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侯希白看了對面師妃暄一眼,又看了看周奕,心道一聲“師姑娘對不住了”,跟着把李元吉的話接走:
“這區別在於,堡主得了慈航前輩授意,若支持李淵,說明他就是一心師太口中的天道有序。否則,就是李淵的兒子,也可能是你李元吉。”
李元吉笑意多了一分:“這些又有何意義?”
侯希白笑道:“從元吉公子的話聽來,李閥對巴蜀一點也不關心。”
“當下支持周大都督的人佔據絕大多數,解堡主有一意孤行的嫌疑,這便不符合解堡主的身份。當初三家盟會時,爲的就是巴蜀穩定,現在,卻要自食其言,將巴蜀拖向分裂之中。”
“我想,上到巴蜀各大勢力,下到巴蜀百姓,沒有人願意接受這種結果。”
侯希白一展摺扇,彬彬有禮道:
“當然,解堡主有自己的理由與苦衷。所以懇請將這個理由說出來,也好讓蜀人解除對解堡主的誤會。”
周奕微微一笑,老侯夠朋友。
解暉知道話語有詐,他沒有猶豫,說道:“我自然支持閥主李淵。”
一心老尼一甩拂塵,接過話:
“數百年前,燕地有一方士名曰盧生,他曾受始皇之命入海求仙,回來遇始皇,獻一冊古書,書上有句話‘亡秦者,胡也’。”
“至西漢時,上林有柳樹,枯僵復起,蟲食葉成文:公孫病已當立。後來漢宣帝劉病已果稱帝。”
“這世間早有讖言,至大隋末時,薪月勚骸畻罨洌罨ㄩ_。桃李子,得天下’。”
“故解堡主所行,合乎天道。”
周奕朝老尼看了一眼,料定她沒說真話。
正待反駁。
忽然一道笑聲從屏風後傳來:
“哈哈哈,一心道友,原來你也擅長掐算。”
腥苏X讖言玄妙,這世間信奉神鬼之道的大有人在。
這時思緒被斷,尋聲望去。
只見一位鶴骨松姿,神采英拔的老道後負長劍,撫須含笑走出。
正是道門高手,袁天罡。
他一來,便道出了一心師太的身份。
“袁道友。”
老尼也打了聲招呼,袁天罡與其餘人僅一個眼神交互,朝解暉點了點頭,便繼續道:
“貧道久治周易,略通玄黃,看得一些天文曆法。論及人面骨相,亦得人倫龜鑑賦、氣神經、骨法,今日聽得一心道友奇妙讖言,曉得原來是同道中人,心中尤甚欣喜。”
“貧道夜觀天象,見紫微星有變,拋龜打卦,也得讖言一條,恰好拿來與道友品鑑。”
“當真是天緣湊巧,妙哉妙哉。”
巴蜀之人露出異色,自然曉得袁天罡大名。
若論相算,誰能與他相比?
看他往殿中踱步,於是豎耳傾聽,以窺探些許天機。
“茫茫天地,不知所止,日月循環,週而復始。”
他悠悠唸完,看了周奕一眼。
石青璇感到熟悉。
正是當時周奕見到袁天罡時說的那句話。
卻不知,這是周奕從《推背圖》上摘來的第一象。
大殿中稍有沉默,正琢磨這句話。
合一派閉目的通天神姥睜開了眼睛,散發出一股精神銳芒。
她抖了抖渾身的寶石美玉,帶着女殭屍的表情,以低啞渾濁卻彷彿能滲入人體精神的聲音道:
“老身在與幽冥界溝通時也聽到此讖言,卻模模糊糊不得真切,今得袁道友解惑,只覺道法自然,奇妙非常,果如一心道友所言,週而復始,這便是天道有序。”
這一下可不得了。
竟連通天神姥也開了金口。
袁天罡觀星辰天象,神姥直通幽冥地府,上達九天,下至九幽,這讖言,不知比東都民謠靠譜多少萬倍。
慈航老尼皺着眉,梵清惠問:“作何解?”
侯希白很想當嘴替,這時候旁人說出來更妙。
心中縱有迴響,卻差了一些。
但沒等他操心,一旁的石師妹就開口了:
“昔武王伐紂,克商受命,肇基宗周,周天子爲天下之主。茫茫天地,無有止境。日月貞明,循環千年,又到了週而復始的時刻。”
“這個周,自然是周大都督。”
“商紂失民心,楊廣亦失民心。方今羣雄,唯大都督得民最深。”
梵清惠不及說話,又聽石青璇道:
“當年廣成子創《長生訣》,並邪帝舍利付於黃帝,後傳至周天子手中。長生訣多年無蹤,大都督蒞江都,乃耀於世。今舍利復現於巴蜀,豈不也是印證?”
“無論是江湖紛爭還是問鼎天下,都已合乎袁道長之讖言。”
“況且.”
“所謂的楊花落,李花開。李有很多,李軌、李密、李淵.也許是他們中的某一位。”
少女的聲音不大,卻有力,她將所聽所見盡數道來:
“但在這幾位李姓霸主中,李密反叛舊主,李淵貪花癡色,李軌勾結外族。”
“師太論讖言,與這些人相比,周大都督受民愛戴,在巴蜀除贉鐞海喂耪烈撸峭擞J覦巴蜀之異族,更有讓巴蜀長久穩定的體恤之心。”
“難道,只因師太這一句牽強附會的讖言,解堡主就要孤行己意,枉顧無數蜀人的殷殷期待嗎?”
慈航老尼無言以對,心中懊悔,不該拿此讖言,但有些話不能當腥フf。
而一邪褪駝萘β犞D有熱血衝頭之感。
沒錯,說的對!
大殿之中,氣氛大變。
“堡主當三思~!”
有人氣憤:“這些人如何與大都督相比?!”
還有藏在人羣之後的在喊:“堡主支持李淵,難道是因爲李閥許下了高官厚祿?”
範卓與奉盟主適時勸道:
“解兄,你可曾記得我們當初立下三家盟會是爲了什麼?”
“巴蜀的安定,該在第一位,解兄!”
望着那些原本支持自己的人,這時也倒向了川幫和巴盟。
本來下定決心的解暉,這時也瞬間茫然.
……
第167章 劍斬佛魔!
鎮川樓中喧聲四起,腥四抗饩劢乖诮鈺熒砩稀�
這位武林判官濃眉大皺,正冥思苦索。
涼國與西秦的人在解暉說出支持李閥時,就已不抱希望。
他們各自佔據着河西、隴右,與關中爲鄰,既不能放任李閥奪得巴蜀,亦不想看到江淮獨大。
解暉思考時,兩家話事人在做眼神交流。
來自西突厥的統兵大帥羅渡設低調地坐在更靠下方的位置,他如一尊塑像般紋絲不動,就連一旁的蒙頂好茶也點滴不嘗,全程豎耳傾聽。
李元吉心急如焚,雙手按住扶手急着想站起。
雷霆刀秦武通與柳葉刀刁昂一左一右,按他肩膀。
李建成帳下高手丘天覺低頭耳語:
“元吉公子切勿魯莽,人言雖校新}地支持,且這裏是獨尊堡,決定權始終在堡主手上。”
李元吉聞聲鎮定下來,忽然察覺身旁傳來異動。
覷了一眼薛仁越與李仲琰,發現二人表情有異,不過也沒放在心上。
扭頭看向堡主。
解暉冥思回憶一心師太對他說的那番話,在千夫所指之中,他豁然坦然。
不被旁人理解讓他有種孤身隻影的寂寞感,可自覺沒有做錯,且在與梵清惠一個眼神對視接觸後,心中遲疑已煙消雲散。
“解兄,你可要改變主意?”
範卓與奉盟主復問道。
說讖言論道理,解暉的決定沒有一個能站得住腳的。
周圍吵鬧聲逐漸安靜下來,一邪褪駝萘Φ茸潘卮稹�
一心老尼乾硬的腔調搶先響起:“此地是巴蜀獨尊堡,無論解堡主做什麼決定,貧尼都會支持。”
她帶着厲色看向周奕,周奕沒理會她,目光落在了道信大和尚右手邊的老僧身上。
石青璇輕聲提醒:“那是大石寺的真言大師”
就在這時,解暉朝鎮川樓二層大殿壓了壓手,止住所有雜音。
那黝黑的臉上已瞧不見遲疑之色,他目掃腥耍事暤溃骸敖饽骋琅f支持關中李閥。”
話音方落,四下譁然。
腥穗y以理解,心中抱怨憤怒,但又有種無可奈何之感。
慈航老尼與聖僧就坐在一旁,這便是堡主不可撼動的底氣!
再看向周大都督時,更感詫異。
相比於已是一臉怒色的範幫主和奉盟主,他可平靜太多了。
站在周奕身後不遠處的解文龍面色一沉,制止了想上前說話的鄭縱。
鎮川樓中的一切都落入解文龍眼中,巴蜀的局勢可謂是清晰透徹。
爹不知是在裝糊塗,還是真糊塗。
“解兄,你.!!”
範卓真的生氣了,解暉視若無睹:“範兄,我意已決。”
奉振語氣不善:“這是解兄的決定,還是獨尊堡的決定。”
解暉斷然道:“奉兄,獨尊堡將支持李閥。”
三大勢力掌舵人的對話已是擦出濃烈的火藥味,一般勢力根本不敢插話。
不過,卻也有膽大之人。
眉山郡中,來自綏山派的掌門人龔平站了起來:“解堡主,你代表不了蜀人。”
內堡老管家解志凌一改溫善,厲聲叱喝道:“龔掌門,你要與我獨尊堡爲敵?”
那龔掌門雖忌憚這話,卻還是硬着頭皮說道:
“黑風寨大贇⒈九蓴凳耍衷谂R邛郡作亂,大都督滅之,本人如何能不支持大都督?”
“說的好!”
眉山郡、臨邛郡諸多勢力齊齊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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