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周奕不由看向五小姐,沙芷菁連連擺手,卻不等她解釋,獨孤鳳便將“混球”的評價從何而來簡單一說。
比如什麼許久不來東都。
比如是不是把人忘了。
比如是不是在外風流.?
沙芷菁越聽越不對,我何時說過這樣的話?
她已然發現,好閨蜜是藉着她的口說自己的心裏話,算了,默默承受好了。
沙芷菁一邊在旁邊聽,一邊給自己倒茶。
慢慢的,她這茶喝得不對味了。
因爲周奕也發現了獨孤鳳的意圖,於是一伸手,將她橫抱在腿上。
“還有什麼混球的地方?”
獨孤鳳立刻止住聲音,一邊推他一邊帶着一絲羞澀柔聲道:“菁菁還在呢,放我下來,我不說了。”
沙芷菁看了周奕一眼,感覺自己被他也利用了一下。
難怪你們兩個能好上。
她一手託着下巴,一手拿瓷蓋子輕釦茶杯,很隨意地說道:“你們繼續,當我是空氣便好。”
獨孤鳳從周奕腿上下來,坐到沙芷菁旁邊,給她倒了一杯茶。
“菁菁,他的身份好特殊,就連我祖母都不知道。”
“好了啦,我又沒怪你。”
五小姐不滿地吸了吸鼻子:“不過,你得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行,我找時間告訴你。”
獨孤鳳猜到她想問什麼,不過她面薄,不想當着周奕的面說。
本想留沙芷菁多聊一會兒。
但五小姐不願當電燈泡,更不想喫狗糧。
雖說他倆早就好上了,但畢竟瞧上的俏郎君忽然沒了也夠叫人心碎。
獨孤鳳拗不過,只好將她送到門外。
沙芷菁打趣了她幾句,在一隊護衛的陪同下返回僅隔着一條街的沙家。
她纔回到家中,就被人叫到老爹那裏去了。
沙家以礦藏起家,乃是掌握軍工命脈的大商賈。
在沙天南處理要務的房間中,兩面牆上掛着刀槍斧鉞諸多寶刃,上方鑲嵌的寶石流光溢彩,這些從九州上百家兵器廠集中過來的最優良的兵刃,乃是他驕傲的資本。
沙天南五十多歲,有一身武功加保養的好。
看上去更顯年輕。
沙芷菁進來時,正在燈下欣賞一柄競爭對手東溟派出產的“寒鐵寶刃”的沙天南頓時露出和藹微笑。
“爹,你找我做什麼?”
“哦,你一直在獨孤府,就給我講講那邊的情況。”
“沒人與你彙報?”
“有,”沙天南摸着短鬚,一臉正色,“但你回來得遲些,興許看到的更多,獨孤家的態度對我們很關鍵。”
“眼下正是緊要關頭,爹也馬虎不得,一旦選錯,未來就算能保住家業,也要一落千丈。”
沙天南接着講了一下手下人的彙報與判斷:
“獨孤總管應當是更看好李閥的,咱們與李閥的關係也極爲緊密,幾大礦場都與關中劍派合作。只是不知,天師能將老夫人的病治到哪種程度。”
沙芷菁皺了皺眉:“爹,你錯得離譜。”
“何出此言?”
沙芷菁沒說明原因,只湊近幾步:“獨孤家一定是支持天師的。”
沙天南知道女兒喜歡開玩笑,這時仔細瞅着她,發現她很是認真。
“此事關乎一家興衰,你可不要誆騙老爹。”
“騙你作甚。”
沙芷菁篤定道:“你信我的準沒錯,獨孤家保準支持天師到底。而且”
她朝沙天南打量了一眼:“老爹是什麼眼光,我今日看過天師一遍,也知道該支持他,你是不是被什麼傳統門閥的名頭給衝昏了頭腦。”
沙首富越發驚異:“你說說看,你從哪知曉的。”
沙芷菁本想說的,卻想起他們的關係沒朝外透露。
女兒雖然猶豫沒說,但沙首富可不笨。
她能知道祕密消息,只能來自獨孤峯的女兒。
略一尋思,沙天南悟到了什麼,霍然站起身來。
不等女兒找好理由,他又追問一句:“菁菁,你說的可是真的?”
“真的真的。”
沙首富得到答覆後,笑着將寶貝女兒送了出去。
有些事早一時與晚一時完全是兩種結果,本欲觀望的沙天南敏銳嗅到極不尋常的味道。
獨孤峯也許會糊塗,他要是做什麼決定,沙天南絕不會盲目跟從。
但與那位獨孤小姐有關的大事,必是老夫人做主。
若說這位老夫人犯傻,沙首富絕對不信,真若那樣,獨孤家早就衰落了。
老夫人豪賭一場,我沙天南也要幫幫場子。
“管家,管家~!”
沙天南大吼一聲,把三位得力大管家全部找來。
這一晚,沙府可不平靜
“陛下,今晚就留宿府上吧。”
值此亂世,皇帝的待遇遠不如太平時期,沒那麼嬌貴,提心吊膽是常有的事。
面對獨孤峯的提議,楊侗拒絕了。
他方纔與老夫人聊了一會兒,這時已準備回宮。
站在獨孤府門口,沒有多等,楊侗聽到腳步聲,轉頭看見一名白衣青年朝自己走來。
“天師。”
這少年皇帝學着江湖人的樣子抱拳一揖,不減貴氣,也不失禮儀。
沒有觸及到祕密中心的獨孤峯,這會兒猶豫得很,不知道皇泰主與道門天師這般接觸合不合適。
轉念一想。
楊廣都與他喝酒,也不差楊侗一個。
“爹,祖母叫你。”
獨孤策在裏面喊了一聲,把獨孤峯支開。
獨孤峯本想聽他們聊話的,老孃呼喚,那就只得出言告退。
獨孤峯一走,宮廷裏面幾名忠心護衛走了上來,楊侗擺了擺手,叫他們全部退下,連等候在一旁的太監也被驅走。
周奕對這位爲人寬厚的小皇帝倒是沒有惡感。
“皇泰主。”
他也微微抱拳,走到楊侗身邊:“不知皇泰主找我來,是想與我說些什麼?”
楊侗舒了一口氣:“天師,能耽誤你一些時間嗎?”
“可以。”
楊侗聽他答應,便緩緩講述:
“當初祖父出遊江都,命我留守東都,令大臣段達等人輔佐我。在那之後,日子就從未平靜過,我們以東都爲據點,首先便與翟讓、李密的軍隊連續激戰。”
“隨着不斷作戰,東都皇庭失了威信,到後來,軍權大都落在王世充手上。”
“祖父被殺的消息傳到洛陽後,他們以我爲帝,其實只是一個傀儡,而且是非常累人的傀儡。”
楊侗的臉上,表露出超出他這個年齡的成熟:“許多時候,我都懷念祖父還在的時候,那時我很悠閒,事事不用操心,也不用擔心突然被人.被人殺死。”
他露出畏懼之色:
“我很怕見到王世充,尤其他帶着我的命令殺人的時候,哪怕有獨孤家的表伯爺幫忙說話,我也不敢得罪他。”
楊侗確定周奕在聽,繼續道:
“天師,若是東都被王世充完全掌握,我有何結果。”
周奕言簡意賅:“一杯毒酒。”
楊侗沒覺得意外:“我想也是,從他對旁人的手段就能看出我不會有好下場。”
周奕問道:“皇泰主想要得到和氏璧嗎?”
“不想。”
楊侗道:“一來我保不住,二來我根本得不到,只是王世充想要,我配合他而已。”
“祖父早就與我說過,江湖上的武林聖地對我楊家沒有好感。我想他是對的,因爲慈航靜齋的人到獨孤家來,與我無分毫關係,也從未去皇城找過我。”
小少年的清醒程度讓周奕稍感意外。
“你爲何會信任我,要對我說這些?要知道,我也唤j了你手下的人,與王世充攬走軍權的性質相差無幾。”
楊侗不慌不忙道:
“那是因爲盧楚皇甫無逸他們覺得,如果天師掌控了東都,我能活下來。他們受先帝之恩,卻無扭轉乾坤之能,我不怪他們,天師也與王世充不同。”
“否則,祖父不會與天師喝酒,我從未聽說他看得起哪個江湖人。”
周奕微微一笑:“如果你生在太平年歲,或許會是一位好皇帝,可惜我有自己的顧慮,沒法成爲大隋的天師。”
楊侗搖了搖頭:“天師誤會了,其實仁謹是將你當作長輩。”
仁謹,也就是楊侗的字。
他笑道:“或許,我該該叫你一聲表姨夫。”
嗯?
周奕算了一下輩分,小鳳凰確實是這小皇帝的表姨。
“是誰告訴你的?”
“我自己發現的。”
楊侗說:
“今日在宴廳說話時,我大多時候都在聽,因爲早就聽聞過你的大名,所以對你關注最多,盧楚說你是被人請來給老夫人治療舊疾的,我就一直想這人是誰。”
“後來我忽然發現,表姨像是在看你,我聽旁人說過,東都的公子郎君她都瞧不上,後來與老夫人說話時,我就提了你幾句,發現她對你的態度也很不同。”
“就是與宴廳時差別很大,那在你給她療傷之後。”
“當時房間裏面只有你們三人,再一想東都的局勢,我就瞎猜了一下。”
周奕聽罷油然而笑:“我對你的評價還是低了些。”
楊侗謙虛道:
“我尋常時候不會想這麼多,只是對天師更多關注。”
周奕試探問道:“你想我怎麼幫你?”
楊侗定睛看了他一眼:“我希望能活下來,若是有機會,不求拜天師爲師,只盼能得到一些道學上的指點。”
“哦?你對道家之學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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