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這一戰相當慘烈。
皇城的高度遠不及外圍四十餘丈的宏偉之牆,僅五丈許。
對軍中高手來說,兩步便上。
但是,應天門卻久攻不下。
“國公,禁軍主力全在此處,且還有皇甫無逸、盧楚,沙天南帶來的援兵。”
宋蒙秋身披甲冑,在看向城樓時神情肅穆。
情況超乎預料。
皇城中積攢了獨孤閥一方的絕對主力,他們還有這麼多幫手。
按常理來說,這些人該分兵於榮府纔是。
宋蒙秋轉頭看向身旁高大魁梧的男人,他依舊着了一身深色迮郏p金絲帶。
此時目光陰鷙,冷冷看着城樓。
在王世充身邊,守衛着數百名氣息悠長的親兵,他們全都是軍中高手。
王世充一聲不吭,不知在考慮什麼。
“國公、國公.”
宋孟秋又喊兩聲,王世充依然不回應。
方纔殺過一陣的郎奉看不下去了,趕忙建議:“國公速速下令吧,該叫軍中武威營的高手集體衝擊城樓,我們不可在此耽擱。”
“是啊!”
“李密那廝隨時有可能攻過來,當速速奪下皇城。”
這些將軍們已不是提醒一次兩次,可王世充就和犯糊塗一樣,沒理會他們的計策。
比人數,就算獨孤閥一方有援手,他們依然是守軍數倍。
但攻擊城樓,人再多也鋪不開。
倘若不急在一時,慢慢磨也不打緊。
此刻卻萬不能拖泥帶水。
否則別說痛擊李密,恐怕要兩頭遭難。
如此簡單的道理,以王世充的算計,怎麼看不懂?
“莫慌。”
王世充終於開口,給出了理由:“獨孤峯去榮府赴宴去了,禁軍都在這裏,他只有小隊人馬,楊慶與向思仁定能將他捉來。”
“屆時用獨孤峯脅迫他們開門,我能以最小的損失拿下皇城,順勢接管禁軍。”
幾名將軍聽他這般去想,心中焦急,卻也只得聽令。
雙方攻守之間,又殺了數個回合。
王世充非常奇怪,他的關注點像是不在城樓上,總是來回移目在周圍打量,像是尋找什麼。
可惜,他始終是一無所獲。
又一炷香過去,楊公卿與張鎮周兩位大將一齊攻城,被皇甫無逸與盧楚打了下去。
他們從高打低,優勢明顯。
且和王世充不同,禁軍的精銳,始終擺在明面上。
“國公到底是怎麼想的?”
楊公卿拔掉肩膀上一支羽箭,已很是不滿。
他與身旁的張鎮週一樣,屬於有能力,但不得信任。
張鎮周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多問。
他二人退下之後,田瓚也帶人朝城樓攻去,看得楊公卿與張鎮周實在無語。
王世充像是發病了一樣。
這麼打下去,守軍能有什麼壓力?
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
打王世充親兵大營中走出一名不及四十歲的中年漢子,他一身黑衣,身形高大,鼻子稍長,嘴角始終帶着一絲笑意。
大尊走近笑問:“國公什麼打算?”
王世充對他頗爲有禮,將自己的計劃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說到榮府時,他臉上除了慣有的狡詐陰狠之色外,還藏有一絲期待。
彷彿只要獨孤峯被抓來,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國公,哪有被動等人的道理。”
大尊之後,豐腴的善母走出人羣,那簡短話音帶着精神異術灌入王世充耳中。
她身後還有一名年輕女子,長相頗爲美麗,可眼中寒光,比她手中長劍猶有過之。
在善母說話時,辛娜婭注視着王世充的表情。
三位大明尊教的高手已經察覺到不對勁。
可週圍有太多雙眼睛。
他們只能把一些事壓在心底。
面對三人的目光,王世充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舌尖下意識地舔過乾裂的下脣。
緊張、恐懼的情緒在他心中瀰漫。
這三人要殺他,那是輕而易舉。
但此時向思仁與楊慶都不在,他若是在心款ヮブ滤赖簦車鴮⒈9軙髞y。
這絕不是大明尊教的人想看到的。
王世充又朝榮府方向望去一眼,腳趾在鞋中蜷縮,壓制內心緊張,勉強笑道:“稍安勿躁,榮府那邊定會比此地更快出結果。”
他看向辛娜婭身後,又走出兩人。
分別是竺法明與一個鬼臉面具男。
這面具男更吸引他的目光,看到他的剎那,臉上的肌肉都開始抽搐。
五人身邊,只有親兵營的人,再無旁人。
善母笑道:“國公深诌h慮,不過我們也不好乾看着,就幫幫忙吧。”
王世充心中一驚,以爲他們要動手。
這幾人武功極高,但一個比一個狡詐謹慎,絕不做冒險之事。
他們肯衝擊軍陣?
就在這時,應天門城樓上忽然爆發大戰。
王世充扭頭望去,只見他手下大將田瓚的軍陣中,忽然衝出二十多位高手。
只看他們出手時顯露的蠻橫氣勢,就絕非普通的軍中高手能比。
這些人利用田瓚軍中的兵卒當肉盾,成功衝上城樓,接着突然發力。
目標很明確,一個是盧楚,一個是皇甫無逸。
這兩位臨時扮演的守城將軍雖懂點武功,卻因天資較差,無關高手二字。
竺法明與大尊的手下衝了上去。
先與城頭上的人鬥殺,拼死了幾人,跟着被四面八方襲來的亂槍戳死。
但還是有多名高手衝破封鎖,殺到了皇甫無逸身邊。
這位東都留守舉刀招架,旁邊有人比他更快。
一柄摺扇唰的一聲在耳旁響起,抵擋住他身前的一戟兩劍,皇甫無逸矮身,鋼刀青龍出水,朝前一遞。
侯希白在修煉過不死印法後,折花百式威力大增。
像是撥動花枝般,扇子朝後一挑,將三人移近,中間用戟的高手,被皇甫無逸一刀戳死。
他呱热顼w,迎着兩柄劍越打越快,美人扇如臂使指,以四兩撥千斤之法,打落二人長劍,揮扇點中心脈,一腳將他們踹下城樓,砸入田瓚軍中。
距離皇甫無逸不遠處,劍光耀人眼目。
獨孤鳳踩着碧落紅塵出現,一劍切出風吟,劍光像是潑出去的水,三名尊教高手噴血墜下。
尊教中立時分出兩個不怕死的對付獨孤鳳。
其餘人衝向盧楚。
盧內史望着眼前兇悍的敵人絲毫不慌,一名滿頭白髮的老婦人拄着碧玉竹杖,佝僂走出。
她臉上每道皺紋都似會放射粉紅異芒,眼簾半蓋下的眸珠更是射出箭般銳芒,形態詭異至極點。
忽然,尤楚紅佝僂的身體近乎奇蹟倏地挺直。
腳下一動,將獨孤家的步法推演到巔峯,如幽靈般極速來到盧楚身邊。
身法之快,可令任何年輕力壯、身手敏捷的小子瞠目結舌。
不動則已,她一揮動碧玉竹杖,頃刻順十二正經爆發近百年功力!
披風杖法全然無懼羣戰,在她極高的功力之下,打多少人,都如同打一個。
非是移勁化勁,而是極強悍的真元勁力在速度陡然爆發時湧現的一擊,足以打穿周身全部氣勁,以杖尖一點,破開一面。
這一下近百年功力,擋得住嗎?
密密麻麻的翠綠杖影只在空中出現一瞬。
尤楚紅又拄起柺杖,佝僂着身子,給盧楚一種想上前攙扶她的感覺。
可是四下慘叫一齊響起。
足有八名高手胸口被竹杖點中,背心炸開,飛向四面八方。
獨孤家老夫人的名頭響了幾十年,但後來見她出手之人最多的便是獨孤峯、獨孤盛、獨孤霸這三個兒子。
除了他們領略老孃大棒之外,其餘人難得一見。
盧楚想到獨孤總管竟然被這等杖法抽在身上,竟覺得皮癢,不知抽上來什麼感覺。
那些大尊、竺法明手下高手的體驗就很不錯。
摔在哪裏,就在哪裏酣睡。
盧楚又發現一個細節,猛得一驚。
尤楚紅吖χ幔箾]有氣喘。
病好了?!
是了,天師溝通陰陽,治活人的病又算什麼。
盧楚驚奇於尤楚紅的身體狀態,甚至想到未來太醫院的人可能會失業。
他右手邊四丈許,以不講理掌法連斃四人的裘千博則是對老夫人的杖法頗爲沉醉。
若非場合不對,他很想請教一番。
幾位高手一齊出動,以最快的速度瓦解這波攻勢。
“放箭!放箭!”
皇甫無逸大喊,下一批弓箭手拔箭便射,田瓚將軍的這一波攻勢再次被打退。
但他們卻很疑惑。
“王世充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皇甫無逸還伏了一批人手,等着王世充來攻。
對方卻像是一點也不着急。
獨孤鳳來到尤楚紅身旁,多年陪伴,她清楚知道此刻祖母狀態很好,也就不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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