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525章

作者:一片苏叶

  “慢走。”

  梵清惠說完,天刀毫不猶豫地轉過身。

  這一刻,冰冷無情的天刀,那挺拔的身形,更讓梵清惠想到曾經夕陽下的日子。

  回憶從前,就像在深潭裏試圖打撈那輪註定破碎的水中月影。

  梵清惠眼中,宋缺,像是真正的無缺了.

  ……

  ……

  盛夏的洛陽,天宇湛藍,烈日如炬。

  空氣中熱浪翻滾,蟬鳴嘶啞而密集,彷彿在爲天下大勢的改變而鳴奏。

  這一天,東都與往日很不相同。

  通往皇城的天街已被淨水潑灑。

  則天門上新懸的“大唐”匾額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門樓兩側矗立着重新披掛的闕樓,甲士如林,旗幟如雲。

  御道兩側,每隔五步便有一名禁軍持戟而立。

  他們身着明光鎧,人人身姿如松,目光銳利。

  皇城內的莊嚴與城內的熱鬧形成鮮明對比。

  朝廷早已下詔,今日與民同賀。

  各里坊門口由坊正組織,擺出了酒水喫食。

  許多百姓換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臉上洋溢着喜悅,小孩子們在街道上奔跑嬉戲。

  酒肆茶樓的生意格外好,人們聚在一起,交頭接耳,談論着新君,討論着“開源”,以及對未來天下太平的期盼。

  熱鬧的人羣中,也有沉默者。

  或許是混亂中失去親人的家屬,或許是對前朝仍有眷戀的遺老。

  他們遠遠望着皇城方向,眼神中交織着希望、迷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新朝的太陽已經升起,但過去的傷痛,仍需時間去慢慢撫平。

  紫薇宮矗立在灼熱的日光下,琉璃瓦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彷彿一片燃燒的金色海洋。

  宮闕巍峨,雕樑畫棟經過重新修繕,已煥然一新。

  執戈的甲士在皇城兩側肅立,大批朝臣等候在外,望着不遠處拔地擎天的乾陽殿。

  終於

  吉時到來。

  鐘磬之聲破開層層熱浪,莊重而緩慢地從乾陽殿中傳出。

  百官依新制序列,沿着御道,垂首趨步而入。

  外邊燥熱,可一入大殿,不見四角冰鑑,卻感受到一股清涼寒意。

  文武百官知道新君的不同,故而也不覺奇怪。

  四下皆寂,聽着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虛行之,陳老郑罹福群赀_等人都激動起來。

  某一刻,外邊的蟬聲驟然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那至高無上的御座。

  也有一道人影,緩步走到御座之前。

  周奕側目望着一直連綿到乾陽殿外的朝臣,第一次當皇帝,難免有些新奇,他並未立刻坐上那象徵天下至尊的寶座,僅是站立於前。

  此刻,他那熟悉的白衣換成了玄黑袞服,上繡日月星辰山龍,十二章紋繁複而沉重。

  冕旒垂落,遮住了部分容顏,只露出下頜和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目色平靜地掃過丹陛之下的文武羣臣。

  這等莊重氛圍下,不管是曾經的朋友還是熟絡的屬下,都沒有人敢抬目與他對視。

  接着,典禮官高亢悠長的唱喏聲在大殿中迴盪,每一個字都似乎撞在人們的心上。

  頌詞是虛行之編的,華美異常,既追溯天命,又歌頌統一九州內外的功績,祈願太平。

  隨後,便是山呼海嘯般地跪拜。

  “萬歲!”

  聲浪震響紫薇宮,幾乎要掀開大殿穹頂。

  在這狂熱的口號聲中,周奕按照禮制緩緩轉身,終於坐了下去。

  他的身影融入那巨大、雕琢着龍紋的御座,袞服黑色與御座的暗金融爲一體。

  就在他坐定的那一刻,一道極強的陽光恰好穿過殿門的縫隙,不偏不倚,照射在御座之前,光斑璀璨,如同鋪就一條金色道路,直抵他腳下。

  御座上,周奕心中有些不習慣,但禮儀不失,回想起小鳳的叮囑,微微抬起手。

  霎時間,萬籟俱寂。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朕惟承天命,順兆民之望,肇基大唐,開源啓世。”

  又道:

  “前隋失德,四海鼎沸,蒼生倒懸。今日之後,朕與諸卿,當勵精圖治,使海內昇平,歲稔年豐。”

  話語落下,短暫的寂靜後,是更洶湧澎湃的萬歲呼聲。

  新君登基,大禮已成,周唐建立。

第222章 星辰大海

  乾陽殿外的巨大廣場上,置一祭天大鼎,溝通乾坤,以鎮天下。

  羣臣朝拜呼聲,亦在鼎中迴盪。

  待羣臣禮畢,禮官唱喏聲再起。

  大批九州之外的各國前朝王族,手捧卷軸宀谝恍文武注視下列隊而入。

  這是從古未有的盛大場面。

  想當年,楊廣爲了彰顯帝國氣派,在皇城天街兩側種植櫻桃、石榴等樹木,道旁引入活水,極盡奢華。每逢慶典,更以寰劆戓ぃz綢纏樹。

  大業六年時,西域諸國首領與商人至洛陽。

  洛陽店鋪免費招待胡商,市場酒食皆不敢收費,甚至用絲綢包裹樹木以營造‘盛世’假象。

  讓天街成爲這場宏大表演的舞臺。

  胡商一出天街,便察覺到所謂‘盛世’,只是一件好看的衣裳披在瘦骨嶙峋長滿濃瘡的肉體上。

  可所有人都想象不到.

  今時今日,萬國來朝,恭賀新君,他們送上來的禮物,不是珊瑚玉樹,奇珍異寶,而是一張張圖冊。

  曾經的高句麗榮留王,如今的高麗郡長官走在隊伍正前方。

  他不敢抬頭,一路捧着圖冊,入乾陽殿之後立刻拜倒。

  先呼萬歲,而後將手中卷軸舉過頭頂。

  他唸唸有詞,聲音洪亮:

  “陛下聖德廣被,光照八極。天威遐震,澤被萬方。微臣高建武僻居海東,仰承皇化,久沐仁風。今特來奉高句麗山川形勝圖一軸,伏獻陛下。”

  來自江都宮的李公公將高建武帶來的地域圖接下,承在御前。

  高句麗地圖顯然沒有燕國地圖長。

  李公公頃刻展開。

  周奕眼力過人,一眼掃過,便看清了圖上載着鴨綠水之險峻,長白山之神秀,城郭屯戍之列,道里迂直之變。

  可見,高建武是費過一番心神的。

  周奕微微一笑,問道:“爲何獻圖。”

  高建武作惶恐狀態,頓首再拜:“惟願陛下垂日月之明,鑑微臣犬馬之眨箹|土遺黎,永隸王化。”

  聽到這位榮留王的聲音,朝堂羣臣的心情極是澎湃。

  一些前隋老臣,更是感慨萬千。

  遙想當年糞土之臣元,再對比今日獻圖之建武。

  無須百萬大軍征戰遼東,僅是帝威,便可叫萬國俯首,異族獻國。

  當着乾陽殿天下朝臣的面,榮留王作爲高句麗的君主,他這一舉動,已是宣告高句麗正式成爲歷史,九州之地,則多出一個高麗郡。

  高建武起頭之後。

  緊接着便是來自西突厥的統葉護可汗。

  這個挺着碩大鷹鉤鼻,身形魁碩的男人,此時背後直冒冷氣,緊張無比,生怕帝座上的這位突然尋他問債。

  好在,順着榮留王的節奏,統葉護可汗成功獻上了西突厥圖志。

  整個過程,周奕並未爲難他。

  統葉護恩謝之後,與高建武一樣,如朝臣般站入了大唐文武之列。

  西突厥歸屬九州,可汗這個稱謂已是過去,他自然也是臣子。

  統葉護在一旁看着頡利可汗的侄子與渤海國龍王拜紫亭的叔父一道獻圖,暗舒一口氣的同時,在心中把雲帥感激了一千遍,一萬遍。

  聽說是雲帥驅車馭牛才幫他爭取到這寶貴的機會。

  否則,他的結局將和渭水北岸的頡利可汗那幫人一樣,被斬掉首級。

  西域的高昌國、吐谷渾、鐵勒、西北的党項羌。

  那吐蕃第三十二代贊普囊日松贊,甚至帶上了年幼的兒子松贊干布一道參拜。

  東海琉球,南方的林邑、占城,漠北的室韋、回紇.

  山川形勝,皆入九州。

  一卷卷地域圖,全部融入大唐版圖之中。

  作爲剛剛登基的皇帝,這份萬國賀禮,絕無僅有。

  朝賀之後,周奕大封功臣。

  淮南王杜伏威,實封三千戶。

  虛行之封爲趙國公,實封兩千八百戶。

  尤宏達封爲萊國公,實封兩千七百戶。

  李靖封爲衛國公,實封兩千六百戶。

  單雄信、陳老帧铈偂⑿焓揽儭⒏]建德、盧祖尚、張須陀、宋魯、宋智、馮歌.秦叔寶、程咬金、羅士信等卸嘤泄渡琊⒅迹嫉玫讲煌墓俾毞赓p。

  與此同時,又宣佈一系列減免賦稅,減輕民力,賑濟災荒,完善法度的政策。

  官制上,負責執行的六部不動。

  三省轉爲內閣,作爲皇帝顧問,可“票擬”奏章。

  又設監禮閣與內閣相對,此監禮並非宦官組成。

  而是來自“棺宮”。

  這些人原本練就棺宮武學,前路難走,但功法經過周奕完善,已可擺脫精神束縛。

  且他們沒有世俗中的權柄慾望。

  心魔因俗欲而生,故而經過棺宮留學篩選進入監禮閣之人,根本無法利誘威脅。他們能從一而終,一絲不苟遵循規矩辦事,死死限制內閣權柄,乃是監察利器。

  這些一心求武之人可獲得修煉祕法的機會,且周奕規定年限。

  到了花甲之年,監禮閣的人隨時可以請辭,正好利用這些年打磨的心境,去追尋武道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