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19章

作者:一片苏叶

  周奕微微拱手,自報家門:“冒昧了,在下夫子山太平道,周奕。”

  少女點點頭,像是早就認識他。

  “我們曾經見過?”周奕有些好奇。

  “見過,不過是以另外一種方式。”

  她說話時便想伸手朝懷中摸,但又微微側身躲開些許。

  都說江湖女俠不拘小節,也不盡然。

  周奕移開目光,等她拿出一物再將目光轉回,定睛一看,登時一呆。

  一方油紙上,竟是他的畫像!

  沒來得及問,就瞧見一雙妙目瞧着自己,傳入耳中的聲音溫柔中帶着期待:

  “你有《枕中鴻寶苑祕書》嗎?”

  “沒有,”周奕搖頭,“劉安飛昇時將這寶書帶去了仙界,我哪裏能有。”

  “我就知道.”

  她有些失望,但失望之色幾乎只停留一瞬間就消失了:“那太平妙術、斗轉星移,這些有嗎?”

  周奕端詳着油紙上的畫,一邊思索一邊回應:

  “沒有,都是些江湖騙術。”

  只覺這少女來歷不凡,擔心她起興趣又惹麻煩。

  可是,少女卻繼續追問:

  “你不是天師嗎?”

  周奕細細看畫,用手指摩擦上面的墨痕,“是天師,更是個畫匠。”

  “比如這幅畫,用的是松煙墨,近來中原一地潮溼,聽說靠北的方向連續下了幾場雨,姑娘是從北邊來的吧,而且這畫畫得不久,筆法更是倉促。”

  少女看了看畫,看了看周奕,忽然笑了:“這畫中人物看上去實找恍嫒嘶^得很。”

  周奕皺眉,嚴肅道:“哪裏?”

  少女柳眉彎彎,樂呵呵道:“還哪裏”

  “你想騙我告知你畫是從哪來的,卻又不明說。偏偏說自己是什麼畫匠,畫符的也算畫匠嗎?

  那西域高昌國的彈棉匠算不算單絃琴樂師?”

  周奕更爲嚴肅:“彈棉花的爲何不能是樂師?”

  他說話間用手指沾着茶水在石桌上寥寥幾筆,照着少女的樣子畫了一個小人。

  只是一個很普通的簡筆畫,茶水遠沒有畫筆精細,卻能看到小人擺出微笑的姿態。

  少女瞧罷,竟微微點頭:“頗有新意,能看出是個畫符的。”

  太氣人了吧,周奕還待反駁。

  少女指着油紙上的畫像道:

  “這是我從鷹揚府軍的軍營中得來的,就擺在宇文成都的大帳內。有人說你得了《枕中鴻寶苑祕書》,宇文成都對你相當感興趣。”

  她這麼一說,周奕忽然想起一個人。

  嶽思歸!

  只有他們在一起聊過劉安那些事。

  會是他嗎?

  這姑娘應該不是鷹揚府軍的人,但能入得大營,可想而知有多麼高明的身手。

  盯着她的劍,周奕猜測道:

  “姑娘可是奕劍大師的弟子?”

  “打聽人家的身份做什麼,”少女舉止高雅得很,說話間露出一排雪白整齊的貝齒,取笑道,“你方纔不是說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險麼,難道我看上去一點也不危險?”

  “嗯其實危險至極。”

  周奕悠悠一嘆:“可世上從不缺甘冒奇險之人。”

  那邊的夥計在遠處看到少女被逗笑,心中大喊學到了。

  不過,他卻不敢直視這少女。

  只因她的那柄劍,真的很危險。

  “看在你這麼會說話的份上,我告訴你一個消息好了。”

  “鷹揚府軍本只打算派高手來抓你,現在聽聞太平道要揭竿起義,騎兵校尉已領軍先行一步直奔雍丘。”

  “他們輕騎簡行,不出三日必到城下。”

  “你現在跑的話,還來得及。”

  周奕感覺她不像在說假話,心急下問道,“太平道起義只是虛無縹緲之事,鷹揚府軍爲何大動干戈。”

  “這道理很簡單。”

  她的語調溫柔中帶着冷靜:“張須陀連番絞殺各路叛軍,宇文成都不甘心屈居人下,加之你藏有寶書的消息傳入了他的耳中,這筆功勞他可不想錯過。”

  這時天井一角響起了“鐺鐺鐺”聲響。

  周奕被吸引過去,纔看到院角有個小檯面,內裏站起來個長鬚老頭,正在擺弄一個奇怪的鎖頭。

  一把蒼老的聲音傳了出來:

  “姑娘,你怎平白壞我們生意。”

  老頭一臉不樂意:“只你方纔吐露的消息,至少值個三兩金,周天師聽罷還要感激我們巨鯤幫,這樣一個人情被你浪費了,卜幫主若知,定要心疼死。”

  少女笑道:“巨鯤幫很看重他嗎?”

  “當然,”老頭道,“雍丘最值得交好的,就是這位了。”

  話罷老頭甩了甩腦袋:“老朽可是很清楚木道人的性格,他死要面子,這次喫了虧竟然不去找太平道麻煩,可見是沒有把握。”

  “周天師,今日我本打算不收你銀錢,再賣你一個好的。可惜啊,被這姑娘給破壞了。”

  “那老朽再送你一個消息。”

  “倘若你領人離開雍丘,暫且不要去太康,那邊亦很混亂。”

  老人說完擲出一個木牌。

  周奕接過,瞧這小巧木牌花紋獨特,上面刻着一個“雲”字。

  “周天師持此牌便是我巨鯤幫貴賓。”

  “多謝。”

  周奕沒推辭,又對少女道:“姑娘的消息對我非常重要,日後必有報答。”

  少女嘴角抿出一絲笑容,瞧了一眼周奕的背影,又坐下來捧卷而讀。

  她默不作聲,再度變成一朵冰豔之花,孤高優雅,又危險絕倫。

  細指翻着書葉,正看到論語里仁篇,輕輕念着:“德不孤,必有鄰。”

  ……

  雍丘西北,陳留方向。

  “駕駕駕~!!”

  七八條大漢揚鞭催馬,一路奔行。

  “大哥,雍丘快到了!”

  一名絡腮鬍大漢在馬上揚聲道:

  “早年間我隨清江派的長老一道拜會過角悟子天師,他老人家是方外高士,見識廣遠。當年我拜山時,他只一番話,便叫我欽佩得很吶。”

  “如今太平道起事,我們得此機會,正好拜在高人門下。”

  另有一揹着長槍的漢子謹慎道:

  “大哥,這事有些蹊蹺啊,角悟子天師一直在雍丘之地救助貧苦,不像有什麼起義稱王的野心。

  可別是隋軍假設陷阱誘惑我等入雍丘,再一網打盡,那可大大不妙。”

  “那簡單得很,這也快到雍丘了,尋個人問問便是。”

  絡腮鬍子一拽繮繩,聿一聲壓得馬蹄高抬,他看到路邊有一老翁扛着鋤頭,想必是個田叟,出聲便問:

  “老丈,向你打聽一個事。”

  那老翁抬頭,臉上皺紋堆疊在一起:“壯士要問什麼?”

  “這夫子山上的太平道場可是要起兵反隋?”絡腮鬍子問。

  老翁立時點頭答了一聲“沒錯。”

  又嘆了口氣,一臉哀傷道:

  “該反,該反啊,前些年老漢一位兄弟因隋軍強徵死在亂軍之中。如今天師們起兵,老漢就把這條老命搭進去吧,我總該爲老兄弟做點什麼。”

  幾名大漢聽罷,各有感慨。

  絡腮鬍子道:“天意,此乃天意也!”

  “駕駕~!!”

  他們又催馬上路,直奔雍丘。

  路邊那老翁望着他們的背影,放下鋤頭,這時纔看到他耳後有個“義”字刺青。

  老翁目光晦澀,折下一枝春梅,半插道旁田壟。

  折花逢驛使,寄與隴頭人。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他雙目失神:“兄弟,咱們多久沒見了?”

  ……

  夫子山,太平道場。

  “師兄!”

  周奕才一回到道場,馮四急匆匆跑來,“已經有數十批人馬前來拜山。”

  “就連汴州城中的人都出動了!”

  “雍丘一地的平民百姓也聞到風聲,想必只要師兄大旗一展,數千之兵隨手而來。”

  周奕眉色凝重,“山下還能頂得住嗎?”

  馮四道:“難了,人再多一些必然難以掌控,生出事端。”

  “去,偷偷把道場下面農莊中的馬車全部調來。”

  “是!”

  馮四隻管聽令,應聲便走。

  推波助瀾者不在少數,這是要把太平道綁在火架上烤。

  換個腦袋發熱的,恐怕已經稱王了。

  周奕心中清醒得很,在這個時間、這個位置起事?

  宇文成都先不說,張須陀調轉馬頭,頃刻煉化。

  這時,夏姝與晏秋風風火火跑來:

  “師兄,今日有人到山下送信,說是受一位白髮老神仙所託,要遞交到師兄手上。”

  夏姝說完,晏秋將懷中信取給周奕。

  白髮老神仙?

  如果不是什麼“狐鳴呼曰”之類的套路,那準是師父送來的。

  周奕拆信只掃一眼,便知是角悟子所寫沒錯了!

  他凝神注視,信中內容言簡意賅,第一句便撥開雲霧:“切勿錯亂,道場近況實則與李密大有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