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章師傅濃眉一疊:“很久沒人這樣與章某說話了,請上馬車吧。”
這時他竟不談價錢,像是忘了這一茬。
周奕登踏上到車廂,只見章師傅取出桐油刷了刷硬木輪轂連接處。
又走到車前擁抱那匹馬,拍了拍它的腦袋。
“聿聿~!!”
詭異的事情發生,本在喫草的馬忽然離了食槽,雙蹄高彈,長聲嘶鳴。
周奕見他調轉馬頭,坐了上來,不由問道:
“章師傅,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章師傅面色平靜:
“我曾見過一輪輪落日沉於蒼茫的曠野。無盡的黃沙,漫卷過胡桐梢頭。又見過孤鴻寥落,縹緲於荒丘”
他說着,又對周奕道:
“少俠,請坐穩。”
周奕不明覺厲。
這絕不是普通車伕!
又聽得一聲鞭響,灰馬長嘶。
這時村口大道起狼煙!
那匹其貌不揚的灰馬迅疾奔出,越來越快,鬃毛倒豎!
車廂四周轟隆作響,外邊是章師傅的催馬聲,村前彎道處,榆木車轅幾乎在青石板上碾出火星!
彎道快纔是真的快。
“駕!”
“駕!”
“……”
不到半個時辰,周奕從馬車上下來。
從土寺至上蔡,已走過一半。
期間渡河流,穿村落,過山岡.
若非他有一身上乘內家真氣,恐怕要被晃個七葷八素。
再跑下去,馬車估計要散架。
不敢想這是馬車,若章師傅騎馬,定然是一騎絕塵。
此時,這位面相憨厚的中年人正牽着馬去河邊飲水。
周奕望着這漢子,也朝河邊走去。
章師傅抖了抖繮繩:“這樣一大段路,收少俠十枚銅錢不算貴吧。”
“自然不貴,”周奕很是好奇,“敢問章師傅高姓大名,以前又是做什麼行當的。”
“不敢當,在下章馳。”
他聲音厚重,“章某人年輕時曾在漠北打拼過,塞外之地,多有馬伲瑳]有高超騎術,難以生存啊。”
憶起往昔,章師傅憑添幾分自豪之色:
“當年在塞北尤魯都斯,曾經有一夥馬僮妨宋胰烊梗钺嵛荫{馬衝入漫天黃沙之中,哈哈哈,馬賯儠烆^轉向,丟了我的蹤跡!”
“那時候同行人喚我爲風雁,說章某是風中大雁,馬賯円矇虿蛔虐 !�
尤魯都斯?
那不就是巴音布魯克?!
周奕讚道:“章師傅乃是奇人。”
“慚愧,”章師傅笑着擺手。
他盯着周奕,稍有感慨:
“客乘馬車,多求安穩,很久沒有這樣縱馬狂奔了,不禁叫人回想起年少輕狂時。”
章馳朝前方山丘一指:
“翻過那個高坡,就到了汝陽郡地界,我這匹馬雖是良馬,但拉車而行負擔太大,只能送你到此。”
“前方便是汝河集,聽說近來多有事端,少俠須得小心。”
他見周奕點頭,忍不住多問一句。
“少俠可願賜名,好叫章某留個念想。”
周奕起先想報個假名,見大漢諔愎笆值溃骸霸谙逻L奕。”
又道:
“章兄在此,我有要事在身,就此別過。”
“好,告辭。”
章師傅愣了一下,也趕忙抱拳。
周奕?
這名字像是在哪聽過。
一時想不起來,真是心如貓抓。
章馳抬起頭時,見周姓青年已登上山丘半途。
忽然精神大震,想到什麼,兩手猛力一拍!
原來土寺村中有一姑娘在扶樂被偃俗プ。胰藗挠^,以爲她再也回不來了,沒想到後來奇蹟般自個跑回家中!
說是被大俠所救。
章馳聽聞此事,甚感快慰,當下目露興奮,凝望着山丘方向。
周奕,那位周天師!
沒錯了!
是他,一定是他!
章馳心中佩服得很,迅速追上兩步,朝山丘那邊拱手大喊:
“曾是漠北客,今朝閒散人,土寺風中雁,略通馭馬術,周少俠若想起我,隨時來尋!”
中年漢子瞧見,山丘上那人回頭一笑,風采難言。
“後會有期。”
青年縱身一躍,跨過山岡,復窺不見.
第43章 再見小鳳凰
上蔡之北,汝河集鎮。
“老兄,你們這是往哪兒去?”
官道旁,一位圓臉鏢師被身着皁衣的護衛攔住去路。
出聲之人,是汝河集本地賈魯商行的護衛。
那鏢師以銳利眼神掃過商行馬車,見車轅上漆着的商隊標記並無異常,這才抱拳回道:
“今趟要去安陸郡。”
“安陸可遠得很,少說有六百里,”護衛壓低聲音,“既然大家順路,不若結伴南下,先至上蔡城?”
圓臉鏢師心領神會,忙道:“那可求之不得!”
“趁着天色尚早,我們即刻出發,過了那惡山惡崗。”
“正是這個理兒,”護衛皺眉道,“最近死了不少江湖人,聽說八幫十會的高手也折在這裏。”
“誒~這世道,什麼魑魅魍魎都跑出來了”
兩人的對話被立在茶棚柱後的周奕聽得真切。
自踏入汝河集鎮,他已數次耳聞此類傳言。
往前行過幾步,酒肆檐下正有幾個漢子在議論。
周奕裝作初涉江湖的模樣湊過去,朝一個絡腮鬍大漢打聽:
“敢問老兄,汝河集最近出了什麼事?”
絡腮鬍大漢看了他一眼,倒也乾脆:
“死了不少江湖人,本不算稀罕事,只是這些人死狀蹊蹺,皆如被厲鬼攫去魂魄一般。”
“官道往南路上擋着座雲首山,山上有一大片亂墳崗,有人在晚間瞧見森森鬼火,說是有東西從墳裏鑽出來。”
說到這,大漢微微發怵,“真要是什麼髒玩意,那可麻煩得很。”
大漢對面那人滿臉醉紅,拍桌大笑:
“又有什麼好怕的,只要長得俏,鬼怪也受用。”
他又說起葷話,毫無顧忌,周奕告退離開。
鬼怪什麼的一聽便知謠傳,若真有這玩意,做天師的專業對口也不會怕。
難道是魔門中人?
周奕心中暗忖。
魔門兩派六道,兇殘人物真是一大堆,那可不是宇文成都能比的。
先到雲首山下瞧瞧,若是情況不對頭,大不了多繞遠路。
從汝河集穿過,大多數都是武林中人在討論。
至於普通人,反倒沒那麼害怕。
因爲慘死的那些人,一個個都是闖江湖的。
周奕從北邊入集,一路瞭解情況,又順便打聽扶樂那邊的消息。
繼雍丘之後,他在扶樂也聲名大振。
慶幸的是,除了這兩地,外邊能認出他樣貌的人少之又少。
晌午時分,他來到汝河集靠南邊。
若沒有這樁事,此時已朝上蔡城那邊去了。
周奕沒搞清楚情況,看到行人商旅結伴,也不敢與他們同行。
這集鎮靠南邊喧譁熱鬧,路邊攤極多。
正準備找點喫的,忽然眼前一亮。
集鎮邊沿靠近雲首山方向,長長的茶樓幌子被風一搖,露出一白衣人影,她正立身於青石板上,微微仰頭目眺雲首山,顧盼生姿。
那白衣人何等敏銳。
周奕才凝神注視,她側臉回眸,望了過來。
茶樓幌子惹人厭,時不時被風吹來阻擋一下,叫那清麗絕倫的面容若隱若現。
正是獨孤家的小鳳凰。
太好了!
周奕心下一喜,想到不用繞路的穩妥方法。
見獨孤鳳瞧了過來,又朝這邊走。
周奕快步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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