作者:秉灯人
女人看着林鹿溪,看着她的眼睛,彷彿能看透內心。
林鹿溪怡然不懼,昂首挺胸地看着女人。
不管她是黎歌的母親,還是九天十地的神靈。
“我真正認識黎歌的時候,他纔讀小學。”
“一米六不到的個子,騎着一輛鳳凰牌自行車,身上的校服有廢棄的機油味。”
“他和黎叔兩個人窩在我家的商鋪閣樓,黎叔喝醉酒拿着撬棍揍他,他自己揹着書包躲到街角的長椅上抹着眼淚做作業。”
“當時我以爲他爹是個瘋子,以爲他媽跟着大款跑了,他爹在揍他出氣。”
女人微微眯眼,默默回過頭看黎帝。
黎帝一閃身躲進了大殿。
“後來我們做了同學,做了同桌,他真的很努力,成績也很棒,就是身上總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傷痕。”
“我要是有他的成績,我媽會一天發三條朋友圈炫耀。”
“可他,沒人爲他驕傲,他做完作業披着星光回家,等待他的只是一輛輛還沒修完的車。”
“還有一個喝醉酒隨時會打人的爹。”
"您現在不用回過頭找黎叔。"
“雖然黎叔是個瘋子,但在黎歌受欺負的時候,他還是會拿起撬棍保護兒子。”
“他沒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但至少把黎歌教育得鐵骨錚錚。“
“但在黎歌委屈的時候,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的時候,爲什麼是我去擁抱他?”
“我的意思是,這十八年裏,沒有一個叫做‘母親’的人站出來,在他最無助,最委屈的時候,抱一下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讓自己站在黎歌的前方。
“我不知道您有幾個孩子,也不知道黎歌對您來說意味着什麼。”
“但我知道,我們兩個人相依爲命,也能在這個人類世界裏富足幸福。”
“我們五個人生死相依,就能在這世界呼風喚雨。”
“現在的黎歌不需要一個溫暖的擁抱,他有無數人的追隨。”
她站在黎歌的面前,比面前的女人更是一個母親,保護着一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林鹿溪溫柔過,毒舌過,但黎歌從沒有看見她像是今天這樣,說話有條不紊,語氣堅定硬氣。
“如果您有心認這個兒子,就好好地走進大殿,把當年的來龍去脈說清楚,說清楚您爲什麼生下這個孩子,卻沒有養育他。”
“我想,無論黎歌認不認您這個母親,他都有知道自己身世的權力。”
“說完這一切,是走是留,由黎歌自己決定。”
“黎叔,別躲在大殿裏。”
“站出來,站在你的妻子和兒子中間,把話說清楚。”
“像一個男人一樣!”
黎帝像不像個男人不得而知,但林鹿溪,絕對像是一個女主人一樣主持着整個局面。
青衣女人一攏羅裳,輕輕撥開自己鬢前青絲,她對着林鹿溪說了句:“跟我來吧。”
隨後,她看向黎歌,也看向陷陣小隊其他人。
“來吧,回家坐坐。”
第404章 母親的身份
站在風雪凜冽的大殿外,想象大殿的內景,大概會覺得裏面富貴莊嚴。
有九宮八卦,有神像林立,有上古瑰寶陳列。
一切理應肅穆。
但真的走進去,你能感受到的只有典雅。
烏木構成幽靜典雅的新中式家居風格,而且裏面居然通了電,甚至還有鐵三角的唱片機等現代電器。
但也可以理解,這座山上居住的每一個人,可能都代表着科學的最前沿。
這大殿裏的裝修就算是科幻風,也都能算情有可原。
“您是神嗎?”何潮東在她背後忍不住問了句。
在這尷尬的氣氛中,也只有他這樣沒心沒肺。
“人。”女人回答。
何潮東撓頭,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站在在雪原頂峯上的,會是一個和自己一樣的“人”。
“那……阿姨你叫什麼名字?”何潮東打破砂鍋問到底。
“魃。”女人走進大殿的那一剎那,報出了自己的名字,“按照史書上的記載,也可以叫女魃。”
背後人們的腳步稍稍停了停。
這個名字與黎歌當時的猜測相符。
在《山海經·大荒北經》中記載,黃帝與蚩尤決戰之時,蚩尤召喚風伯雨師送來狂風暴雨,而黃帝派女兒女魃控制風雨,擊殺蚩尤。
同時根據宋代《太平御覽》記載,黃帝得到九天玄女傳授,擊殺蚩尤,這與女魃幫助黃帝擊殺蚩尤的記載高度重合,所以也有人認爲九天玄女就是女魃。
也有傳說認爲女魃就是傳說中的“旱魃”,來到哪裏,哪裏就不會降水。
大夏古代神話源遠流長,但山川湖海隔絕,一個地方誕生一個說法,不可不信,也不可盡信。
“那還不是神?”何潮東小聲嘀咕,然後看了眼黎歌,“怪不得老黎那麼兇殘,原來是神靈後裔……那我心理平衡了!”
“你和他,有什麼區別?”女魃背對着何潮東。
“當然不一樣了,您可是女魃啊,神話裏的人物,黃帝的女兒,也就是說黎歌是黃帝的外孫!”何潮東整理了一下輩分關係,“黃帝的後裔,命中註定不同凡響啊!”
“你不是炎黃子孫麼?”女魃反問。
何潮東愣住,說不出話來。
“什麼軒轅。蚩尤,大禹,九夷,我們不過是人族先驅,以功德和威望成就神位。”女魃說着,走到大殿的中央,那裏居然整整齊齊地擺放着中式的沙發坐具。
她在正中心款款落座,側目看向背後案臺上供奉的幾尊牌位:“大夏人族的神位不會世襲罔替,想要成神,自己拼命便是。”
原本黎歌猜想到自己可能是神靈後裔的時候,也曾想過如今擁有的一切可能是命中註定。
但女魃的話語讓他重新審視自己這幾個月走來的道路。
《六壬伐魔》與《河洛聽命》的書籍就放在密室逃脫館的公區,連何潮東都觀摩過,這是顧書硯提供的均等機會。
“猩裨嵝妗笔侨蚋呖际讱⒌莫剟睿簿褪钦f每個高考考生都有均等的機會獲得。
高考狀元的身份,是自己在高考考場上做出一個個選擇,一棍一棍拼出來的。
凌霄級的禁咒,則是那749分高考成績最好的獎勵。
真要說有外掛,就只是黎帝的毆打和流氓教育,帶給了他超越同齡人的抗擊打能力與決斷能力。
生死一瞬時,沒有神靈救援。
天賜血路中,只有刀鋒作伴。
命吆孟裾娴臎]有垂青他,只是他在八角恢校蝗蝗绞謸魸⒘嗣。
女魃坐在那裏,看着黎歌若有所思的模樣,輕輕開口:“故事很長,我……能慢慢說嗎?”
黎歌沒說話,旁邊的林鹿溪輕輕點頭:“您說吧。”
”距今大約五千年前,整片大地上存在着近百個部落,他們爲了水源與牧草互相吞併,征伐,找尋自然規律,探祕茫茫宇宙。“
“最終,我的父親姬軒轅大敗炎帝,成立炎黃聯盟,形成一個國家的雛形。”
“這時,一夜之間大地開裂,放牧的牛羊被盡數吞沒,阪泉出現了。”
“那就是你們所謂的涿鹿龍窟。”
“阪泉不止是一汪泉水,在那裏有富含能量,能讓祭司充斥力量的寶玉,有人類從未見過的銅鐵礦藏,更有無盡的泉水。”
人們聽着,沉默。
他們以爲涿鹿之戰是涿鹿龍窟的成因,但他們錯了,按照女魃的說法,涿鹿龍窟早已存在。
這個神祕洞窟的成因,比大夏始祖的存在還要久遠!
“繼續說。”黎歌低語。
女魃輕輕地拿起茶具,給黎歌沏了一杯茶,挪到他的面前。
但黎歌沒有接手。
女魃也不在意,繼續說着:
“於是,炎黃聯盟與阪泉南部的蚩尤部落爲了爭奪阪泉,開展了曠日持久的大戰。”
“我們在阪泉的深處,找到了用身體溝通天地能量的祕密。”
“於是雙方都開始現學現戰。”
“後世的人類將涿鹿之戰稱爲神戰,而其實,那是一場最粗湹模钤嫉奶煨姓邲Q戰。”
“最終,你們知道的,我的父親勝利了。”
“在奪得阪泉擁有權後的,聯盟自然而然地對資源進行開採。”
“我作爲一名最原始的天行者,作爲部落首領的女兒,戰爭的功臣,順理成章地成爲了開採阪泉的負責人。”
“但是七天之後,我們發現,返回地面的路,消失了。”
“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應該死在戰場上的人,忽然出現在了阪泉的深處。”
“他們就像是未曾死亡一樣,像是丟失了所有記憶一樣,跟着我們漫無目的地開採阪泉。”
“我們拼盡全力挖穿岩層,想要向上回到地面。”
“但是,那岩層彷彿無窮無盡一樣。”
“阪泉中,越來越多人消失,越來越多怪異的生物出現。”
“直到某一天,我挖到了一個石碑。”
“石碑上,刻畫着一場戰爭。”
這時,女魃緩緩抬頭,看向整支陷陣小隊:“那塊石碑,你們見過。”
“涿鹿龍窟瀑布上,那塊巨型的石壁?!”林鹿溪抬頭。
女魃輕輕點頭。
“是……炎黃將功績刻在石碑上,埋在了地下麼?”林鹿溪說着,自己也覺得不對勁。
豐功偉績誰都恨不得高高立起,誰會將這一切埋在地下?
這時,只聽女魃慢悠悠地說:“以五千年前的生產力,在一塊萬米石壁上刻畫一場四十萬人的大戰,需要多久?”
林鹿溪沉默,她在估算。
這時,女魃輕輕伸出蔥白如玉的手:“而我發現石壁的那一刻,距離大戰結束,僅僅五天。”
第405章 阪泉之謎
“五天時間,如果以人工的力量,完成這樣大一幅壁畫,好像真的有點困難……”林鹿溪回憶着那頂天立地的壁畫,“壁畫上的內容正確麼?”
“完全正確,當時一場大戰一共74人在阪泉領悟成爲天行者,而在壁畫上,連每個人覺醒的屬性都全部正確。”女魃面無表情地說着,身邊有侍女款款下蹲,爲幾人添茶倒水。
“會不會是什麼巨人、神靈,直接在石壁上記錄下了這場戰爭?”莉莉安說着,左右看了看隊友。
她也覺得,一場大戰之後五天之內,就出現了一片記錄史詩的,遮天蔽日的石刻壁畫有些不現實。
“不……不會,壁畫……一點……一點的。”池安嘴裏結巴着,手舞足蹈地說着。
“他的意思是,壁畫上的紋路是一小塊一小塊,更像是無數工人懸掛在石壁上雕琢出來的。”何潮東連忙打斷池安,“先不說五千年前有沒有這種石壁懸吊的技術,光是這工程量就不可能是五天內完成的。”
“所以,您的意思是,有人在涿鹿龍窟中以壁畫的形式,預言了這場大戰?”林鹿溪看向女魃,又看向黎歌。
林鹿溪的意思很明顯,會不會是有人用河洛聽命預言了這場戰爭與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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