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白蛇問仙 第918章

作者:舒楠泽

  三十五年。

  曾經年輕的武者老了。

  就在今年,已經五六十歲的武者時來咿D。

  他最小的兒子測出有修行資質,無論資質品階如何,武者全家已經屬於修行界了,山野出身的黑斑紋大蛇險些被打死,被武者和請來的修士追殺,不知不覺逃進濃霧。

  然後,它就踏上了石階山路。

  “報仇……!殺他全家!”

  沙啞粗糙的嗓音哀傷絕望,一遍遍重複報仇殺仇人全家。

  站在人類角度大蛇是走獸活該被殺,對大蛇而言,無冤無仇憑什麼殘忍害死它的孩子。

  白雨珺是高高在上俯視諸天寰宇的神靈。

  認爲大蛇報仇是應該的,武者沾染了因果總要去了結,這世間無數前緣因果理不清剪不斷,既然無法化解就得承受因果帶來的諸般糾纏,並非所有生靈都能夠做到放下,年輕修士放下情愛執念就已經痛徹心扉,何況殺死孩子的血海深仇。

  大蛇修行,代表它脫離凡俗成爲‘靈’,比普通動物因果重。

  沉默片刻,揮揮手,櫃檯上一件商品飛到手裏。

  “雜貨鋪本不該接仇殺,你很幸撸驙懳移渲幸环萋殬I是殺手。”

  很久很久以前,某白職業很多。

  “我不會親自動手,報仇雪恨是你的執念,我手上的東西可以助你報仇,當然,需要完成交易才能給你。”

  “那麼,你打算如何交易呢,是心底最珍貴寶物還是讓我注視你的過往記憶?注視記憶對你不會造成任何損害,很快很容易。”

  白雨珺手裏是一顆泛黑色珠子,大蛇腦袋湊到珠子跟前,蛇眼看見珠子裏彷彿有翻滾的烏雲,還有細小閃電,像極了雷雨天氣被封印進珠子裏。

  “珠子……能讓我報仇?”

  它沒感受到法寶氣勢也沒有嗅到例如毒藥的氣味。

  白雨珺將便籤放回去,大蛇不識字。

  “當然能,這是我在上一個小世界收集的雷暴天氣,當時我用雷霆天氣欺負小輩神禽,隨手抓了團雷暴天氣,其中蘊含那神禽少許神獸威壓,我允許你三天內無視高階神獸威壓,把珠子扔向對方,你可輕易復仇。”

  身爲龍族皇室血脈,說的話可視爲規則,說免除三天就三天。

  大蛇眼睛死死盯着雷雲珠子,重重點頭。

  “我沒有珍貴的東西,我用我的記憶和你交易。”

  選擇的很乾脆。

  嘆口氣,白雨珺雙目變得深邃。

  “交易現在開始,請注視我的眼睛。”

第1523章 雲灰色

  短短片刻,大蛇重複了一次生命歷程。

  看到許多它忘了甚至根本沒印象的畫面,從自己破殼出生,生長,踏入修行,再次經歷失去後代的痛楚,哀傷憤怒,度過充滿仇恨的三十五年。

  漫長兩百多年轉瞬即逝。

  白雨珺雙眸恢復正常,大蛇眼前的記憶過往片段畫面消失。

  小手虛託封印雷雲閃電的珠子,遞到黑斑紋大蛇面前,大蛇稀裏糊塗自己也不清楚爲何會主動張開大嘴,小手將珠子放進蛇嘴裏。

  白雨珺順手將蛇嘴合上,交易已經完成,自己想要的東西已經得到,大蛇也得到了復仇機會。

  忽然想起凡世人間一句話,記憶是痛苦的根源。

  最初的大蛇與其它飛禽走獸一樣渾渾噩噩,幾乎時時刻刻面臨生存危機,每天努力生存,本能的繁育後代延續生命,數次經歷蛇蛋被天敵所毀,但那時候的大蛇尚未修行,一切都是本能。

  後來,它覺醒成爲‘靈’,於是有了記憶,亦有了哀傷與仇恨。

  身負血海深仇,三十多年來日日夜夜煎熬,復仇成了大蛇堅持的動力,負面煞氣太重近乎入魔。

  想了想,白雨珺開口指點。

  “你誕生靈智不易,莫要錯過來之不易的機會。”

  抬手止住想要開口說話的大蛇。

  “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切記萬萬不可牽扯其他生靈。”

  “走獸或許十世百世萬世也難得覺醒,莫要辜負蒼天厚土贈你的機緣,更不能任由自己墮入魔道,看看這世界,千萬種生靈爲了大道披荊斬棘,步步驚心,一步錯,步步錯。”

  “仇人殺你全家,你殺仇人全家,這是你和他之間的因果報應。”

  “希望不要傷及無辜外人。”

  “報仇之後,就回山裏修行吧。”

  言盡於此,白雨珺說的已經夠多了。

  黑斑紋大蛇靜靜注視白雨珺,口含珠子不便說話只能低頭表達謝意,無論珠子能否讓自己報仇,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受到善意指點,猶如雨後溫暖的陽光,驅散潮溼寒氣。

  白雨珺擺擺手轉身去櫃檯擺弄雜貨,頭也不回說道。

  “去吧,原路下山去罷,午後陰雲聚集,下雨有助於你報仇。”

  聞言,大蛇再次低頭垂首。

  緩緩抬頭,扭動身軀轉身朝門外游去,翻過門檻,遊過樓前平臺快速下臺階,遊進濃霧之前回頭看了眼,然後鑽入霧氣慢慢再也看不見。

  櫃檯前,白雨珺一動不動,小手保持擺弄貨物動作,面前是各式各樣的紙傘,瞳孔並未聚焦,心裏似乎想什麼事。

  屋頂燈粋冃⌒囊硪恚鹈绶�穩燃燒生怕火苗跳動引起注意,胖橘動作隱蔽的往後退,虎爪肉墊保證無聲無息。

  白雨珺在回憶。

  回想起了蛇谷裏的蛇卵和破殼而出的小蛇。

  每一顆,無論大小,都是那麼的可愛。

  又想起當年被獵龍弩重創,艱難掙扎生死存亡時無數蛇類捨命相救,用蛇血爲自己蹚出一條活下去的血路,時至今日白雨珺也無法忘記那些被斬斷的蛇,即使數千年來自身出現各種變化,仍固執的認爲蛇是自己同類。

  心裏想着事,手不經意撥動貨架,觸動一把暮雲灰色紙傘滑落墜地。

  啪~

  紙傘落地後滾了一圈。

  燈粋儑樀弥倍哙拢浖軅兏撬浪蓝ㄗ。I造自己只是死物的氛圍,竹掃把有些後悔看熱鬧,應該早點出去掃地。

  白雨珺低頭,看了眼灰色紙傘,覺得這就是天意。

  伸手張開五指。

  暮雲色清灰紙傘浮起上升被小手握住。

  傘柄綁了個小小寫滿字的標籤,隨手摘下,將標籤放回櫃檯。

  雲灰傘:能夠擋雨,重一斤一兩一錢,陰月陰日陰時所制,撐開紙傘能使三里地內所有陰魂顯形,並受紙傘壓制,僅限於普通亡魂厲鬼陰煞,持傘者無視相當於元嬰期修爲的陰魂侵襲。

  建議好奇的凡人購買,開啓新世界大門,目睹日落後的夜晚同樣精彩。

  揮手驅散雲團,手握紙傘徑直走向殿門,提起裙襬跨過門檻,胖虎非常準時的出現在面前。

  變成正常金漸層猛虎體形,早已主動綁好鞍具,兩邊掛有許多日常用品。

  猛虎熟練的臥伏,白雨珺抓扯虎毛和皮帶爬上虎背側身斜坐。

  微微晃動兩下,胖虎已經站起身,邁着虎步走向白茫茫濃霧,沿石階下山路快步奔跑。

  後面山頂樓閣嘭的一聲自己把門關好。

  雲霧徹底徽稚綅o。

  大腦袋金漸層奔跑非常平穩,僅微微高低起伏,真正猛虎下山。

  虎腦袋暗暗慶幸自己終於做到了察言觀色,提前裝好鞍具,還在兩側麻袋裏裝了很多水果和肉乾,果然,做對了。

  山裏霧氣很濃。

  白雨珺喜歡感受霧氣的微涼,如在雲裏,龍嘛,喜歡雲霧很正常。

  猛虎裹挾風勢輕鬆奔跑,跑着跑着衝出濃霧,胖虎發現自己來到個陌生地方,看不見樓閣所在的山峯也看不見羣山,只看見農田草場以及人類小鎮。

  它回憶起公主府生活,想起了小鎮屠夫的鋪子。

  琢磨着待會兒如果幹完活,就去鎮裏找肉販買點排骨,自己攢了很多銀子,據說某些商販缺斤短兩坑人,肉販最好別欺負自己不懂肉價行情,交易,必須價格公道!

  受某龍影響,胖虎積攢了很多銀子,也算小有積蓄。

  不用店主指揮,某金漸層十分熟悉老闆愛好,徑直跑向鎮子附近臨河竹筍山峯。

  御風於四爪,離地丈高踏空而行。

  從稻田上空掠過,又跑過誰家荷塘,嚇得鴨羣同時扎進水裏。

  跑到山下在岩石上用力一踏騰空躍起,左右跳,踩山岩青石攀登竹筍峯,很快登上最高處穩穩停下。

  峯頂能望整個鎮子,村落,宅院,稻田,大樹,竹林,連接村落宅院鎮子的土路,河邊幾艘小小漁舟,偶爾薄薄霧氣從淳樸畫面裏飄過。

  白雨珺看見了黑斑紋大蛇,它藏在鎮外林子裏。

  輕輕飄起來落到峯頂岩石上,呼吸幾口新鮮空氣,感受高處風的清涼。

  “很快要下雨了。”

  陰雲密佈山雨欲來,天空淡淡青灰色。

第1524章 大宅院

  古松林裏成羣白鷺飛起。

  白鷺飛過稻田,飛過山前,風吹過桃林帶起一行粉白桃花瓣隨風翻舞,與白鷺和少許薄霧擦肩而過,飄往遠處天青色的三山。

  白雨珺站在峯頂崖邊,目送花瓣飛舞遠去,看見白鷺點綴了秧苗針綠。

  “多好的世界,唯獨少了秩序,小小鎮子裏三家邪修。”

  也許這個小世界實在太偏僻,各種修行方式如雨後雜草任意滋生,無論何種功法,生靈們只求增強力量,部分修行方式與邪魔無異。

  白雨珺能看見世界本源不斷遭受噬咬,再這麼下去小世界會枯萎。

  其實白雨珺不反對自私,可凡事總有個度。

  某些修行方式被稱爲邪和魔,以破壞侵蝕秩序規則壯大己身,天然與秉承秩序規則而生的龍族等神獸互相排斥,也許會因爲利益暫時停止對立,但永遠不可能和睦相處。

  除非背叛選擇融入另一方,邪魔改邪歸正概率微乎其微。

  或者某些神獸爲適應時代潮流放棄秩序規則,這麼做的話很難確定其是否爲神獸。

  天地間灰暗負面氣勢太多太雜。

  仍有很多微弱如螢火的正修在反抗,氣息忽明忽暗倔犟頑強。

  白雨珺看見其中熟悉的氣息,得到初級純陽訣的女修,還有以凡人之軀敢向邪魔舉刀的葛千戶,也許因見過真龍所以氣叩玫皆鰪姡得到世界意志青睞,未來能成就一番事業。

  揉了揉太陽穴。

  伸手摘幾根峯頂古松的松針,塞嘴裏無聊嚼着。

  蒼松歲老枝奇根彌壯,雲色陰沉灰白,針葉也格外陰綠。

  構建秩序是某白的本性,想着先試試小世界生靈能否扭轉局勢恢復秩序,若是不能,爲了省事只能讓自己的帝國快刀斬亂麻。

  眨眨眼,眼睛切換觀察模式,看見大蛇靠近大宅院。

  藉助風能聽見所有聲音,篩除其餘無用雜聲,某白眼前沒有任何祕密。

  不出所料,大蛇的仇家也想擺脫糾纏了三十五年的麻煩,請了修行者等它入甕。

  鎮子附近。

  經過風水師指點的三進大宅院,漆色嶄新,有着明顯新建痕跡。

  正房客廳門外院落站滿人。

  血氣方剛的小夥,懷抱嬰兒的婦人,新婚不久的俊俏媳婦,戰戰兢兢的小妾,閒不住的孩童,以及丫鬟僕人護院等等二三十人,站在院裏壓低聲音竊竊私語,目光望向客廳時小心翼翼,既羨慕又懼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