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337章

作者:一片苏叶

  這時山道兩邊全是人,人人舉着火把。

  這是巴盟的熱情,也是他們的習俗,希望能燒掉瘟毒疫病,求得平安。

  手持火把之人,無不是懂得內家真氣的巴盟四族漢子。

  倘若沒點本事,誰敢在天快黑時闖這巴盟大寨。

  山道上動靜很大,四下諸多吊腳樓中有人探出頭張望,瞧瞧巴盟來了哪位大人物。

  周奕面色如常,與前方引路的絲娜一道登山道。

  在一排排參差起伏的吊腳樓前,周奕第一眼,竟看到幾位熟悉的面孔。

  “大都督!”

  吳三思、奚介,範少明這黃河三傑站在最前方,把絲娜的隊伍短暫截住。

  黃河幫的人來尋奉盟主,便一直停在古寨中。

  終於把正主等來了。

  你們不是李閥的人嗎?周奕對他們的態度感到奇怪。

  吳三思道:

  “那日大都督走得急,咱們幾個僥倖活命,卻沒機會道一聲謝。”

  周奕擺了擺手:“不必了,舉手之勞。”

  黃河三傑露出慚愧之色,也不答話,讓出一條道來。

  他們後方,一名老者抱着酒罈子,一走出便要下拜。

  周奕身形一閃,將胡修槐扶住。

  “老兄何必如此。”

  胡修槐帶着深深自責:“上次是老胡眼瞎沒認出大都督的身份,今次哪怕無禮也要說清楚,我十里狂絕不是忘恩負義之徒。”

  “自從踏入巴蜀之後,我們沒做任何對不起大都督之事。”

  周奕聽到這話,神色微微一變。

  “陶幫主不是有過交代?”

  “鵬爺受人矇蔽,我們幾個已商量好,會回幫與他講清楚。”

  周奕稍有沉默,胡修槐忽然問道:“大都督,可願再飲老胡一碗酒。”

  “什麼酒?”

  “正是這滎陽土窟春。”胡修槐拍了拍酒罈子,看向周奕的眼神非常複雜,渴望從他身上救贖自己的江湖道義。

  “什麼杯?”

  聽到這話,胡修槐目色一亮:“當然是白瓷盞!”

  “素影凝霜壯瓷盞之瑩白,清輝照夜摹酒液之剔透,老胡我可沒忘朋友的話!”

  周奕開懷一笑:“胡老兄,且取一盞。”

  十里狂大樂,給周奕倒了一杯酒。

  周奕一飲而盡,向他展示空杯:

  “曾是扶樂,今在巴蜀,山川易色人未變,酒還是大鵬居的味道。”

  胡修槐長笑一聲,巴盟的活死人還在躺屍,他卻已經活了。

  酒國之人,只此一杯,就已得釋。

  但胡修槐又倒一杯,朗聲道:

  “聽聞巴蜀有邪祟,此杯不訴往昔,只壯膽色,預祝大都督劍鋒所指,滅盡魑魅魍魎。”

  “好。”

  周奕討了這個好彩頭,復飲一杯。

  黃河三傑見狀心喜,這下子算是冰釋前嫌了。

  盯着眼前的白衣青年,三傑沒來由地鬆了一口氣,這段時間,胸口像是一直有一塊大石壓着,此刻纔算輕鬆。

  周奕跟上了絲娜。

  石青璇看了看周奕,又回頭看那十里狂,這老頭忽然抱起那壇酒,一個人痛飲起來,樣子非常豪邁。

  不知他們之間有着怎樣的故事。

  想着想着,她已落後兩步,又快步跟上。

  前方大寨門口,迎了一堆人。

  只是這些人表情各異,不是所有人都歡迎周奕到來。

  猴王奉振雖是羌族人,但他的打扮與普通的江湖武人沒分別。

  看上去比範卓要老幾歲,鬍子更長,髮際線很高,頗有幾分猴像。

  “絲娜太冒失竟叫大都督連夜至此,”奉振先是於心有愧的樣子,又急忙道,“還望大都督不要責怪,實在是我巴盟七位長老身處險地,一些人恐怕難過今夜。”

  絲娜一驚:“怎又多了一人?”

  這時一名身材魁梧,面色不善的老頭說道:“是我族的拉俄木。”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傍晚時分,突然昏倒。”

  周奕皺了皺眉,他目光四下一掃,這引起了奉振的注意。

  “奉盟主,既然情況緊急,就先帶我去看看吧。”

  “好。”

  周奕被請入一間充滿草藥味的木樓,這木樓極爲寬敞,四下點滿明亮不一的銅燈,那火光如豆,浮現在燈油上。

  正中央,有一個手執拂塵的白髮老婆婆。

  她鼻頭起節,無論是頭、頸、手、腰、腳都掛着各種寶石、美玉,面容卻枯瘦乾冷與這些寶玉毫不搭配。

  加上她長得彎曲起來的尖利指尖,活像是從棺材中復活出來的女殭屍。

  老婆婆正在擺弄面前一人,不知那人是死是活。

  忽然回過頭來,目光直直盯在周奕身上。

  她將那人的胳膊放下,陰惻惻問道:

  “尊下是何方人士?”

  她一開口,便散發出一種奇妙的精神力,周圍人都不說話了。

  周奕平靜答道:“臥龍山,五莊觀。”

  “哦,久仰大名,尊下便是南陽的易真人?”

  “略有薄名,不值得神姥記掛。”

  巴蜀合一派與瑤族一樣,與西突厥有一定聯繫,故而更支持李閥。

  若非瑤族有三位長老危在旦夕,絲娜絕不可能去川幫請人。

  通天神姥不僅通曉靈媒,一身功力還在奉盟主之上,一見這江湖上與自己齊名的人物是這麼個毛頭小子,自然難以接受。

  她用指甲劃過面前那人的胳膊,眼睛瞧在周奕身上:

  “江湖武人練功,練的是人之三寶,靈媒之能應在精神上,當精神強大已極,足以窺探到虛空之外,你這般年歲,恐怕很難練出精神偉力。”

  周奕微微一笑:“神姥將人救醒了嗎?”

  通天神姥枯瘦的臉上冷色更甚:“你來試試。”

  “請讓開。”

  神姥聽了周奕的話,竟也沒生氣,只是陰惻惻一笑。

  她一起身,屋中的燈盞全都跳動一下。

  每一盞的燭火,像是長高一寸。

  予人一種燈火具備靈性,陪伴神姥一道起坐的錯感。

  這場景當真詭異。

  若是周奕沒與善母過招,也要被這精神法門所驚,如今看來,只是稀鬆平常。

  巴盟四大族的人又見,等周奕坐在那‘躺屍’之人身邊時。

  被通天神姥拉起的燈火,集體矮下半寸。

  更詭異的是,躺屍之人身邊的七盞招魂燈的燈火反而變高。

  一正一反,這年輕人在細微之間的把控能力,竟在通天神姥之上!

  苗族大老角羅風的老眼中多了一份希望。

  通天神姥第一次露出異色。

  她死死盯着周奕,看到他出手探穴,非常有目的性地按在膻中生死竅上。

  至陽大竅、天頂.

  沒有,都不是!

  周奕心神一凝,試了試脈息,面前這三十歲左右的漢子雖然氣脈衰弱,卻還吊着命。

  看來,要逐一探竅,這可是麻煩事。

  “他是哪一族族人?”

  奉盟主背後,一名魁梧老者走了出來:“他是我彝族後輩。”

  這老者,正是彝族首領風將川牟尋。

  他說話時看向周奕身旁的七星燈,不由想起武侯在五丈原延命。

  想到周奕也是打臥龍山來的,這排外且暴躁的老頭,語氣稍微溫和了一些:

  “他已魂遊鬼門關,真人儘管施爲。”

  周奕點了點頭,解開了他胸口衣物。

  顏崇賢曾說,死者心臟潰爛,有蜂窩之孔,如遭蟲啃。

  心脈,該是源頭所在。

  一伸手,按在這彝族人的心脈處。

  他的心還在跳動,感覺很正常,可是當週奕將自家真氣緩緩注入經絡四周的竅穴脈絡時,忽然有了神奇發現!

  在此人的心脈附近,竟有一道道極爲精微的真氣穿過,像是一張漁網將整個心脈包裹起來。

  順藤摸瓜,一直找到了丹田黃庭。

  原來這真氣在黃庭中汲取真元,經久不散。

  此等法門邪毒異常,想要爲他吊命,就要不斷輸入真氣,恐怕這般下去,巴盟中的高手爲了救人,會越來越虛弱。

  虛弱的人容易被下黑手,也就給人一種瘟疫傳播的感覺。

  這法門詭異的地方在於,其真氣不但精微,竟與大明尊教的精神祕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是一種實質的精神力包裹,哪怕是神姥,也只能察覺到精神異常,卻無從考究真氣。

  周奕豁然開朗,不僅尋得了解法,還找到一條摸索精神實質的法門。

  屋內靜默了一段時間,腥艘娭苻葻o有動靜,暗自搖頭。

  眼中的希冀之色逐漸暗淡。

  忽然,寬敞大屋中的燈火集體跳動了一下。

  巴盟四大族的人登時露出異色,跟着每個人的心臟都如那些燈火一般,不受控制地也跳動了一下。

  那是兩股強橫的精神力碰撞而產生的餘波!

  周奕變天擊地,將那道心網上的精神實質打落,就如擊潰善母的逍遙拆一般,霎時間,元神與元氣的完美結合被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