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秉灯人
“我跟着他跑,頭頂上是隊友的頭燈在亂竄,腳下都是連綿起伏的怪石。”
“我們連滾帶爬地,不知道用了多久,纔到了空洞的邊緣。”
“那時候距離索降的落點已經很遠了,我們回頭看去,就看見一盞盞頭燈在黑暗中晃動,熄滅。”
“燈光亮起的最後一刻,能看見大片大片的鮮血從空中飛濺出去。”
“這時候黎帝在我耳邊說了句‘他們死定了,但我們還得想辦法活下去,最好不僅活下去,還要讓大夏以爲我們死了,這樣既可以自由,家裏人又可以拿到200萬’。”
“當時我就覺得他是個瘋子,這種時候居然還在想着利益最大化!”
“但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於是跟着他,用電子錶微弱的熒光,貼着石頭的邊緣走。”
“走着走着,我們似乎找到了一條石縫,順着石縫往裏走,越走似乎越往下,越走越往下。”
“我看着電子錶上的時間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地過去。”
“十七個小時後,沒路了。”
“前面是一片懸崖,懸崖下是一片更大的空洞。”
“電子錶的光太弱,我們誰都沒發現前方沒路了。”
“兩個人像是比薩斜塔上的兩顆鉛球一樣,向下自由落體。”
“那一刻我實在忍不住了,打開了腦袋上的頭燈,死也要死個明白!”
“然後,頭燈照到了一個……女人”
第324章 她,是誰?
“女人?”林鹿溪有些懷疑,在黑暗環境下高速墜落,居然能在一片混亂中注意到一個女人?
“對,女人,當燈光照在她身上時,所有光都被她吸收了,她背對着我們,身體發散着悠悠青白色的熒光,在黑暗中,像是一輪明月那麼閃耀。”顧書硯長長吸了口煙,“然後,黎帝說了一句話,一句讓我永生難忘的話。”
林鹿溪和黎歌頓時緊盯着他,頭腦風暴一般思考了無數種可能性,思考着,按照黎帝的性格會說出什麼話。
直到顧書硯吐出那口煙,表情複雜地說了一句:“好漂亮的女孩子!”
林鹿溪:“???”
黎歌:“???”
兩個人的表情都僵在臉上,很難接受黎帝這個暴力狂酒鬼技術宅在絕地險境裏說出這樣一句話。
生死攸關的情況下,連何潮東說出這樣的話都算是離譜。
“我當時,也是你們這個表情。”顧書硯按着自己的太陽穴,“他說完那句話,空氣好像粘稠了,我能明顯感覺到周圍空間裏的空氣變成了海水一樣的液體,我們兩個就像是沉入大海的人,慢慢地往下落,經過足足半分鐘才落到地上。”
“而在此期間,黎帝大多數時間一直在看着那個女人,一副心馳神往的模樣,只是偶爾關注一下自己的處境。”
“等我們落地以後,黎帝好像才回過神來,但他沒有拉着我跑,而是跑向那個女人,喊着外面有喫人的怪物,讓他一起跑。”
“當時我覺得黎帝就是個傻X,這女人明顯不是凡人啊。”
“然後,那女人慢悠悠地轉過身看着我們。”
“我看見了她的眼睛,看見了她的瞳孔……豎向的瞳孔……就像是蜥蜴……像是八岐大蛇……又像是……龍……”
“我被嚇得愣在了原地。”
“但黎帝好像沒看見她詭異的眼睛,他繼續往前跑,跟特麼中了邪一樣。”
“當他衝到女人身邊的時候,女人不見了。”
“地上只有一塊白色的玉璧……不是你們想象中晶瑩剔透的那種,而是黯淡無光,幾乎像是灰色花崗岩一樣的玉璧,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很多東西。”
“黎帝沒有管這塊玉璧,他只是看了兩眼,然後接着四處尋找那個女人的蹤影。”
“找了十幾分鍾,最後坐在地上喟然長嘆。”
顧書硯仔仔細細回憶着當時的場景,事無鉅細地控訴着黎帝離譜的表現。
聽完這一段,黎歌開口評價了一句:“演得真特麼的好!”
“???”林鹿溪繼續疑惑。
顧書硯叼着煙看着黎歌,忽然嘿嘿笑了兩聲,沒發表任何評價。
“當你從空中掉下來,面前出現一個詭異的女人背對着你,她大概率不會是什麼義薄雲天的正派……否則早就出手把你們救下來了。”黎歌捏着晶瑩剔透的玻璃酒杯,看着酒杯上倒映着的,自己的臉,“這時候,喊救命大概率是沒用的,但如果你誇她好看……”
“反而有一線生機!”林鹿溪驟然明白過來,“而且他說的是’好漂亮的女孩‘,沒有稱呼’姐姐‘以免對方因爲年齡慍怒,也沒有稱呼’妹妹‘以免對方覺得他在佔便宜!”
顧書硯繼續不說話。
“演戲就要演到底,我估計老爹甚至做好了對方是’貞子‘的準備,一雙蛇眼怎麼可能讓他害怕?”黎歌哼了聲,“女人消失後他還在演戲,一定要演出《天龍八部》裏段譽那種無緣見到神仙姐姐的徹骨遺憾!他這頹然一坐,和段譽對着神仙姐姐的畫像磕頭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說着,黎歌看向顧書硯:“如果那個女人在暗處默默看着,如果黎帝這時候忙着拿走玉璧的話,他就完了!”
“龍生龍,鳳生鳳,泰迪的兒子會搞妞,最瞭解爹的果然是兒子!”顧書硯長嘆一聲,“我看了玉璧很久,很久,等我離開玉璧的時候,它忽然炸了。”
顧書硯看着黎歌:“我們想的一樣,這玉璧爆炸大概率是人爲操控的,如果黎帝貪財,玉璧也許會把他炸成一灘碎肉……玉璧爆炸後,原地留下了一個直徑三米的地洞,我不知死活地拉着黎帝往裏走,走了大概五六個小時吧,我們撞到了一處石壁。”
“我不敢開燈,但黎帝認準了那個女人不會害我們,他打開燈,我們發現石壁上雕刻着壁畫。”
“壁畫的內容就是我們熟知的,黃帝蚩尤涿鹿大戰,猩裥魔從天而降開闢大夏國咧畱鸬墓适隆!�
“大概是上古先民繪畫了這一切,繪畫的內容古樸,簡易,就是一些無比簡單的線條畫。”
“在那幅畫面裏,我們看見了一個豎瞳的女人站在黃帝身邊。”
“大概,她帶我們去到那裏,就是想讓我們知道,她的身份。”
“但是,她爲什麼不直接說呢?”
“是不想,還是不能?”
升騰的水蒸氣與羔羊肉飄着香氣,卻沒人動筷子。
在這詭譎的故事面前,羊肉與燒酒都顯得索然無味。
顧書硯說完這一長段,大概是覺得祕密終於吐露出來,痛快地將面前的燒酒一飲而盡。
“她是當年那些神明的後人?”林鹿溪瞪大眼睛看了看顧書硯,又看了看黎歌。
“搞不好就是當年的某一尊神靈。”黎歌的想法更加簡單直接。
“活了四千多年?”林鹿溪愕然,然後自言自語,“神活四千年倒也正常,但是在地下活四千年……”
“顧叔。”黎歌拿起酒杯,給顧書硯添滿一杯酒,“那幅壁畫裏,這個豎瞳的女人,在幹什麼?”
顧書硯看着杯裏慢慢升起的酒漿,似乎在細細回想着當時的場景。
然後他伸出手指,沾了點酒漿,在桌面上畫着簡單的象形圖案。
一邊畫着,一邊說着,猶如回到了那個黑暗的洞穴中。
他說:“她……在風雨之上。”
顧書硯繼續說:“她登臨蒼穹,俯瞰猩_踩萬丈蒼龍,踏碎風雨飄搖……凡她踏過之處,風平,雨息……”
第325章 大夏隱祕
“蚩尤作兵伐黃帝,黃帝乃令應龍攻之冀州之野。應龍畜水,蚩尤請風伯雨師,縱大風雨。黃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殺蚩尤。”林鹿溪張開細膩的紅脣,說出一串文言。
她不是學霸,不會背書,但她及時打開了百度。
“這是《山海經·大荒北經》中的記載,有個叫女魃的仙女止住了風雨,給黃帝創造了斬殺蚩尤的條件。”林鹿溪眨眼,“所以她就是女魃?百度上有的說女魃是天上仙女,有的說女魃是黃帝的女兒。”
“後面還有一句,魃不得覆上,所居不雨。”黎歌拿過林鹿溪的手機,看着那段文字,“這邊的註釋說這句話的意思是,女魃失去神力,不能返回天上,她居住的地方往往長年沒有降雨。”
他說着放下手機:“有沒有一種可能,魃不得覆上,這句話的意思不是女魃不能去往天上,而是……無法回到地面?”
“合理。”林鹿溪評價了兩個字。
“後來又發生了什麼?”黎歌立刻看向顧書硯,“那個女人,又出現過麼?”
“後來?後來壁畫垮塌了,土壤像是洪水決堤一樣往我們湧來,我和你爹只能逃,拼命逃出那個洞口。”
“土還在往上湧,黑暗中我們的頭燈看見了無數的怪物在空中亂竄。”
“像是蝙蝠,像是猴子,像是夜梟,又像是渡鴉。”
“反正那些東西到我們面前的時候都不完整了,它們像是被什麼東西活生生吸乾了水分,砸到我們面前的時候已經是一具乾屍。”
“我們以爲那些怪物並沒有那麼強,但很快我們發現江萬里從一條巖縫裏衝出來救我們。”
“然後被一隻垂死的怪物一巴掌拍在巖壁上,渾身多處骨折。”
“當時的江萬里是百鍊級……”
“不過老江這人還是挺狠的,肋骨骨折,斷骨插入肺葉,居然還能帶着我們跑。”
“我們繼續往前衝了幾十米,終於知道這些彪悍的、至少在人皇級以上的怪物被什麼東西在屠殺。”
“那個女人站在空中,目光所至,生靈肌肉乾癟,精血凋零,勃勃生機被瞬間抽乾。”
“你爹居然直接朝她招手,然後往她的方向衝。”
“江萬里拉不住他,就把我拉走了……大侄子不是叔不講義氣,我當時凡胎級,江萬里百鍊,我實在掙脫不開。”
“我沐浴着這些怪物的鮮血衝出來,當時我突然得到提示,我的天行神衍被替換了。”
“替換成爲了一個叫做【洪】的全新天行神衍,功能是極強的感悟能力和延續能力,然後將我的悟性強行提升至10.”
“我原本是乙級主攻系的天行神衍,很寶貴的啊!”
“當時也管不了那麼多了,跟江萬里互相攙扶着,順着一條巖縫到了地面。”
“這時候涿鹿縣也迎來了一場地震,震出一處古戰場遺蹟,出土了一些四千年前的龜甲、石板與武器。”
“不過那些東西不是我一個罪犯能接觸的,我還是很講義氣的,跟搜救隊下去找你爹了。”
“結果我們在地下找了一天,又發生一場地震,土壤像是泉眼一樣從下往上冒,差點把我們全部活埋在裏面。”
“不過我們地縫邊緣找到了你爹,他躺在那裏,像是死了。”
“救出來後,醫生說他感染了一種遠古毒素,估計是那些生物的毒血,於是被送到鄭州進行緊急搶救。”
“搶救回來之後,這小子像是失憶了一樣,把前半生的事情忘了個乾乾淨淨……別說是前女友,就算自己親爹叫什麼都忘了。”
“整個涿鹿龍窟也就被完全堵死了,下方成爲一片結實的土地,大夏派了五六支考古隊挖了幾年,再也沒發現任何東西。”
“到此爲止,當年的整件事,就算是塵埃落定了。”
“跟我們一起下去的人,只回來了我們三個。”
“江萬里是個講義氣的人,不僅把我們的罪名消了,把我們的五十萬給了,還把自己的一百萬獎金拿出來平分給我們。”
“我混亂陣營的身份暴露,就被推薦到混亂病棟……由於我的天行神衍看起來沒有任何作用,只能當一個倉庫管理員。”
“你爹回到出租房後,一個前女友鬼鬼祟祟地把一個嬰兒放在了家門口。”
“我跟他講解了一下他當年的風流韻事,他怕前女友們找他麻煩,帶着你去了金陵市中心,一邊學修車,一邊把你養大。”
顧書硯說着,拿起筷子:“我想說的,全說完了。”
“河洛聽命哪兒來的?”黎歌攔住顧書硯。
“哦!”顧書硯一拍額頭,“你看我這記性……兩年後江萬里找到我們,說當年龍窟裏挖出來的東西已經考察完畢,對天行者沒什麼價值,已經展出了,邀請我們去看。”
“雖然這兩年沒聯繫,但大家畢竟也同生共死過,於是就帶着家人跟着他去了。”顧書硯嘖嘖兩聲,“當時我看着展出的一片龜甲時,我居然覺得自己看得懂上面那些極簡,又包含大量信息的文字……然後,我得到提示,擁有了聖者級戰技《河洛聽命》。”
“因爲【洪】?”林鹿溪一邊涮着羊肉,“【洪】的功能是極強的感悟能力。”
顧書硯點了點頭,然後意味深長地說了句:“我看懂的那一刻,顧綾,也掌握了《河洛聽命》……”
“這……是天行神衍遺傳了,還是戰技遺傳了?”林鹿溪一愣,筷子夾住的羊肉消失在沸水中,“對了,【洪】擁有極強的感悟能力和延續能力!”
“後來我在混亂病棟看倉庫的時候,接觸了很多已經失效的,被當垃圾丟棄的戰技殘片。”顧書硯面色凝重地嚼着羊肉,“每次當我領悟,顧綾都會告訴我,她也領悟了……”
戰技一般以能量文字的形式存在於物體上,當一個人領悟之後,能量也會隨之被他吸收,然後物品會殘損,文字會失去能量,成爲廢品。
但是顧書硯的天行神衍居然能把這廢品重新領悟出來?
“理論上來說,你可以學會全世界所有戰技?”林鹿溪忽然想到一個極其可怕的可能性。
顧書硯點頭。
“然後,你能再把戰技繪畫出來,在繪本上灌注能量,讓第二個人學會那種戰技?”黎歌開口問。
這一次,顧書硯搖頭:“你以爲我是神啊?能無限復刻戰技?!”
“那我,爲什麼看了漫畫,就學會了那些戰技?”黎歌稍稍眯眼,注視着顧書硯,大腦像是一臺超級計算機一般分析着顧書硯的每個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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