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而李建成本人,則是在不朽銅殿附近找到了李世民。
兩人就昨日東都發生的事聊了起來。
李建成幾番試探,察覺二弟身上出現變化。
他暗自皺眉。
雖說對手很難對付,卻也不至於完全沒有勝算。
怎得
我二弟像是失了心氣志氣一般?
“二弟,你回去後想對爹說什麼?”
李世民道:“我不清楚爹知曉東都局勢後的反應,但暫時不可稱帝”
在長安,楊侑是名義上是皇帝,實際不過是李淵扶立的傀儡。
長安朝堂上,奪位稱帝的時機已成熟。
李淵正等着他們帶回這塊和氏璧,他的眼裏容不得人,早有讓楊侑‘病死’的打算。
李建成聽懂了他的話外之音。
若早先隨天下各路反王一樣稱帝也就罷了,這時拿着和氏璧稱帝,等於自斷後路,擺明要和天師死鬥到底。
二弟的保守策略沒問題。
但是,按照他以往的性格,這話不太像出自他口。
思忖間,忽聽李世民問道:“大哥,我在紫薇宮下看到一個人。”
“誰?”
“那個人本戴着面具,後來面具在亂鬥中被打爛,是個無臉男人。”
李世民凝視着他:“先前聽你說在王世充府上安排了人手,是他嗎?”
李建成沒能藏住喫驚之色。
“我猜他對你許諾過會利用王世充幫我們拿下東都之類的話。”
李建成沉默不言。
“此人手段陰險,並不可信,大哥務必當心。”
“我知道了.”
李建成應了一聲,轉身前往禪院內部。
誦詠經文的聲音遠遠傳來,意境與往常不太一樣。
“咚咚~~!”
鐘樓上的鐘聲,好似因爲一場秋雨添了幾分寂寥悲涼。
了緣與梵雲滄的屍首,都已被火化。
一羣大和尚正在做法事超度,送他們去極樂世界。
一心與覺心兩位老尼,各都有一分難消怒意。
梵清惠帶着師妹的骨灰,前往自己的住所,師妃暄正跟在她身後。
走過幾處僧院,周圍沒有旁人,梵清惠才慢步等徒兒靠近,朝她叮囑:
“妃暄,往後你外出行走要萬分小心,眼下江湖上兇險莫測,與數十年前大有不同,爲師已看不透了。”
“你師叔的功力不算差,沒想到這趟下山,她竟會死在東都。”
師妃暄撫平眼中淡淡的憂傷,用空靈的嗓音道:“師父,你可想過師叔爲何會死。”
梵清惠慢下一步,示意她說下去。
“非是因爲功力,而是敵手借勢趁虛而入,這與在南陽時截然相反,若非我們與道門天師敵對,影子刺客絕不敢出手。”
“他很清楚,就算他動手殺人,我們眼下還是要對付天師,沒法分出精力。天師也不會以德報怨,幫我們追殺楊虛彥。”
“似這樣的事,可能會越來越多。”
梵清惠不緊不慢道:“你繼續說。”
師妃暄黛眉微揚,話語多了幾分梵清惠沒想到尖銳:“兩位師叔祖的行止也在爲宗門考慮,但是否可以做些改變呢。”
梵清惠從未聽過愛徒質疑宗門決定。
故而,她盯着眼前仙姿亭立的徒兒微有緊張:“妃暄,你想說什麼?”
“徒兒覺得,以當下態勢,和氏璧就算被師叔祖交給‘正確的人’,也起不到預料中的作用,反會加大雙方矛盾。”
“師父有沒有想過,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梵清惠道:“你在懷疑初祖?”
“師父,徒兒在說現狀。”
她將梵清惠的目光帶向洛陽:
“東都已被天師所得,相比之下,和氏璧終究只是象徵意義。天下人並不會因一塊和氏璧就相信什麼盛世預言,可以預見的是,如果繼續沿這條路走下去,淨念禪院與慈航靜齋,都將投身戰場。”
梵清惠順勢問道:“你覺得該怎麼做?”
師妃暄道:“應在講筵會前尋天師聊聊,最好由師父來聊,兩位師叔祖都不合適。”
梵清惠徹底聽明白了:“把和氏璧給他,是嗎?”
面對師父帶着審視的眼神,向來順服的慈航聖女眼神微有躲閃:
“妃暄不該冒犯各位師長,但偶爾會想,倘若他快速將亂局平定。天下黎民能避免戰火,靜齋也能免去一份難測兇險。”
梵清惠沒有回應她的話。
她瞧出,自家徒兒的那份純真樸素,那對生靈的悲憫毫無作假。
單純這樣考慮,聖女還是太年輕了,她微微搖頭。
不過,心中的疑惑卻隨之消除。
也許正是這份空靈心境,才叫她在劍典修煉上展露出無人可及的天賦。
梵清惠轉移話題:“你近來練功可有障礙?”
師妃暄搖頭。
梵清惠一臉欣慰:“如此便好,等你修煉至劍典大成,天師也不敢貿然踏足終南。”
“妃暄,你靜心修煉,其餘之事不必你操心。”
“是。”
聖女輕聲相應,放慢腳步落在梵清惠身後。
師叔的死並未讓師父有任何改變,反而加劇了幾位師叔祖的仇視態度。
至於初祖地尼
從自己的情況來看,道兄要更正確一些。
自她心境轉變之後,就不在是那個師長灌輸什麼便相信什麼的乖聖女,她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思考。
無論是對真理的執着,還是對戰火之下百姓的憐憫,都不該被人利用。
師叔祖是有私心的,就連不說話的了空禪尊也有私心。
和氏璧在不朽銅殿之中。
相比於和氏璧,那華貴璀璨的銅殿,何嘗不是一尊寶物?
道兄自然也有私心,但是.他從來都是直言不諱,坦坦蕩蕩。
倘若他說的都是真話,那麼乾坤爲他所定,又有什麼不好?
師妃暄想着想着,腦海中的那張臉越來越清晰,又回想起三峽泛舟,在二十四峯煙月裏,一道白衣,直下揚州
梵清惠當然不知徒弟在想什麼。
這一天,整個淨念禪院的念頭都靜不下去。
極大的誦經聲中,還有僧人打拳練功的破風聲。
他們在爲講筵會做準備。
同一時間,秋雨下的偃師城正有一次相當熱鬧的聚會。
李密手下第一軍師沈落雁,正在朝宴桌上添菜。
這是她服刑第一日。
在廚房幹雜活。
“沈婆娘,爲何我總懷疑你會偷偷在飯菜中下毒哩。”
寇仲一臉壞笑,沈落雁面對他的奚落不予理會。
作爲落網服刑人員,她不能二次犯錯,否則有被賣入青樓的風險。
她相信以某位天師的心眼,真有可能幹得出來。
宴桌上的人聽了寇仲的話也不覺奇怪,曉得他是這般性格。
心情最奇妙的當屬跋鋒寒。
他時不時看向正與杜伏威、石龍、木道人等人喝酒的青年,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有這番際遇。
或許是因爲揚州三龍的關係。
天師對自己那日出手並未計較。
敗在武尊手中與敗在這位手上的感覺截然不同,事實證明自己的感覺沒錯。
壽宴上,他見識到了更匪夷所思的武學。
在漠北,他已是年輕一代數一數二的天才,唯有可達志能與他媲美。
不曾想到,自從入了中土,自己引以爲傲的天賦與戰力如同笑話。
面對強者,跋鋒寒從不缺少挑戰之心。
可面對那蘊含精神風暴的斬擊,該如何抵擋?
跋鋒寒自斟自飲,一杯又一杯喝酒,壓不下心中的惆悵。
不多時,沈落雁又端來一大盤菜。
烏鴉道人本就是貪嘴老餮,他忽然起身,不少人將手按在桌面上,生怕他順手把席面掀了。
什麼洛陽分茶、洛鯉伊魴、金齏玉膾,這些菜色不算新鮮。
烏鴉道人很識貨,一眼認出了稀罕物:“這燕菜是何人所治?”
所謂燕菜,其實是大蘿蔔,廚子將其切成細絲,配以山珍海味,如魚翅、海蔘、雞肉等熬製的高湯。
做成一道形似燕窩、味道鮮美的羹湯,故又名“假燕”。
沈落雁道:“這是柴孝和做的。”
柴孝和也是昨夜被抓的將領之一,他本是大隋鞏縣長官,後來投奔瓦崗寨。
聽說偃師今日有宴,便主動請纓,沒想到真有手段。
周奕老早便知烏鴉道人喜歡各種美食,於是也來了興趣。
前日在獨孤家,所謂的燕菜他也喫過。
這時一嘗,頗爲驚異。
那湯溫潤如玉,絲柔若無物,倏忽間便化開。
細品之下,一絲蘿蔔特有的清甜回甘悄然浮現,如幽谷清泉,滌盪了濃鮮的厚重,帶來出塵的靈動。
腥硕急贿@味道驚住。
劉黑闥好奇,挑起一根近乎透明的蘿蔔絲,感覺是刀法高手切的。
木道人得意洋洋道:
“柴孝和用的廚刀乃是我打造的,哪怕是普通人,也能切出武功高手的效果。因爲冰寒之氣,能鎖其水,非等閒菜刀能比。”
上一篇:二柱子,乡村好快活
下一篇:魔女,我真不是深海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