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228章

作者:一片苏叶

  此時一名美麗女子被驚動,她手持雙刃,挑開二樓窗扇朝下張望。

  隔壁幾扇窗戶,也有人探出頭來。

  “走了,不是衝我們來的,想來韋徹也沒這個膽量。”

  花翎子又看過兩眼,便將雙刃收回。

  一旁的師弟庚哥呼兒有些疑惑:“怎麼忽然調兵,難道隋軍打來了?”

  花翎子搖了搖頭。

  庚哥呼兒懷抱長劍:“我們沒必要在此待下去了,韋徹最多當一個縮頭烏龜,他沒膽子對江淮軍動手。”

  “這些人橫亙江北,曲特想控制鐵騎會北上發展,怕是難得很。”

  花翎子擺了擺手,倒不是太在意:“那姓香的不是說,韋徹作縮頭烏龜也好,他只要不出兵,隋軍沒有顧及,就會盡數攻擊江淮軍。

  再者,我們只是奉師命行事,成與不成,就不是我們能考慮的。”

  “此言差矣。”

  這時,房間內響起一道低澀沙啞之聲。

  庚哥呼兒與花翎子轉頭看向圍着八仙桌而坐的四人,他們皆是一身黑衣,揹着長弓箭筒,腰掛彎刀。

  四人的眼睛,一個比一個亮。

  說話之人,更是目光灼灼,像是能看清人身上的每一根汗毛一般。

  花翎子被他盯着,渾身不自在。

  塞北鐵勒王座之下,除了飛鷹曲傲,便數最爲神祕的五大鐵箭衛。

  唯有他們,能將先天奇功用在箭法上。

  第二到第五箭衛,各能駕馭狂浪七轉。

  而王下第一衛,則是通曉凝真九變。

  他的功力不及曲傲,但只論箭術,便連曲傲也不及。

  第一衛看上去六十餘歲,臉尖尖的,像是一隻老禿鷲。

  他看向曲傲的兩名徒弟,溫和一笑:“大家在外爲王辦事,自然要竭盡全力。”

  “衛首,我們已經盡力了。”

  花翎子道:

  “大隋與鐵勒不同,不能將草原上的習慣全帶入此地。你們覺得韋徹是懦夫,那是因爲他沒有王上的心氣,這樣的人比比皆是,妄圖扭轉才叫奇怪。”

  “正是。”

  庚哥呼兒接上師姐的話:“你們給韋徹許諾再多,他也不會去攻江淮。”

  第一衛轉動茶杯:“既然如此,還是由我們親自動手吧。”

  花翎子皺眉:“你們可要想好,魯可薩耶就是死在那人手中。他的輕功,直追雲帥,武功更是高得很。”

  第一衛露出謹慎之色,沒有答話。

  第二衛道:“只要是人,就會死。”

  第四衛道:“我們只需要一個機會,哪怕是武尊突然入了我們的箭陣,一個不妨,也要死。我們四人合力,絕非魯可薩耶一人可比。”

  第五箭衛雙手按在胸口:“我要爲兄弟魯可薩耶報仇,更要爲王掃除障礙。”

  四位箭術大師已作出決定,花翎子曉得他們是什麼樣的性格,也就不再相勸。

  庚哥呼兒道:

  “此事是臨時決定,先說好,我們未得師命,不會隨你們冒險。”

  “自然。”

  “我們會扮作打獵之人,潛入江淮。”

  幾人議定,花翎子對庚哥呼兒對視一眼,便去尋韋徹打一聲招呼。

  沒有想到

  卻帶回了一條讓四大箭衛振奮的消息。

  這一天夜裏,四大箭衛天沒亮就閉目睡覺,他們有神奇法門,在腦海中想着弓弦,那弦越想越細,最後融入一片黑暗,此時便可進入深睡狀態。

  且一連六個時辰不醒。

  翌日明目時,每個人的眼睛都黑白分明,澄澈透亮,看不到任何血絲,有真氣不斷從瞳孔劃過。

  這時,他們能輕易看到三丈外蒼蠅的大腿。

  四人的精氣神,已然調整到最佳狀態。

  花翎子與庚哥呼兒瞧見四人握弓,心中忌憚無比。

  人弓合一,四個人,變成了四張弓。

  若他們不暴露殺機,沒人能注意到他們。一旦崩箭而鳴,那時已經遲了。

  這抑或是世上最難防範的殺手。

  “射陽城,這個名字真是應景。”

  第一箭衛二目平靜:“我們即將射落江淮軍的太陽。”

  ‘嗒嗒嗒~’

  城內一陣清脆的馬蹄聲響,自射陽城西,一直推進到城中央的韋府。

  城內有諸多鹽鋪,掛着淮鹽、貢鹽木牌的比比皆是。

  不少大鹽商見城中大軍齊動,像是在護送什麼人進入大龍頭府,一個個都喫驚得很。

  韋府之前,大門兩側列着三層槍兵,全披明光鎧甲。

  槍兵胸前兩片圓護打磨光亮如鏡,此際反射陽光,威風異常。

  可見能在此地的,無一不是精銳。

  “大都督,請~!”

  韋徹一抬手,大軍讓開道路,一旁的大管家,兩位文書,也都笑着看向正下馬的白衣青年。

  周奕四下一掃,他手執馬鞭,一臉輕鬆:

  “韋大龍頭,怎麼搞得這樣隆重。”

  “哈哈哈。”

  韋徹清朗大笑:“大都督名震江淮,如今大駕射陽,韋某人怎敢怠慢。”

  “請!”

  周奕朝後招了招手,南陽幫老人狄方思,還有道場的馮四立刻會意,領隨行之人待在門外。

  他邁步走進大宅,周圍高牆大院,房舍綿延。

  入到第二個大院,看到一方大池,裏邊艴幣腔玻p心悅目。

  除此之外,周奕還感受到卸鄽庀ⅰ�

  隔着一堵院牆,正有大批人手埋伏。

  周奕笑道:“韋大龍頭,你說請我赴宴,竟是鴻門宴?可也是摔杯爲號?”

  韋徹自然知道瞞不過,尬笑一聲:

  “韋某偏安一隅,怎敢與大都督爲敵。近來不少勢力找上門,城內高手極多,只能安排一點人手防範。”

  周奕也不戳破:“小心駛得萬年船,韋大龍頭這艘船,看來能一直駛下去。”

  韋徹搖頭,自降身份道:“待會韋某自罰三杯,請大都督不要介懷。”

  周奕心覺好笑,沒想到這趟來鹽城,會有這番待遇。

  這韋徹雖說是小心過頭,但也真是把壓力給上了。

  好在此地不是曠野,而是屋舍相連,否則亂入他人大軍陣中,和找死沒什麼兩樣。

  入到內堂,韋徹請周奕上座後,便搶先開口。

  “我們幾個在鹽城郡安穩慣了,受不得什麼風波,之前有人要我與他們聯盟,一道對江淮軍不利,全都被我推個乾淨。”

  “好叫大都督曉得,我對江淮軍沒有半分惡意。”

  “鹽城郡的情況比較複雜.”

  他還待再說,周奕笑着打斷:“韋大龍頭,你不用與我說這些,我來此地完全是個偶然。”

  “哦?”

  一旁的大管家,兩位文書都豎起耳朵。

  周奕掏出一封信件,上面封着火漆:

  “我本要從清流直往北去,虛軍師便建議我從江上走,過揚子津渡,再遊高郵湖,順便給你帶一封信。

  至於這信中寫了什麼,連我也不曉得。”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誰不知道揚子津渡、高郵湖正被隋軍掌控。

  不過想到這位的武功,確實有闖過渡口的膽量。

  而且,他也沒亂吹。

  江淮軍一行人,正是順邗溝北上過來的。

  韋徹接過信,很想揭開看看。

  但是又忍住了。

  他心中有一陣巨大的空虛感,好像用力一拳,錘在了棉花上。

  自己大動干戈,結果人家只是路過。

  估計其心中,已是大肆嘲諷。

  作爲一方霸主,韋徹心中的憋屈感,越來越強,臉上的笑容都僵硬許多。

  大管家與兩位文書,何嘗不是這樣的感覺。

  周奕打破了沉默:

  “聽說此地有雪白鹽山,黃金水道,又有臨海盛景,若是大龍頭不介意,可遣派一名嚮導,帶我去瞧瞧。”

  “哪用別人,我陪大都督就是。”

  韋徹擠出一絲笑容:“不過,已近午時,還是等用飯之後吧。”

  周奕沒贊成要他帶路,用飯卻不拒絕。

  這一餐很隆重。

  鹽城靠海,韋徹叫人治了許多海鮮。

  大龍頭府幾人發現,這位來鹽城的目的,好像真的只是送信。

  什麼江南、江北局勢,一概不關心。

  看上去,一點不像名震江北的霸主,反倒像個武功高強的江湖客。

  不過,這對韋徹來說乃是大好事。

  他帶來的信雖然沒看,但瞧這位的態度,想必是江淮軍的善意。

  倘若能在江南勢力與江淮軍之間左右逢源,那是再好不過。

  因爲之前心感憋屈,韋徹也不再提什麼自罰三杯。

  他已經丟了面子,不能再把臉送給江淮軍踩。

  席間,周奕與他聊起了海鮮的喫法。

  沒想到,韋徹非常懂。

  韋大龍頭一邊喝酒,一邊追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