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266章

作者:一片苏叶

  想到之前書信往來,又想到巢湖一遇,還有這個叫她稍感無助的夜晚。

  目光之中,像是有了溫度。

  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

  “周公子、易觀主、周大都督,你一堆身份那我該怎麼稱呼你?”

  “隨你順口。”

  商秀珣想了想,索性一個都不叫了,朝書房一指:“那奕公子,請這邊坐。”

  周奕隨她回到書房,分坐在兩把紅木椅上,中間窄桌上放着一盤糕點,美人場主心情不好,糕點擺得整齊還沒碰過。

  靠近周奕這一側,還有幾卷畫軸。

  都是攤開放的,可見她方纔便在看這些。

  此時被他瞧見,像是被窺破心事,有點不好意思。

  周奕倒覺得沒什麼,幫她將畫卷理好。

  商秀珣將糕點端到他旁邊:“這些是我愛喫的,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周奕打趣道:“我沒那麼挑剔,不過這次商姑娘需請我喫幾餐好宴,這一路南下,我爲了牧場的事,甚至餓過肚子。”

  “好。”

  她忙問道:“你想哪一天喫,我馬上叫人準備。”

  “就等你這邊的麻煩全都解決了。”

  周奕一邊喫糕點一邊道:“那什麼四大寇,李密手下,竟陵城的麻煩,武學宗師.”

  周奕抬頭看她:“還有其餘的麻煩嗎?”

  商秀珣沉默幾許,低着頭悠悠道:“沒了.”

  她羅袖輕拂,伸手將碟中她最愛的那一小塊糕點遞給周奕。

  周奕沒有去接,忽然眉色一沉:“不,還有。”

  話罷閃身而出,朝飛鳥園後方撲去!

  那一道黑影正聽他們說話,一愣神搞出了動靜,這時從一扇門戶中竄出,他被周奕所驚,狼狽朝後山奔去。

  商秀珣心感不妙,追過去急忙喊道:

  “別,別追他!”

  “……”

  飛鳥後園的月洞處,一位峨冠博帶的儒雅老者一甩長袖。

  聽到後邊一男一女說話聲,他微微皺眉:

  “氣煞老夫,哪來的混小子.”

  他念了一句,復又笑了起來,直朝後山而去

  ……

第134章 鴻雁捎書 雷州法駕

  商秀珣追到周奕身邊,微鬆一口氣。

  剛纔出聲慢點,只怕他已追了上去,甚至還會動手。

  瞧着那黑影有些狼狽的模樣,又看向一旁青年,心感解氣,卻又覺得這樣有點不好。

  “之前你說的黑影便是他?”

  “嗯。”

  周奕還在朝後山方向張望:“這人鬼鬼祟祟,我以爲是要對你不利的刺客,沒想到你認識。”

  話罷,扭頭看向美人場主。

  她一手抵在脣上,帶着沉鬱之色,凝目遙望。

  “他是誰?”

  商秀珣見他望來,低啐一聲:“是個沒良心的老頭子,提起他就讓人心厭。”

  心中又回想起以往那些事,想到孃親那些年的哀情苦楚。

  她面色更難看了。

  但是,半晌沒聽見回應,舉眸間見他劍眉生寒,像在思考什麼。

  商秀珣心下鬱結未消,卻也在乎他的感受:“你怎忽然不高興?”

  周奕朝飛鳥園後山一指:“便是因爲這人。”

  “爲何?”

  “此人武功不差,見你這樣爲難,多半是受他脅迫,果然也是一樁麻煩。既如此,我替你將他趕下山去,一了百了,免得以後再有煩憂。”

  商秀珣覺得他想一出是一出,有些不穩重,又念這是關心而切。

  又喜又愁間,忙伸手拽了拽他的袖衫,將他拉住。

  生怕他一個邭怙w渡,自己怎麼也追不上。

  這時輕聲叮嚀:“奕公子,你切勿與他相鬥。”

  “哦?他的武功很高?”

  “不是.”

  周奕露出好奇之色,見她微微垂首,於是低頭瞧她表情,繼續追問:“那是什麼緣故?”

  “他是我”

  話音戛然而止,不願意再說了。

  周奕也不強求,沒再去往後山,回身朝之前的書房去。

  商秀珣落後他一步,走在迴廊中,一盞盞宮燈映照下,光影交錯,叫那淡雅明媚的玉顏染了一絲暗淡憂愁。

  盯着他的背影,終於在回到書房後打破沉默。

  “你可是在生氣?”

  周奕一臉無所謂:“怎會呢,我只不過和尋常人一樣,好奇心作祟,既然那人沒惡意,又觸及你的煩心事,我自然不會再問。”

  商秀珣輕嘆一聲,哪會信他這話。

  她經營牧場與各大勢力的精明人物打交道,心思靈敏。

  若是旁人這樣說,縱然對方不滿,她也毫不在乎。

  此時看他不出聲在那喫糕點,心中對他生出一絲氣惱,卻又不禁開口,將這絕不願對外人提及之事說了出來:

  “那老頭子是我爹,可我不願認他。”

  話罷將周奕身前的碟子移了過來,以糕解憂。

  她一手拿一個,又把玉碟中最後一糕拿起來,各咬一口,叫周奕沒的喫了。

  這一刻她不是什麼孤芳自賞的美人場主,倒像是個生氣的小姑娘。

  商秀珣偷偷打量他一眼。

  見他沒有大驚小怪,也沒什麼詫異震驚之色,只是輕輕點頭。

  彷彿是一個極好的聽小�

  於是將自己沒喫過的糕點掰一大半給他:“奕公子又不好奇了?”

  “好奇,但不敢問了。”

  周奕接過糕點,認真道:“只怕再問,我的什麼好宴也喫不上了,甜酒要變成苦酒。”

  商秀珣輕呸一聲,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我哪有那樣小氣。”

  不過,卻又曉得他是故意這樣說的,心神放鬆時,多了分親近之意。

  商秀珣將目光從書房移到屋外。

  她沉默片刻,帶着憂傷與眷戀道:

  “孃親在世時對我提起過,老頭子來牧場已近三十年,他們相處日久,生出情意。但孃親卻被他所騙,二十多年來總是黯然神傷。

  孃親在他身邊,這老頭子卻總是去想自己的老情人,對那人念念不忘,不顧孃親的感受.”

  “所以.”

  她咬着下脣,聲音中帶着一絲怒意:“這才導致我娘鬱郁而去。”

  說到這裏,也不在乎多個幾句了。

  轉臉看向周奕,又道:

  “那人自以爲是天下第一聰明人,卻不知孃親心思細膩,什麼都曉得。我常與孃親相處,也是孃親教我如何打理牧場山城,旁人不曉得她暗地傷心,我卻一直瞧在眼中.”

  周奕雖然知曉個大概,但從商秀珣口中聽得,老魯確實挺混賬的。

  “那老頭子平常也不關心你?”

  “理會得少。”

  商秀珣低哼一聲:

  “他的愛好廣泛,是什麼天下第一全才,武功、醫學、園林、建築、兵法、易容、天文、歷算、機關樣樣精通,旁人研究一項就要花費畢生精力,他全都涉獵,哪還有餘暇管我。

  只不過口頭上關心幾句,自我懂事後,曉得孃親的苦楚,就不喜歡與他說話,又要學着處理牧場的大小事,與他交集便少。

  孃親走後,他才悔悟,尋我分說,我再不想理他。”

  商秀珣像是將老爹看透:“他是個失去了才懂珍惜的人。”

  周奕從旁附和:“當一切都不可挽回時,再醒悟也沒什麼用了。”

  商秀珣頭一次與人說這些心事,就是牧場中的親屬,也從未聽她講過。

  將憋悶在心中的愁苦說出來,心中好受了一些。

  “奕公子,你覺得我的態度可有不妥?”

  “沒有,你不想理他便不理。不過,有一點你說得很對。”

  “哪一點?”

  “他像是有些醒悟,知道一些東西該在沒失去的時候珍惜。現在我一想,他在這飛鳥園附近,應該是爲了暗中保護你。”

  商秀珣嗯了一聲:

  “他得知我有難事,確實找來說要幫我,但我但我一想到孃親,就不願理他。”

  周奕點了點頭:“我今在此,你不理他也不妨事。”

  商秀珣見他將最後一小塊糕點拋入嘴中,語氣平淡:

  “什麼武學宗師敢闖山城?他再來,我叫他插翅難飛。”

  周奕見她凝目望來,不由笑了笑:

  “這幾句有些誇大,商姑娘莫要當真,如果是頂級高手,我也沒那個能耐,不過這邊的麻煩,我會盡力幫你。”

  商秀珣心下微顫,目光幾移幾聚。

  思緒起伏間,竟把方纔討論後山那老頭子的情緒都壓了下去。

  不應周奕的話,盯着空蕩蕩的玉碟有些後悔,剛纔該給他多留幾塊。

  便起身說道:“我再去給你拿些糕點。”

  “不用了,下次再喫。”

  周奕膽子很大,朝後山指了指:“我可以去後山,找這位老頭子聊聊嗎?”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