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249章

作者:一片苏叶

  朝水支流穿過順陽,將內城一分爲二,內河寬約兩丈,隆興寺所在,正靠近內河最深之處,這裏架設了一座高大木橋。

  隆興寺,就在橋北。

  這是城內最大的建築,此時毫無保留的暴露在人前。

  因爲靠外的院牆,全被推倒,叫門口幾棵參天古柏,顯得有些突兀。

  寬闊壇場中央,有一口銅鐘。

  周圍植了些銀杏、柏樹。

  往上是斗拱層疊的大雄寶殿,單檐廡殿頂,黃色琉璃瓦。

  一排香鼎在銅鐘之後,大殿正前。

  平日裏,此刻正是香客不絕,香火旺盛的時候。

  現在卻半點檀香味也聞不着。

  一位身着黑色袈裟的高瘦大和尚,正結跏趺坐於蓮花座上,他身後正有一尊佛像。

  那佛像被捥去雙目,割掉雙耳。

  大和尚前方,還坐着近二十個沙彌,腦門光亮,正在聽那大和尚講經。

  在壇場另一側。

  立着諸多詭異棺槨,上百名黑衣高手魔氣森森,靜默而立。

  他們無喜無悲,無色無相,竟與隆興寺的環境融爲一體,彷彿他們纔是寺廟中的真佛。

  “咚~!咚~!咚~!”

  震動古城的腳步聲再響,冠軍城大軍,就在對岸,齊刷刷停下腳步。

  以雙方的人手,此時只需將兵刃投入水中,內河頃刻便能斷流。

  佛門的人看到那着黑色袈裟的大和尚,既憤怒,又難以置信。

  兩邊人馬對峙,遠處有大批不怕死的武林人前來湊熱鬧。

  “師弟!”

  同爲淨念禪院四大金剛的不癡高喝一聲。

  可不貪和尚還在講經,恍若未聞。

  周奕看了看對岸那名身披金色鎧甲的兇厲壯漢,曉得是朱粲本人。

  不過,冠軍城的軍陣也比較剋制,沒有湊近。

  與楊鎮、老單交換過眼神,周奕一步飛躍內河。

  不管是哪一方勢力,都能瞧見他朝隆興寺壇場棺林走去。

  周奕感覺到卸嘁暰,來自四面八方。

  南陽道佛兩家卸喔呤铸R齊跟上。

  隆興寺中的人也動了,四道身影從棺材上一點而下。

  爲首之人着一身僧衲,身形矮胖,眼中冒着兩團鬼火,氣息雄渾無比。

  看到智慧大師時,他眼中的鬼火跳動了兩下。

  轉到周奕身上時,眼中鬼火連連跳動。

  丁大帝、尤鳥倦、金環真也互相對視,看向這道門老妖。

  周老嘆正準備朝周奕遞話,沒想到,不癡、不懼兩大金剛,已是忍無可忍,搶先衝了上來。

  “周老嘆,速速放人!”

  周老嘆聽罷霸氣一笑,朝不貪和尚指去:“本宗主何時束縛過他,談何放與不放?”

  他目光朝不癡、不懼身上打量。

  “兩位功力深厚,可久居禪房,境界太次。若是入我棺宮,參悟武道之極,立時功德圓滿,成就武學宗師。”

  “雖然你二人曾入冠軍城打殺,但本宗主既往不咎。”

  大帝的殭屍臉上露出一絲麻木笑容:“師弟還真是大度。”

  尤鳥倦嘲諷道:

  “佛門常說立地成佛,我們便給他們一個立地成魔的機會。”

  智慧大師往前一步:

  “上一次見面時,幾位躲躲藏藏,遠沒有今日這般風采。”

  大帝笑容消失,冷起臉來:

  “老禿驢,你休要裝腔作勢,聽說你被老妖婆重傷,今日能否走出此城,可還是未知之數。”

  霎時間,雙方氣勢鼓盪。

  一言不合,馬上就要動手。

  周奕與周老嘆對視了一眼,彼此沒有說話。

  不癡、不懼則是看向不貪和尚。

  不癡又喊道:“師弟,你難道聽不見嗎?”

  終於,那魔僧抬起頭。

  “能聽見。”

  “那你爲何閉口不言?難道不知我們是來救你?”

  不貪聽他質問,擺了擺手,那些聽講的沙彌如釋重負,像是受了巨大驚嚇,亡命飛逃。

  “我一開口,便會勸你們入棺。又知曉你們佛心頑固,不會聽勸。”

  “既然如此,多說何益?”

  不懼搖頭:“你瘋了。”

  “不,我很清醒。”

  不貪雙手合十,他的聲音充滿深邃感:

  “佛與魔皆爲空性幻化,故而佛本是魔,此乃修行中“破障顯真”的真諦。你若求佛,即被佛魔攝。”

  “此非顛倒佛魔,而是打破對“佛”的執着。”

  “若執佛相,反成心魔。真正的覺悟便要超越一切對立,這便是[佛魔不二]。”

  智慧大師、不癡、不懼聽罷,各都一怔。

  眼前的不貪和尚,忽然展露異象。

  左眼泛着金光,右眼跳動魔火,二者各有具象,乃是佛魔兩道功法的二象之性。

  他像是真的明白自己在說什麼,有着打破常規的體悟。

  “師弟,快快醒來!”

  智慧大師沒有說話,但不癡卻忍不住了。

  周老嘆往前一步:“你們若是聽懂不貪道友的至理,就該入我棺宮。”

  “胡說八道,至理,只在這禪杖之上!”

  不懼提起逾百斤的重杖,上面九道金環發出的鐺啷啷脆響。

  周老嘆露出不屑之色:

  “你能讓本宗主挪動一步,就算我輸給你。”

  佛爺聞聲而怒,不懼登時化身怒目金剛,提起禪杖,他已經忘記杖法技巧,只以一股無匹勁力,當頭砸下。

  周老嘆伸手一抓,磅礴真氣如山洪暴發,洶湧衝出。

  禪杖砸下去的力道,被勁風盡數化解。

  肥碩的五指,輕鬆抓在不懼的禪杖上,給人一種閒庭信步、自由隨意之感,叫人看不出他的功力到底有多麼深厚,像是有無窮底氣。

  一杏^者,無不駭然。

  “雕蟲小技,何談至理?簡直是對至理二字的侮辱!”

  他越說越怒,右手拿巧往後一撥,叫不懼忙於應付這股力道,跟着左手極速穿袖,一掌拍出。

  一輕一重,拿巧發勁,舉手投足之間,無一不是頂級宗師氣度。

  那掌力何等兇悍,煞氣滾滾,不輸天空雷龍翻卷的烏雲!

  不懼金剛剎那敗北,就要重傷。

  智慧大師正要援手,周奕已閃身至不懼身前,一掌按下,打入煞掌中心,猛得一抓,以力較力,崩散煞掌。

  登時眉發皆舞,衣衫狂震。

  那散去的勁風帶着煞氣四下亂撲,叫佛道兩家高手都感受到這掌力與魔煞的恐怖。

  因此,周奕的背影在他們看來就顯得更加高大。

  他宛如一株老松,在狂爆勁風之中,腳根穩紮,老嘆也不能撼動。

  丁大帝、金環真,尤鳥倦又互相對視,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果然,最難對付的還是這個傢伙。

  周老嘆眯着眼睛:“朋友,看來你的功力有所長進。”

  周奕面無表情:“彼此彼此。”

  “好。”

  周老嘆左手掌拳變化,“今日你若有本事贏我,不貪道友願跟你們回去,本宗主也不再理會。”

  “那就請吧。”

  周奕話音一落,兩股無形的氣勢各帶着必勝信念衝擊在一起。

  尤鳥倦等人齊齊後退。

  智慧大師、陳常恭等人也連連讓出戰場。

  卸嗄抗饽墼趦蓚繞圈而走的人身上。

  他們的圈子越走越大,中間的勁風將壇場上的銀杏樹葉捲起,咻咻咻瘋狂打轉。

  周老嘆伸手朝勁風中一抓,撈出兩片樹葉,指間一夾猛然彈出。

  周奕幾乎同樣動作,抓起三片,發勁急射。

  “砰~!”

  兩片葉子以尋常人看不清的速度撞成碎末,第三片葉子受到相撞的氣勁影響準頭偏斜,從周老嘆身邊飛過。

  “噹~~!!!”

  壇場那口大鐘搖晃,發出一聲巨響,葉片汁水炸散在鐘上。

  周老嘆頓感詫異,眼中鬼火閃跳,敏銳捕捉到一絲真勁流動。

  ‘勁風朝他那邊擴散,顯是我的勁力更強,但他的真勁,竟精純至斯!’

  豈有此理!

  真魔煞氣的精純絕非尋常先天真氣可比,這一直是他的驕傲,怎能輸給玄門功法。

  霎時間,周老嘆的僧衲鼓脹如帆。

  雙掌一合,掌心魔煞吞吐間已帶起五丈方圓的勁氣漩渦。

  周奕不避反進,真氣纏繞手臂,腳尖點地時青磚寸寸碎裂,整個人化作一抹殘影欺近。

  他屈指成爪,抓向勁氣漩渦,猛得拆散其中力道。

  周老嘆飛身撲上,他雙掌齊飛,與周奕鬥在一起。

  兩人氣勁迸射,掃過古柏,那碗口粗的樹枝竟被生生震斷。

  周老嘆的魔煞伴隨着拳腳一齊施展,周奕若非有真氣化罡之法,早被他震得七暈八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