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楠泽
有巡查修士發現承素，承素趕緊拿出身份玉佩並說明來意。
層層上報之後，荼家修士客客氣氣帶承素來到荼月所在的帳篷，帳篷位於深坑旁的山丘，其實之前是河谷旁邊的農田，隨着挖掘越來越深遂成了山丘，站在門口能夠將深坑全貌一覽無餘。
承素再次見到了帶她上山的荼月，出於敬重，以道門禮儀恭敬施禮，感謝當初千里迢迢相送之恩。
荼月見到承素時愣了一下。
雖然修爲變化不大，卻多了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自然之意，蘊含浩然正氣，可謂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其肯定修行了上乘功法，連小狐狸也得了正法，荼月甚至有點兒羨慕。
互相客氣幾句落座後，承素說出來意。
“晚輩承素此次奉宮主之命下山，來荒石灘取約定好的物品。”
荼月其實挺意外。
之前一直由虎妖負責龍宮與荼家之間往來，以虎妖神通駕風往返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安全且穩妥，此次忽然換成登山不久的承素，若沒猜錯她肯定疾行數日才走到荒石灘，辛苦奔波耗費時日，荼月好奇此舉究竟有何種目的。
身爲在修行氏族長大的修士，荼月習慣性考慮各種可能，判斷哪種可能性最大，理智分析，但絕不亂下定論，因爲在結果出現之前有着太多變數。
略微思索，覺着引誘某些暗中窺伺者的可能性更大。
荼氏的異常挖掘行爲引來很多關注，荼月猜測可能有大修士到來只是並未現身，這段日子荼家高層戰戰兢兢生怕被大修士隨手滅掉，推測大修士之所以沒動手，可能被受虎妖威懾不敢輕舉妄動，在弄清楚挖掘真相之前不會貿然出手，神祕女孩安排承素前來，多半爲了引出窺伺者。
貌似承素毫不知情。
此事不好直說，只能隱晦提醒幾句，日後與承素也算結下善緣。
吩咐族人取來碎石鄭重放到承素面前，石塊用粗布遮蓋，隱約能看見粗布下金色字符斷斷續續閃爍，用法術發現不了任何異常，只需用粗布遮蓋有字一面便與尋常石塊無異。
“這是最近挖掘發現的石塊，就交給閣下了。”
無須簽字畫押，荼月也不敢欺瞞白雨珺。
承素有點兒恍惚，下山前宮主並未交代如何收取石塊，忽感貼身存放的玉佩發熱，靈機一動取出玉佩。
就見玉佩湧出散發柔光的靈氣覆蓋碎石塊，而後石塊消失，承素則發現石塊出現在廣袤的玉佩空間裏，她完全看不懂玉佩神通原理，似乎與常見的儲物法器不同。
荼月努力壓制內心貪婪和佔有慾，驚訝神祕女孩的大方慷慨，外表平平無奇的玉佩其實是個寶貝，竟然直接送人了，不愧是百寶閣店主。
喝口茶平復心情，放下茶杯微笑說道。
“最近荒石灘周圍不太平靜，當然，閣下有龍宮庇護無需擔憂。”
收起玉佩的承素聞言愣了一下，憑藉多年江湖經驗和人情世故，明白荼月在隱晦提醒自己注意安全，隨即猜到自己可能是魚餌，想到此處內心矛盾糾結，對自己的命吒械奖瘋窗肷貌蝗菀讓さ脳碇y道龍宮與其它宗門洞府一樣冷血殘酷嗎？
荼月絕對想不到隨口一句話讓承素迷茫。
滿懷心事的承素婉拒宴請，道別後和小狐狸匆匆踏上歸途，恍惚覺得四周總有目光盯着自己，心神不寧以至於繪製神行符時成功率大跌。
中午，腿上神行符耗盡靈氣停在某個村落外，也許因爲村落靠近城市，村民並沒有太過於排外。
用幾包創傷藥與村民交換食物，還給小狐狸換了一隻雞。
午時陽光炎熱，承素和小狐狸在村口槐樹下納涼喫飯。
忽然，小狐狸豎起耳朵抬頭，承素也放下食物，皺眉扭頭看向村外黃土路，烈日烘烤視線扭曲的遠處出現人影輪廓，待走得近了纔看清是個髮鬚皆白的老者，泛舊的衣物乾淨整潔，布靴一塵不染，行走間神色怡然，恍如得道高人。
老者微笑與路旁田裏勞作的村民說話，語氣隨和平易近人，說要討碗水解渴，村民告知村口槐樹下井水自取。
承素瞄了兩眼低頭繼續喫飯，按下小狐狸腦袋示意莫要多看。
並快速在自己雙腿和狐狸後背貼上神行符。
老者走進老槐樹下的樹蔭，從承素和小狐狸面前經過，在井裏舀水喝上幾口，直呼涼爽。
與打水的村民閒談兩句，往葫蘆裏灌滿水後坐到樹下歇息，眼神掃過承素時眼眸忍不住閃過一絲期待，在他的視線裏厚重大地散發地氣，一縷縷稀薄靈氣在空氣中徘徊徜徉，而青衣女修身上的靈氣純淨自然，無血氣煞氣糾纏，不同於以往見過的任何一種功法。
第1561章 蛛網
龍宮，懸崖邊。
胖貓蹲欄杆上舔舐傷口，帶倒刺的舌頭一卷就能削弱殘留的劍氣。
懶洋洋的目光不時注視雲海盡頭，瞳孔倒影裏有一棵老槐樹，長滿青苔的老井，以及身穿青衣的承素。
雜貨鋪樓閣方向濃郁霧氣瀰漫，小刺蝟邁着小碎步引路，身後飄着個傷心欲絕的女鬼，走進濃霧送女鬼下山。
樓閣裏，白雨珺看着手裏的金塊搖搖頭。
使勁兒甩一甩，金塊還原爲某種能量並消散，在陰魂手裏是錢，到了某白手裏只能還原成某種類似念力的能量，這是女鬼的全部資產，用於交易她想要的貨物，白雨珺對陰間之物沒興趣，又不能當做貨物交易給其他顧客，只能當做生意虧損灰灰了去。
身影一閃瞬間消失，揹着手出現在舔毛的胖貓旁邊。
欄杆有點兒高。
“……”
高高的欄杆剛好擋住額頭。
撇撇嘴，早知道當初把青石欄杆弄矮點，心裏吐槽的同時輕輕飄起坐欄杆柱子上，山風很涼爽，白雨珺喜歡待在山上看山林溪谷，當然，最喜歡的依舊是喫飯與睡懶覺。
“嘶，窺視荒石灘的目光又增加了，修行者們太聰明也不是什麼好事。”
胖貓聞言抬起一隻前爪，比劃了個毛茸茸的三。
“多了三個？”
白雨珺沒想到胖貓沒下山便知山下事。
毛茸茸爪子繼續比劃了幾下。
某白看懂了胖貓的意思，不過並未當回事，權當歷練胖虎和承素，坐欄杆上邊打哈欠邊安排任務。
“兩個人類，一個妖，周邊說了算的應該都來了，很熱鬧。”
“……”
胖虎不說話，熱不熱鬧店主說了算，作爲優秀員工只需聽店主話即可。
洗臉之後渾身輕鬆，找了個舒適角度趴好，將兩隻前爪揣起來眯眼看風景，胖貓不懂風景，但只要跟店主學總沒錯，眯眯眼發呆就對了，而且雙眼不能聚焦，要茫然，魂遊天外那種風格，再仔細感受風吹過虎鬚吹過鼻頭的安逸。
恍恍惚惚的，胖貓覺得要睡着了。
某白瞥了眼昏昏欲睡的金漸層，與貓最大的區別是耳朵，胖虎有一雙明顯的圓耳朵。
“若有人或妖搗亂就抓回來做三百年苦力。”
頓了頓繼續說道。
“隨便挑個靈氣稀薄的祕境關押，如果撐不過刑期，就當做祕境養分吧。”
安排妥當後踩着雲朵飄走了。
胖虎目送老闆遠去，腦海裏回想起山峯上無處不在的祕境，其中有幾處靈氣稀薄荒寂的祕境，進去了別說修煉，能止住修爲下降跌落就很不錯了，在裏面關押三百年，大乘期也得飢腸轆轆依靠種地打獵果腹。
一時間胖虎有點兒惆悵，看着自己的虎爪犯愁，琢磨使多大勁不至於把鬧事者打死。
遠方，村口槐樹下。
“老朽瞧小友裝束有些面生，敢問何方宗門貴修。”
問的很突兀，且多多少少有點兒倚老賣老，畢竟再修行界出身是隱私，但在這個弱肉強食爾虞我詐的修行界稱得上禮貌，換做別的修士肯定仗着修爲欺壓霸凌，先打服了再慢慢問。
承素略微思索禮貌拱拱手。
“貧道暫居龍宮修行，少在外界行走，老先生難免覺着面生。”
純屬客套話，兩人本就修爲層次不同如何能夠見面。
說完撿起幾個小石子隨意扔在面前認真觀察。
老者手捋鬍鬚笑笑，腦袋短時間快速將周邊各勢力回憶一遍，並未想起有龍宮這麼個地方。
又覺得很正常。
混亂的世間突然少幾個宗門多幾個妖窟乃家常便飯，唯有老牌勢力長存。
其一身清澈自然的靈氣十分罕見，或者天生異種有血脈天賦，或者修習了某種罕見功法，顯然女修並非第一種，沒想到好奇荒石灘異常能有意外發現，不虛此行，感慨果然天命在吾！
老者注意到女修盯着地上的石頭髮呆，以爲過於拘謹。
其實承素在觀察卦象，努力回憶龍宮神祕主人傳授的卜卦之術，藉助各類器物卜算吉凶禍福。
盯着隨手扔出的卦象皺眉思索，卦象顯示兇中帶吉，至於其它具體的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在龍宮每日忙於修行增進修爲，對各類奇門異術並不精通，早知今日就該認真鑽研卜卦之術，觀察卦象總之今日有兇險，後續應該能夠化解厄難。
忽然聽聞昆蟲拍打膜翅聲，抬起頭，看見樹梢蛛網粘了只蜜蜂，蜜蜂震翅嗡嗡響。
蛛網劇烈晃動，察覺網住獵物的蜘蛛從隱蔽處爬出來，熟練朝獵物靠近。
此情此景像極了承素的遭遇……
就在蜜蜂遭遇兇險生死危機時忽然掛起一陣大風，大風吹得老槐樹枝搖晃，蛛網不斷被拉扯變形，蜘蛛趕緊退回藏身處，而蜜蜂藉助風力激烈掙扎終於扯斷了蛛絲，脫離蛛網身上粘着少許蛛絲飛走，留下破了個大窟窿的蛛網，小小蜜蜂脫離災難逢凶化吉。
承素彷彿福至心靈，一掃先前的膽戰心驚，不動聲色思索，嘗試從豐富的生存經驗中找到合適的應對方法。
風吹槐葉沙沙響，小狐狸蜷縮在承素身後只露半個腦袋。
老者喝一口瓢裏的清涼井水。
“有緣與小友同在樹蔭下納涼，相見即是緣分，同爲修行中人各有各的緣法，老朽厚顏，昭∮雅c老朽樹下探討修行之道，唉，世間各家修行之法博大精深繁雜如繁星，奈何敝帚自珍，難以強我人族，老朽願以立命之功法與小友交流互換，即可互補亦可壯我人族，小友以爲如何？”
樹蔭外酷暑烈日烘烤，老者忽然開口提議交流換法。
“……”
承素臉上不動聲色實則暗罵厚顏無恥。
誰知道你拿出的功法是不是壓箱底真本事，看似商量實則氣勢暗藏有威脅之意。
當然，也有可能他忌憚聲名在外的虎妖，畢竟虎妖常在荒石灘出沒。
老者確實警惕傳說中的虎妖，能活幾百上千年的都是人精，走一步算三步，就算強取豪奪也要弄清對手虛實，例如從眼前可能與虎妖有關的修士身上套出功法，只需少許內容再舉一反三算出虎妖實力，老稚钏愕男奘侩m然最缺世間，但有的時候卻十分有耐心。
承素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魚餌，老者算不算大魚，爲何虎妖還不肯出現……
不動聲色用腳撥開石子。
“貧道才疏學湥热焕舷壬垼蔷瞳I醜了。”
承素覺得老傢伙不敢輕易動手，遂決定先胡謅幾句敷衍一番，之後再告辭回龍宮。
嘴上閒聊，藏在袖子裏的手卻捏着一張請神符……
第1562章 回山
午後的烈日烘烤，連蟬鳴都是半死不活的。
身穿粗布舊衣的駝背老漢趕車路過樹蔭，說是趕車實則老漢走在前面，揹着雙手一步一步慢慢走，老黃牛拉車跟在身後，無須牽繩，老漢和老牛默契趕路，破舊牛車碾過石子嘎吱嘎吱響，老牛走進樹蔭時本想停下歇息，見老夥計還在走只能趕緊跟上。
路過的村民似乎忽略了樹下二人。
承素強打起精神和老者閒談，越談越是心驚，隨着對方講述揭開了世界真實一幕。
老者覺得某些事情屬常識，不以爲意隨口說出修行界血淋淋的黑暗，承素半生只在底層掙扎求存，哪裏知道修行界真相，連小狐狸也被嚇得面無血色。
“上好的藥材少則數年多則百年方可養成，考慮效用不同，佐以各屬性功法祕術供其修行，資質越高藥性越高。”
“……”
老者侃侃而談高層圈裏的常識，承素感受不到酷暑只感覺手腳冰涼。
身爲苦苦掙扎的底層螻蟻，只知道江湖爾虞我詐，想活命就得小心翼翼甚至心狠手辣，羨慕的看着一位位天縱之才橫空出世，看天才們以極快速度跨過瓶頸走向更廣闊世界，無數次幻想自己也能擁有上等資質，期冀被高人看中賜下功法祕術。
幾十年來曾數次目睹大宗門飛舟降臨，在無數目光注視下接走資質非凡的修行好苗子，自己一直以爲那些資質上等的天才從此海闊天空，不經意忽略了從未有天才返鄉。
也許會有那麼幾個天才被大宗收爲弟子。
實際上，絕大多數天才被喫了……
修行特定功法，待修煉有成便被塞進法寶爐鼎，與其它藥材一起煉成了靈藥，供高高在上的強者吞服……
承素已經聽不清老者後邊的話，只覺得腦袋裏嗡嗡響。
忽然間明悟了宮主讓自己下山的用意，取物只是其一，真正用意是讓自己看清楚真正的世界。
半生混跡底層難以看見更多，下山一趟，與之前上山時的世界截然不同。
莫名的，老者受到某種難以言明的干擾，將承素當成了同一階層的藥友，不知不覺吐露出世間醜陋的一面，但他在與承素談話過程中確實聽到了深奧的隻言片語，一時間有些分不清承素底蘊深厚還是故弄玄虛。
過了半個時辰，太陽沒那麼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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