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277章

作者:一片苏叶

  “你忙吧,我去尋那個那個老頭子去了。”

  商秀珣朝後山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點頭。

  這次魯妙子出手,又給了她添了些情緒。

  沒理會她怎麼糾結,周奕穿過內堡,直闖後山。

  到了“安樂窩”時,聽到了幾聲咳嗽。

  他心中一急,生怕玩脫手。

  這時搶步入屋,在魯妙子稍帶責怪的眼神中,單手按在他背上。

  “沒必要,我已是時日無多。”

  魯妙子一擺寬袖,叫他坐下:“短則二十日,老夫便要魂歸冥途。”

  周奕嗯了一聲:

  “我馬上要去竟陵,返回牧場後再準備幾天,正好趕在先生要死前,再試試能否救你,倘若救不成,也不算遺憾。”

  “這最後一段時光,先生好好珍惜。”

  魯妙子笑了笑,也沒推拒周奕好意。

  上下打量他幾眼,忽然問道:“你可是學過道心種魔大法?”

  “先生從哪裏看出來的?”

  周奕這話幾乎是承認了,魯妙子沉默片刻,露出追思之色:

  “難怪你吖χ畷r,竟有股熟悉的氣息。”

  “可是.”

  他疑惑間露出擔憂之色:

  “前夜你對戰那三位高手時,我卻分毫沒有察覺,這可古怪得很,道心種魔不是這般練的,你要當心,莫要練功出岔,據我那老友所說,此功絕難練成。”

  周奕順勢問道:“先生的老友是誰?”

  “嗯他是向雨田。”

  魯妙子追憶之色更濃:“那已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想必,你是接觸到了他門下的弟子。”

  周奕點了點頭,簡單說起自己的功法由來,魯妙子一聽,儒雅的老臉上第一次露出驚詫之色。

  “殘卷,這豈能練成?!”

  “所以我又練了道門內功,與那三人交手時用的便是道門功力,尋常時候,也不敢用這魔功,擔心被有心之人盯上。”

  魯妙子聽罷,像是看一個怪物一般看着他。

  又嘖嘖有聲:

  “真是奇人一枚,本以爲撞見一個兩百歲的人就夠奇的了,現在又叫老夫碰見一個,真是人生幸事。”

  魯妙子的功力雖沒那麼高,但他的武學見識、武學境界,都遠非常人能及。

  “若是向兄瞧見你這樣練功,他恐怕要從另外一片虛空破碎回來。”

  周奕不由問道:“先生親眼瞧見他破碎虛空了?”

  “沒有,但向兄不會騙人,他說能破碎,那就一定可以。”

  魯妙子感慨道:

  “他當年從聖帝舍利上吸取元精之後,獲得了悠長壽命,從兩晉活到大隋,而後道心種魔圓滿,已能從天地之間汲取無盡精氣神。”

  “但向兄別有意趣,德行極高,各大佛寺的高僧也無法與其相比。否則他想在世間做什麼,豈不是隨心所欲?”

  周奕聽罷,露出深深的嚮往之色。

  魯妙子見他這副樣子,絲毫不覺奇怪:

  “以你的天賦,只要勤於武道,未來或許也有機會。畢竟,向兄練這道心種魔也千難萬難,你這等異想天開的練法,竟也有所成,世間奇妙之事,真是難以琢磨。”

  他說得興起,於是取果釀來喝。

  二人碰了一杯,周奕又問:“先生可曾看過道心種魔大法?”

  “看過。”

  魯妙子一邊喝酒一邊道:“向兄還曾問我是否想練。”

  “其實我對這神功妙法更多隻是好奇,在看過之後,好奇心便沒了,又自覺沒他那份心智,怎會去練。老夫就是這點不好,事事都有成就,卻三心二意。

  倘若我專心武道,陰後定沒法傷我。”

  周奕心中呵呵一笑,你對陰後就不見得是三心二意。

  “那先生還記得道心種魔上的內容嗎?”

  “三十年前的事,我怎能記得。”

  魯妙子忽然止聲,撫着白鬚半天不說話,周奕見他沉思,便不打擾。

  半晌後,才聽他說:

  “不過,結合向兄的情況與老夫這麼多年來的經歷,倒是有些感悟。”

  周奕靜默細聽,耳畔蒼老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所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世界種種武學,其實都在萬物之中,想登臨至極,或得重返道一。”

  “萬物返三,乃人之三寶精氣神,武者練得便是精氣神,精微的元氣可以溝通元神,這便如同三返二的進程。”

  “以此爲推,倘若一個人的精氣神練成了先天真氣、先天元神、先天元精,那麼便能最終返一。”

  “這個一,也許就是我之前與你說的‘遁去的一’,將它找回來,便能遁於虛空,破碎而去。”

  周奕聽罷,隱隱有一絲觸動。

  老魯所言的確很有道理。

  道心種魔巔峯乃是雙無極,黃師世界,單無極是沒法破碎的,除非陰盡陽生,陽盡陰生,最後陰陽平衡。

  但老向他有邪帝舍利,按照魯妙子所說,他似乎利用舍利將元精也堆至先天,這才破碎。

  慈航劍典修劍心道胎,道胎大成,練成至陰無極。

  再等一個至陽無極,二者配合一同破碎。

  至陽至陰,某種意義上,也是二返一。

  周奕瞧了魯妙子一眼,魯妙子則是看他來回踱步。

  良久之後,他才坐下來,抱起酒罈給魯妙子倒果釀。

  “老夫說的這些對你有用?”

  “有,在虛無縹緲之中,讓我多了方向感。”

  魯妙子樂了,旋即叮囑道:“那盡是我這些年瞎捉摸的,你莫要被我帶偏便好,其實,你不必爲此犯愁。等你多練幾年,也許就水到渠成。”

  “希望如先生所言。”

  周奕笑着與他喝酒,又聊起向雨田的長相。

  魯妙子只當他好奇,一一都說了。

  周奕沒尋到答案,又和老魯說起“遁去的一”,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就到中午。

  那條碎石路上,忽然傳來腳步聲。

  魯妙子神情激動,這時聽到外邊有女子輕喚:“奕公子。”

  周奕應和一聲跑出門去,看到美人場主俏生生站在幾株翠竹旁,鳳目含笑,衝他比劃了一個夾菜的動作。

  周奕會心一笑。

  這時魯妙子從屋中走出,看到女兒臉上的笑容瞬間隱去。

  他頗爲傷感,這笑容不是露給他看的。

  “場主,你許久沒踏入我這安樂窩的範圍來,何不上來和老頭兒喝一杯六果漿。”

  “我沒興趣。”

  她俏臉生寒,上前兩步,拽着周奕越走越快。

  周奕回頭給老魯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又在空中比劃了個寫字的動作。

  老魯那樣從容淡泊瀟灑的一個人,這時立在古典雅緻的木屋門口,似乎與周遭美好景緻格格不入。

  對崖的飛瀑那樣歡快,他卻如此蕭索。

  一雙昏沉的老眼,望着少男少女逐漸遠去,踮起腳來,也看不到他們的背影了。

  年輕時候造孽,晚年果然不祥。

  魯妙子回到屋中,鋪紙研墨,停筆許久,墨汁順狼毫滴下,也沒寫出第一個字。

  這些年他們關係冷漠,彼此“場主”“老頭兒”稱呼。

  故而,一些話連寫下來都費勁,更別提說出口了。

  想到周奕的話,這老頭神色一凝,把袖子一提,開始寫一封長長的書信。

  這是一位不稱職的老父親,最後的遺白

  午時,周奕喫了一頓大餐。

  “有一件事須得告訴你。”

  “什麼事?”

  周奕略帶沉重:“魯先生他.時日無多了。”

  商秀珣本在期待他的話,這時目色微變:“這老頭不是好好的嗎。”

  “他身上有近三十年的舊傷,這次因牧場之事提前發作,以他的功力,最多壓制二十餘日,也許會更早,他便要撒手而去。”

  周奕面露無奈:

  “他的舊傷我沒有半分把握治好,不敢觸碰,只能等他傷勢爆發那天死馬當活馬醫,勉強一試。”

  商秀珣輕哼一聲:“他他活該。”

  她話音冷漠,把臉挪開。

  周奕也看不到她是什麼表情.

  天凡歷第六日。

  數匹快馬直下牧場東峽,朝竟陵郡而去。

  在這些人抵達竟陵城之前,一封書信送到了獨霸山莊,右先鋒班善和接到信後,直奔山莊內院。

  錢雲吸取了方莊主的教訓,不僅將萬人大營靠在山莊附近,還在四周佈滿黑衣箭隊。

  若有高手行刺,立馬千箭齊發,把人射成刺蝟。

  又命機關高手,打造內防。

  既埋陷阱,又有逃生之道。

  如今的獨霸山莊,可謂是龍潭虎穴。

  “將軍,有祕信!”

  班善和來到後院時,錢雲正與一妖嬈女子勾搭,這女子乃是方莊主的小妾,他乾的是汝妾吾養之這等勾當。

  班善和一直跟着錢雲,是近來被提拔上來的心腹。

  眼前這等勾搭場面不算什麼,更活色生香的他都見過。

  怪這錢雲是莽漢,多有悖謬之舉。

  “哪來的信?”

  “從牧場那邊寄來的!”

  班善和遞信時,不着痕跡地朝那衣衫不整的小妾打量了一眼,錢雲視若不見,一邊接信一邊道:

  “聽說飛馬牧場爆發大戰,不知結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