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曹府可比太平道場奢侈多了,大宅院牆青磚綿延,一路掛着羊角琉璃燈。
此時又高挑燈唬砑t置彩,分外喜慶。
“府上來了好多人,”晏秋一邊裝祿米,一邊回憶,“上次見過這麼熱鬧喜慶的場面,還是在郡城內。”
“有什麼稀奇?”
夏姝在一旁搭腔,“曹家這位老太爺早年間是一位大夫,結交甚廣,後來又做生意,開當鋪、茶鋪,這麼多年下來,能認識好些人。如今做古稀之壽,怎麼少得了賀客。”
“師兄.”
她忽然道:“你可注意到,曹家那位二郎君一直在看你。”
“也許他是想結識一番吧,”這個人周奕不怎麼在乎,又問夏姝,“曹家可與西河渾元派有往來?”
夏姝一直跟在角悟子身邊,加上人機靈,對雍丘一地的事比他熟絡。
“有,聽師父提過,那是早年間曹老太爺的侄子還在東都做官時,現在就不清楚了。”
沒過多久,晏秋站了起來:“鞭炮響了。”
噼啪聲傳入周奕耳中:“走吧。”
孫管家跑了過來,周奕走在前面,兩小道童緊緊跟上。
今日所佈之道名爲“接壽”。
接壽就是續命,信客認爲人的壽命有限,但經過打醮後能躲過災星,可延續壽命。
按照《儀禮》舊俗,過壽時一般只穿深衣,點綴珍珠。
而此時廳堂之上的老翁身着迮郏嗡茖m廷褘衣,壽服上還繡着日月星辰。
若按律法,民間豪富這般置禮,可問個僭越之罪。
但今時不同往日,誰還理會這等細枝末節。
廳堂外搭着星橋,乃延生橋,周奕提前看過醮儀,領着兩小道童走延生橋時,口中念着“曹芮年本命星君”。
又閉目祈斗暧鲂咨穸吉。
這個關口,大堂附近上百雙目光匯聚在他身上。
包括一些江湖人在內,對這位有些名頭、頗爲神祕的太平天師都比較好奇。
周奕來到星橋末端,忽生出敏銳感覺!
右頰生寒,心中明悟那是一縷殺機。
睜開眼時側目朝右方一瞥,那邊聚着五六人,爲首的方臉漢子一臉冷笑,正與旁邊的矮個精瘦男人密质颤N。
突然,這方臉漢子面色微變。
一個瞬間,他與周奕的眼神碰撞交匯。
那個精瘦男人顯然也注意到了,眼睛微眯,低聲道:“好生敏銳。”
“觀瀾兄,此人與你所說有點不一樣啊。”
方臉漢子輕哼一聲:“不急,有的是機會試探.”
這時周奕已過延生橋,來到老太爺曹芮年身前,見他面如古銅泛着光澤,銀髮垂肩卻根根清爽,精氣神極佳。
“老人家福生無量,以享太平。”
“多謝天師賜福。”
曹芮年雙手接過兩小道童遞過來的祿米、天尺、明鏡,他一一謝過。
這時命人端上暖玉托盤,覆以寰劊路阶匀皇屈S白之物。
規矩大家都懂。
周奕謝過,晏秋端在手中。
夏姝把手中最後一樣物件擺上桌案,那是一根照燭,比尋常燈燭大上數倍,上面雕刻着仙鶴祥雲。
此燭一亮,寓意照去病源,身體康寧。
到此,祈福就算是完成了。
夏姝熟練地點燃照燭,曹芮年被燭火映得紅光滿面,像是年輕十歲。
賀客們都圍聚上來道賀祝喜,沒想到!
忽有一道勁風劃過,那福壽照燭上的火苗驟然熄滅!
燭芯處嫋嫋白煙騰起.
這可是極壞的兆頭!
事發突然,曹家人與賀客們都沒想到有此變故,老太爺神色一變。
就在此時!!
一直沒有動作的周奕伸手朝袖中一鉤,將一個小火摺子藏於掌心,朝未燃盡之蠟氣迅捷戳去。
旁人沒瞧清什麼門道。
只見太平天師一指點向煙欤暱绦腔痦槦煻拢珈`蛇入洞,奇妙非常,俄頃燭芯復明,照人面頰。
觀者但覺周奕指尖生焰,實則是蠟氣爲媒,火借氣行耳。
加上這蠟燭屬於太平道特製,煙中混入硫磺細末,更增其幻。
周奕心知肚明,此乃《戲法》加《化學大法》。
可廳堂一匈R客,嘖嘖稱奇,全道“太平奇術”!
曹家的二郎君眼皮大跳
這.
曹承允看不透了,於是向一旁年長一些的華山派師兄請教:
“嶽師兄,這是什麼奇術?”
那師兄摸了摸鬍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奕,他微微搖頭,小聲對曹承允道:
“此人不簡單。”
“我看這不是什麼太平奇術,而是極爲高明的內家真氣.”
第6章 無中生友
壽堂桌案上,照燭明亮,焰若金蛇。
“內家真氣?”曹承允凝睇燭火,話音中更添好奇,“嶽師兄見識廣博,可知這是太平道哪一路武功?”
那位嶽師兄搖頭。
“我對太平道知之甚少,只是聽聞羊同蘇毗之地有一門武學名曰燃木指法,與此人武功神似。”
“羊同.”
曹承允叨咕一聲,“原來是西羌那邊的武學。”
他的思索被一道清朗聲音打斷。
“老太爺吉人自有天相,命裏本該有一場災劫,現本命星君在此,已提前消災化福了。”
周奕對着曹芮年說話,卻側頭看向了廳堂某個方向。
這自然把老人的目光也帶了過去。
今日無風無雨,壽堂被高牆大院所圍,沒人搗亂照燭豈會熄滅。
曹芮年不動聲色撇去一眼。
西河渾元派,吳觀瀾。
人老成精,他再看周奕,心中頓如明鏡。
曹府被夾在中間,兩邊都不好得罪。
曹芮年擺了擺手,孫管家立即端來更大的暖玉托盤。
“老朽晚年命蹇,今日幸得天師之助多苟些年數,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夏姝不知該不該受,但很清楚這場合問出來不妥。
偷偷朝師兄面上一瞧,她登時明悟,往前一步將更重一些的托盤接了過來。
渾元派在雍丘一帶屬於地頭蛇,曹府家大業大並不怕他們,可曹芮年不是一點就爆的年輕人,他選擇大事化小。
“諸位,請入席!”
孫管家得了曹芮年授意,笑着招呼起來。
鞭炮聲再度響起,熱烈的氣氛歸來,彷彿剛纔的意外根本沒發生過。
因爲小露一手‘太平奇術’,不少人的目光還聚焦在周奕身上。
不管那麼多,先喫飯。
酒肉穿腸,葷素不忌。
同席有曹芮年子侄輩相陪,臨近坐着兩位雍丘高陽集那邊的熟面孔,都是大客商。
還有幾位是從考城、楚丘過來的曹家表親。
其中有個開武館的名叫薊景安,帶着自己的女兒,這父女二人對周奕最殷勤,席間總聊起槍棒,看來是對太平道場的武功很感興趣。
可惜
縱然周奕熟知練功房內收集的祕籍,但也多是常識,難叫這兩位慣熟槍棒的練家子生出什麼欽佩之心。
壽宴尾聲,見曹家人送周奕出門。
薊景安與女兒薊念桃也相繼離座。
“爹,我怎覺着這位周天師的武學造詣不見得有多麼高深?”
薊景安想了想,“所謂術業有專攻,我們着道不同,興許他對槍棒毫無所知,若是如此還能與我們把酒交談,豈不正說明其不凡?”
“爹總是過分高估,長他人之志。”
女兒有些不滿,面帶懷疑看向壽堂那根照燭,“我倒覺着他所露功力與其見識不符,江湖戲法屢見不鮮,前些日子,不是連東都的皇帝也被方士騙了?”
薊景安呵呵一笑,“有此戒心自是極好。”
又嚴肅起來:
“但爹要告誡你,江湖兇險,莫要看輕那些並不瞭解的人,否則一個失足,小命難保。”
薊念桃正想辯駁。
忽得,壽堂外的大院門口一陣嘈雜。
“走,去瞧瞧。”
二人奪步而出,眼見第二間院子內有人攔路。
那被攔路的人,正是太平道的年輕天師。
薊念桃眼睛一亮,心中不氣憤有人在表親家鬧事,反倒覺得有好戲可看。
於是拉着老爹又靠近數步。
“周天師且慢,”攔路之人正是西河渾元派的長老吳觀瀾。
周奕瞧着面前的方臉漢子。
這局面遲早要來。
他早有心算,直接迎了上去:
“吳長老,有何貴幹?”
吳觀瀾先聲奪人:“本派有一弟子在夫子山附近失蹤,周天師可得給個說法?”
“有這等事?”周奕沒看吳觀瀾,反朝兩小道童問。
晏秋搖頭:“師兄,渾元派的人沒見着,但前些日子有兩偻得仙剑蝗吮坏缊龌U生打跑,另一人從後山懸崖失足墜落。後查知他二人在水源中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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