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341章

作者:一片苏叶

  然市坊喧鬧聲不歇,點點燈火次第燃起,微黃的光暈溫柔瀰漫,朝山城望遠,竟如地上悄然浮出一片小小的星羣。

  他們入了城,避開一隊匆匆而過的鏢客車馬,才踏上道左,恰好一家食鋪掌燈。

  予人一種燈火爲他們點亮的煦煦之感。

  離開巴盟古寨,路上只飲過幾口山泉,肚腹正餓,不等回返川幫,周奕尋了個空桌坐下。

  石青璇更爲熟稔,叫了夥計點好飯菜。

  客不多,菜來得快。

  這是一家老鋪,專治褰瓡r鮮,尤擅治魚。

  飯以竹筒來盛,魚在盤中,只是家常便菜,與豪奢無關。鯽魚數條,筷子長短,不及掌寬。但身扁帶白,乃是鯽中上品。

  掌勺的廚子頗有幾分手藝,肉嫩而松,口滑得很。

  周奕蘸湯而食,喫的津津有味。

  石青璇長年在巴蜀,不覺得口味新奇,她隨便對付一些,便端詳起從大石寺帶出的一管短笛,偶爾朝周奕飛去一個目光。

  入了城,似乎是融入了那股安逸氣氛中。

  她心神寧靜,便將這幾日好奇的事逐一問出。

  譬如陰陽靈媒、煉神心網.還有十里狂尋他喝酒一事的來由。

  周奕邊喫邊說,那些與武學有關的他就隨便講講,十里狂的事便說到了大鵬居。

  一圈聽下來,石青璇雖沉浸在這段江湖過往中,但她更感興趣的地方,非是這酒國豪俠的友情,而是在白瓷盞上。

  “我在青竹小築待過一段時間,只曉得隆興和有郫筒、劍南燒春、荔枝綠等好酒,卻未曾聽說喝酒還能這樣論杯的。”

  “沒什麼可稀罕的,一點小小意趣罷了。”

  石青璇不由追問:“那飲用郫筒酒,該用什麼杯呢?”

  “這也簡單。”

  周奕笑了笑:“你給我酒,我再告訴你。”

  朝不再說話的少女瞥去一眼,周奕頗爲豪爽地掏出一塊長叔纸鸲芩槠�

  “客官,這位姑娘已經會過賬了。”

  可惜,這塊碎金子依然沒花出去

  從食鋪離開,他們徑直返回川幫。

  到了總舵門口,聞聽風聲的範卓迎了上來,問起巴盟之事。

  從周奕口中得知羌瑤苗彝四大首領的承諾後,範卓心中大定。

  “我與他們相處甚久知他們的性子,這四人雖然排外,但俱是信守承諾之人,有我兩家支持,不管三家議會獨尊堡持什麼態度,在蜀郡之地,大都督斷然不會喫虧。”

  範卓得了巴盟消息,立時把胸口拍得震天響。

  “議會的時間沒變吧。”

  “沒有,還有近一個半月,另外”

  範卓話音一轉,趕忙說起另外一條消息:“就在前日,得了棺宮周老宗主傳話。”

  “說了什麼?”

  “他說.要在議會前幾日來本幫總舵。”

  雖然對周奕有信心,但範卓的語氣還是稍顯沉重。

  畢竟,對棺宮的刻板印象太深。

  獨尊堡面對棺宮,也只能龜縮不出,更別說其他人了。

  周奕微微頷首,想了想道:

  “範幫主勿憂,這多半隻是試探,而且不是衝着你來的。巴蜀三大勢力議會在獨尊堡,他挑在這個時間,解堡主反倒要緊張。”

  話罷,周奕又與他講了巴盟、大石寺內情:

  “奉盟主他們也聽過我的猜測,對巴盟出手的人也許便是天君席應。此人來自滅情道,但他展露的武功與我聽聞中不太一樣。”

  “大石寺上代主持大德聖僧的死敵便是他,我隨即去大石寺查探。”

  “但寺內全是吐谷渾高手,其中有一人我雖未與他照面,但只聽風勁,便知是個了得人物。”

  範卓濃眉皺作一團:

  “我聽過吐谷渾王子伏騫,是年青一代高手,這一族的一流強手不少,但能叫大都督也重視的人,卻聞所未聞。難道便是席應,這魔頭與吐谷渾合作了?”

  周奕沒有直接回應:

  “東晉時北霸槍慕容垂修煉到了人體極限,吐谷渾王慕容伏允該是得了他的傳承,這才練出諸多精兵,否則以伏鷹槍這一脈的武學技法,難以造就如此多的高手。”

  範卓做了一番思考,更願意相信周奕的判斷:

  “蜀郡從未湧現如此多的高手,這次獨尊堡議會,恐怕要出大亂子。”

  周奕寬慰一聲:

  “在蜀郡論人手誰也不及你們三家,範幫主只需提前與奉盟主商定,提前佈置,江湖亂子再大,也不會讓那些別有心思的人得逞攪亂巴蜀。”

  兩人又聊過幾句,周奕順勢說起要去尋袁天罡一事。

  等回到自家住處,正待安歇。

  數日未見的侯希白敲響了他的窗戶。

  這些日子,他去了獨尊堡,瞭解到更多堡內之事。

  “繼帝心尊者之後,道信大師也來到獨尊堡,不久之後,嘉祥大師也會至此。”

  周奕看到他惴惴心寒的表情,立即回應道:“石之軒來了?”

  “是的,石師現身巴蜀,不知在何處。”

  侯希白意有所指:“周兄,你與石姑娘在一起須得當心,石師有很大概率會尋來。”

  見周奕沉思不答話,他將扇子一抖,朝外瞄看一眼,擋住半張臉悄聲說道:

  “石師對女兒的情感難以捉摸,你在他眼中,一定是個危險人物。”

  “說笑了,我怎會危險。”

  周奕轉了個話題:“獨尊堡近來有什麼動作?”

  “解暉正在集結獨尊堡中的人手,甚至派人去請袁天罡道長。”

  “壓力這樣大嗎?”

  “不,應該是想試探袁天罡的態度,因爲從獨尊堡中派出去的管家,他帶上了一封極爲特殊的信箋。”

  侯希白摺扇輕搖:“此信來自寧散人。”

  周奕目色深沉:“看來不是一個邪王那麼簡單。”

  “對了,聖女呢?”

  “師姑娘難得一見,她來獨尊堡許久,但多半時刻都在閉門練功。”

  侯希白帶着調侃語氣:“我見過聖女一面,很可惜的是,她沒有問起周兄。”

  周奕露出‘失落惆悵’之色:“我與慈航靜齋背道而馳,想來聖女是將我當作敵手了。”

  “別傷心。”

  侯希白輕拍他的胳膊:“就像你說的,多情自古空餘恨,天下間好景無數,欣賞便能讓人心情愉悅,何必一定要擁有。”

  他灑脫一笑,表現出了花間派獨特的浪漫瀟灑氣質。

  所謂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這正是多金公子的風流意態,自含雅韻。

  就在這時,外邊又一道清脆的嗓音響起:

  “侯希白,侯希白~!”

  範幫主的美麗女兒很快就找了過來,抓着侯希白的胳膊,將他拉了出去。

  “侯兄,多情自古空餘恨,切記切記。”

  範採琪回頭瞪了他一眼,頗有怪罪之意,嬌聲道:“大都督,你這叫什麼話。”

  侯希白本想留下與周奕再聊一會兒。

  但還是抵不過巴蜀姑娘的熱情。

  周奕站在門口,瞧見不遠處窗戶邊的藍衣少女,邁步走近,見她正翻看曲譜。

  她入神得很,周奕便不提閒話:

  “石之軒在巴蜀露面了,你還要和我一起去眉山郡嗎?”

  聽到石之軒三字石青璇秀眉微蹙,抬頭看向周奕時,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息:

  “你敢與我一道嗎?”

  周奕目不斜視:“有何不敢?”

  石青璇愁色全消:“好,那我與你同去,正好我也想拜會袁道長”

  周奕回川幫總舵只歇一日,心中有事,生不出遊覽成都之心。

  便尋袁天罡道友,朝眉山郡而去。

  出城朝西南雙流方向走,此處地勢平坦。

  過新津渡,進入岷江流域,這裏水陸交錯。

  再至古武陽、青神,眼前景物多有變化,平緩的道路兩旁,有更多的農田溓稹�

  靠近峨眉山區,山路漸陡。

  好在二人輕功甚高,踩枝點草不在話下,也無懼山上的熊虎野獸,隨意登山。

  到了第五日,路過山下集鎮買好乾糧,又按照幾個挑柴薪的樵夫指路,尋了近道。

  沿途多有荊棘,偶有草深及腰之處。

  這倒不算障礙,只是忽來一場大雨,將他們逼迫到一處山崖破觀。

  此觀不大,修築在陡峭的崖壁上,累木支撐,遠遠看去驚心動魄,幾可與古蜀道上的棧橋相比。

  四下只留一條窄而陡的巖路,沒膽子的人可不敢攀登。

  二人上到觀內,雨勢更大。

  周圍的青竹綠樹被打得啪嗒嗒亂響。

  卻沒想到,這破觀內堆了不少乾柴,日用物也不缺,地上更有一灘灰燼,是前不久才留下的。

  “等雨停了再走吧。”

  “嗯,此地距離袁道長的居所已不算遠,一兩日就能到。”

  石青璇避開一處漏瓦,站在道觀門口朝外張望,見雨絲成線,曉得這雨一時半刻停不下來。

  回頭一看,周奕正撿拾乾柴,要在原先的火堆旁生火。

  她走過去幫忙,很快就把火生起來。

  石青璇的衣衫溼了些,貼膚處透着雪白,露了些人間好風景,她朝火堆靠了靠,要把衣衫烤乾。

  目光時不時看向一旁的青年。

  他在生火之後,忽然閉目打坐,不聞外物,像是與這道觀融爲一體。

  起先,石青璇還以爲他秉持君子之風,故意爲之。

  漸漸發現,他是練功進入狀態。

  一直到天黑,他的動作都沒有變過。

  雨漸漸變小,後來如牛毛細絲,周奕聽到一些響動,也沒作理會。

  之前在巴盟那段時間,他研究精神心網許久。

  對於竅中煉神以及元神元氣相合,有了極爲深刻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