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尉遲敬德不等它漂下來,奔至上游,一鞭拽回。
他熟練地揭開面巾,腥诵闹胁幌轭A感更加強烈。
那一副面孔與李神通差不多,都呈乾癟之狀,他們仔細辨認,發現他雙耳奇大,右耳後有一道顯眼青色胎記。
“怎可能是他!”
“妖矛顏平照!”尉遲敬德也爲之失色,他再度檢查,果沒認錯,“方纔他還在與我們相鬥,怎得死了,且也變成這詭異的樣子。”
李神通與顏平照這兩位高手的屍體突然呈現在眼前,讓他們心中無比忐忑。
柴紹說道:
“世民,秀寧,我傷勢嚴重,你們先陪我一道去柴府吧。”
杜如晦道:“二公子,還是先隨柴公子去吧,等看過明日躍馬橋的情況再作打算。”
顯而易見,此刻的李府甚是危險。
李世民的腦海中閃過諸多念頭,最終點頭。
他們把屍體帶上,一路低調朝柴府而去。
這天夜裏,或是因爲長安中聚集了太多強橫的江湖人物,不時有打鬥廝殺聲傳來。
等雞打鳴天大亮,廝殺打鬥聲又悄然無聲,像是從未發生過爭鬥。
一夜積攢的烏雲在空中鋪開,長安城似被裝入巨大的灰陶甕中。
那雲自巒壑間升,漸侵漸廣,終覆於朱雀通衢,街市百坊,彷彿隨時會接觸到宏偉之牆。
昨日三大宗師在躍馬橋交手,今次匯聚了更多人。
永安渠兩邊的喧鬧聲,似能把空中厚厚的雲層響出個窟窿。
近辰時,靠橋南位置的瑤景茶樓像是黑洞一般,吸引了卸嘁暰。
只因坐在窗邊的兩人太過特殊。
“宋兄,請喝茶。”
宋師道與宋玉致站在宋缺身後,聽到這聲音,不由抬起目光朝對面那留着五縷長鬚,面容古雅樸實的老人瞧去。
二人自然知曉老人的身份。
宋缺撫摸杯盞,笑道:“寧散人真是好興致,恐怕在此地待好多天了。”
“宋兄何必挖苦於我,”寧道奇輕快撫須,“寧某也只是個對武學癡迷的普通人。”
宋缺平靜道:“散人既已清淨致虛,且追尋逍遙無爲之態,何必執着在此。”
這是對其《南華經》的質疑。
寧散人微微一笑,絲毫沒有生氣,他能感受到宋缺的戰意。
這天刀待在嶺南就罷,一出鞘,竟是如此鋒芒畢露。
“寧某倒不是執着,只是明白自家天賦有限,若非上次見到虛空破碎,這時我的心早已放下,以觀賞山水的方式度過生命中最後的時光。”
但凡聽到他的聲音,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率真。
寧散人就像是一團空氣,怎麼揮拳,他都不受力。
宋缺輕輕點頭,寧散人的話,倒是引發他的同感。
於是順着旁邊的一道視線,移目到一位天生麗質的尼姑身上。
梵清惠靜靜看着宋缺,宋缺注視着梵清惠。
慈航齋主身後,師妃暄望着這兩人,心想‘師父是否能悟透地尼祖師的功法缺漏之處?’
她知曉這兩人屬於老情人,曾有過一段戀情。
那無聲的對視,似乎在傳達什麼。
不遠處另外一桌的邪王與陰後都帶着看戲的玩味笑意,這時若是將武林判官請來那將更爲精彩。
婠婠待在陰後身邊,她除了偶爾朝外張望之外,目光多半集中在師妃暄身上。
茶樓內,唯有一個戴着幞頭身着灰袍的胖子惴惴不安。
因他是茶樓掌櫃。
得益於茶樓靠近躍馬橋,於是引得一尊尊惹不起的人物在此喝茶。
本來二樓該人聲鼎沸。
這些大人物一出現,一薪呤种桓疫h觀。
他們只要打起來,茶樓準會變成廢墟。
“清惠何不一道用茶。”
宋缺的話讓梵清惠的眼神發生了一絲變化。
人還是當年的人,但時過境遷,心境已截然不同。
熟悉的話音中,帶有讓人不適的疏離感。
這與見到武林判官時的感覺一天一地,還是天刀鋒利,斬得比慈航劍氣更爲利落。
梵齋主篤信地尼,自然是茶道高手。
可聽過宋缺一句話,她已生不出再給他倒茶的心思。
梵清惠多看了宋缺一眼,輕聲道:“宋兄,你的變化很大。”
“是啊。”
“其實也很簡單,”宋缺帶着幾分追憶,“因宋某總算想通自己缺的到底是什麼。”
他此刻略顯滄桑的語調,加之俊偉的儀容,整齊的鬍鬚,四十五度抬起下巴,讓梵清惠一時移不開目光。
尤其是他的說話方式.
想當年,天刀與武林判官差不多,對她極爲順遂,多半不會反駁,更不會看到她後還能一臉平靜。
那夕陽下的奔跑,天刀的暖心笑容,都如過往雲煙,消散不見。
現在,他僅是一柄冷冰冰的兵器。
她所修煉的慈航劍術對於這樣的兵器,找不到任何破綻。
梵清惠不動聲色,微微點頭道:“那要恭喜宋兄。”
宋玉致與宋師道全程旁觀,一言不發。
寧散人坐在他們中間,左右各看一眼,他舉杯喝茶時,眼中含笑。
這對老情人比他身後那對老情人還要有趣。
此刻見面,於那無聲無息中,一個在用慈航劍術,一個在用天刀,各自斬着意中人。
看樣子,還是天刀更鋒利一些。
宋缺平靜地望着梵清惠,問出了一個很尖銳的問題:“我聽聞兩大聖地追求天命,此時可找到天命所歸了?在此是爲了舍利,還是要針對天師。”
他的目光飛向梵清惠身後幾位負劍老媼。
這幾人,都是從秦嶺中走出的。
宋缺在試探她們與寧道奇的態度。
梵清惠頓覺扎心,有苦說不出。
連淨念禪院的了空都放棄了。
她暗自一嘆,藏起眼中的無奈之色:“所謂天命,早已不受約束。來此目的,也與多數江湖同道一樣,並非針對誰。”
寧道奇滿臉輕鬆,渾不在意此事,他已兌現承諾,現在無拘無束。
他不答反問:“宋兄身上的變化,可是因爲天師而起?”
“沒錯。”
“我們曾在嶺南一戰,相談甚歡。”
果然如此,梵清惠心道一句,看向宋缺手中的茶盞,沒注意一旁的乖徒弟正用期盼的眼神朝外張望。
“可惜,寧某對你二位的刀劍相鬥着實神往,卻未得一見。”
宋缺回道:“其實我很想見識一下散人的散手八撲。”
寧道奇撫須一笑,此刻不想與宋缺相鬥,就要自謙婉拒,忽然眉色一動,感到一陣涼風撲面。
不只是他,在場懈呤侄疾煊X異常。
慈航靜齋幾位靜坐的負劍老媼睜開雙目,陰後邪王從茶樓中成兩道幻影閃出。
躍馬橋上,武尊揹負雙手,朝永安渠下游望去。
喧鬧聲轟然響起。
卸嘟呤拄~躍而出,隴西派、黃河幫的人都只能遠遠觀望,佔不到核心位置。
關中劍派的掌門人邱文盛從手下人開的兵器鋪中跳到屋頂上,就在他不遠處,還有一位身形完美,面貌有異的人。
同爲用劍之人,邱文盛一看到弈劍大師自然心中壓抑。
畢竟,從他練劍開始,對方便是一座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山。
此刻
傅採林的視線與他交於永安渠上一點。
這一點,正隨着小船的移動不斷前移。
風勢漸緊,如無形之手掀動起渠岸垂柳,柔韌枝條不斷飛舞。
兩岸酒肆檐下所懸布幌亦被扯動,撲啦啦輕聲作響。
一道悶雷聲,自烏雲深處隱隱滾來,彷彿羯鼓在極遙遠之處被擂響,那震動卻透過厚重雲障,沉沉地直落心頭。
小船逆流而上,瞧不見搖櫓船伕。
船頭唯立一名風度翩翩的白衣青年,此際衣袂輕振,鬢髮飛拂,俊逸無倫的臉上正含溞Γ曇恍高手的視線於無物,顯露一種清雅脫俗、不拘一格的溫潤風流。
能到躍馬橋湊熱鬧的人,豈能不知是誰到了?!
不少人朝水下張望。
若非永安渠清澈見底,他們甚至要懷疑船下有人在推行,否則是怎麼逆流而行的?
諸多閉目老僧不僅睜開雙眼,也結束了打坐姿態。
各大頂峯高手,無不投目望去。
傅採林閃身快過三位弟子,登上躍馬橋。
緊跟着畢玄的拓跋玉與淳于薇在師父的命令下,從足以四車並行的橋上退下。
他們看向小船上的青年。
心下有種不安之感。
喧鬧的永安渠兩岸,詭異安靜了下來,正在這時,一道洪亮的話音打破寂靜。
“天師,你總算現身了。”
聲音,正來自武尊。
“這麼說,你在等我?”
此地是中土,且周圍有諸多不遜色於他的高手,畢玄的話沒有顯得他多麼囂張:
“天下間的高手都在等你。”
“諸位很熱情,”周奕看向躍馬橋,聲音傳到四下每個人耳中,“不過,你又是誰?”
這無異於明知故問。
因畢玄說話時,周身已散發出炎陽之氣。
天下間能將這門奇功練到此等境地的,唯有武尊。
畢玄冷峻的目光中流淌出戰意。
回應周奕的,是一股狂暴的炎陽勁風,自畢玄周身狂放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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