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楠泽
沒人在乎的侍女們擠在格柵窗戶上,驚恐看歪斜的門外面,蛇妖兵面無表情用長槍刺穿兵卒,血液染紅窗紙,然後,頭戴面甲的蛇妖掃視侍女們一眼,轉身撞飛穿長袍的文吏,用左臂上的盾砸碎樓船陣盤核心……
天空,面對蛇妖仙將的壓迫紅袍官員渾身冷汗,每一擊都讓他和麾下將領吐血。
他想過逃走,但是不敢逃。
龐大組織必然有着近乎嚴苛的律例,人間聖朝也不例外。
作爲牧守一方的主官,可以戰死但絕不能逃,逃跑的後果比戰死更恐怖,不僅僅自己入獄受刑,家族也難逃懲罰,從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變成階下囚,身爲世家最怕的就是階層掉落。
如果戰死,後人子嗣和家族能得到很多好處。
一邊吐血硬撐一邊暗罵倒黴遇上這破事。
聖朝那些專事天機的衙門釘龍脈,好處顯而易見,掌控的疆域內沒有任何成氣候的反佟�
他也不在乎是否有反伲辉诤觚埫}復甦與否,更不在意動盪。
在乎的是別在自己轄區裏出事。
俗話說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可如今攤上這破事,如果不能阻止那妖蛟復活龍脈,家族受牽連未來數百年沒好日子過,總之,簡直就是厄吒襟w。
再次用官印艱難逼退蛇妖仙將。
回頭用惡狠狠眼神看向隨隊撿功勞的各世家子弟。
“趕緊通知你們自家老祖前來助陣!否則本官必定狠狠參你們家族一本!立刻!馬上!”
各世家子弟被逼無奈只能聯絡家族。
紅袍官員有種預感。
地脈已經莫名震顫兩次,如果再震幾次,一定會出大事……
遠處山丘,躲在岩石後面的各路修士妖獸遠遠張望。
狼妖咂咂嘴。
“幸虧沒加入大勢力,打得太狠了,說不準哪天就得橫死啊。”
看看那血肉磨盤似的廝殺戰場,金丹修士元嬰修士說沒就沒,跟下雨似的,連大乘期老祖也是一刀兩段的命,連妖仙都出手了。
附近探頭探腦的某個瘸腿散修跟着感慨。
“還是咱野路子香,苦是苦了點,至少不用數百年苦修毀於一旦。”
山頭上,立志於修復龍脈的一夥人完全成了旁觀者,真沒想到地脈復甦居然引起兩方大勢力血戰,事情遠遠超出了預期,此時反而更擔心大戰會不會波及龍脈的復甦。
正觀望戰事,老者身旁一名年輕女修忽然抬手指向天空。
“快看!雲!是雲!”
腥算蹲。裉魍厧X山脈高空確實有幾朵淡淡的白雲,很薄很淡,受戰火影響彷彿隨時能散去,是真的雲……
多少年了,居住在這片土地的人和獸甚至不知云爲何物,世世代代,出生至死亡,對世界的認知只有無盡的乾旱和岩石沙塵,以及乾枯不腐奇形怪狀的怪異枯樹。
突然有人說天上那白色的東西叫做雲。
雲是什麼?
具體做什麼用的?能喫否?
許多妖獸成精成妖不過百年,更是第一次聽說雲這個字和發音。
那稀薄連蟲巢瘴氣都不如的東西叫做雲?能增益修爲嗎?
老者以及道袍修士等人開心的手舞足蹈,眼眶溼潤大喊大叫狀若瘋狂,這一方天地真的在復甦!
雲層出現並不斷濃郁不斷增大,周圍也多了一絲風。
興高采烈的老頭忘了使用法術,一不小心踩空後仰滾下山坡,然後毫不在意亂了的白髮和沾染塵土的長袍,跌跌撞撞爬上山頂繼續蹦跳大喊大叫,恨不得衝上天空把雲朵吸進肚子裏,仔細感受每一絲水汽,又怕弄壞來之不易的白雲。
附近散修邪修妖怪們感到莫名其妙,覺得他們幾人神魂出了點問題。
正歡呼雀躍時,忽感恐怖威壓快速靠近!
四道流光朝戰場衝去毫不掩飾仙人氣勢,距離最近的四個家族老祖聞訊趕來支援,苦苦支撐的官員大喜,這些世家既然接受聖朝庇佑,就得與聖朝站在一起對敵。
“哈哈哈!四位前輩來得正好!快快滅殺這些妖邪!本官必定上奏聖朝降下封賞!”
紅袍官員瘋狂大笑,區區百名蛇妖而已。
四家老祖閃身出現在戰場,法衣迮郏瑴喩砼宕鞲鞣N防禦法寶,眼神凝重看向蛇妖仙將,他們四個雖成仙多年,但也是第一次面對傳說中的蛇妖軍,好在都是凡仙,四對一還是很有勝算。
後方地面轟隆巨響,官員乘坐的最大戰船轟然墜地,船身斷爲兩截,坍塌了一半的樓閣還在不斷往下掉碎瓦和雕花窗扇,艙內官員儀仗用具甩的到處都是。
四位凡仙低頭看了眼殘船和屍骸。
他們也不願摻和,在浩瀚無垠的洪荒仙界,區區凡仙與凡人的區別只是強了點而已,僅此而已。
小家族生存尤爲艱難,不招惹強敵,尋個靠山,小心翼翼過小日子。
圍攻那蛇妖仙將說起來簡單,但那純粹是個馬蜂窩,人家屬於能夠和仙域仙君掰手腕的大勢力,雖說白龍在孤峯裏出不來,但萬一哪天蹦出來呢……
回想大日墜落時龐大白龍吞食大日的身姿,四個凡仙腦袋發麻,恨不得拍死招他們前來助陣的狗官。
他們不在乎龍脈復甦,甚至隱隱覺得龍脈復活是好事。
沒辦法,眼下只能站隊人間聖朝。
四位凡仙與蛇妖仙將對峙,其中面相威嚴的誰家老祖開口。
“此地乃我聖朝地界,將軍率兵出現在此並與我聖朝發生衝突,是否有些過了?”
另一拄拐老嫗勉強擠出笑容。
“聖朝援軍已經通過挪移陣源源不斷而來,將軍率兵退去可好?”
蛇妖仙將揮手甩掉刀上的猩紅血液。
狹長豎瞳眼睛掃視四人。
“本將奉命駐紮雲嶺山脈,爾等後退兩千裏即可免去戰事!”
四個凡仙覺得這就是蓄意滋事,例如在自己家住的好好的,突然跑進來一羣惡棍說房子是他們的了,還要自己和家人走得遠遠的別回來,這是什麼道理?
平時欺壓弱小可以不在乎道理,面對強者時總要講講道理。
好言好語相勸結果不給面子,是人總有幾分脾氣,既然談不妥做過一場便是。
妖將和幾個家族老祖交談被紅袍官員聽見,氣得又吐了幾口血,大紅官袍更顯豔紅。
這些世家就是些該死的殺千刀的毒瘤啊!
“四位族老快快動手!莫要放跑了這些妖孽!”
四人心底再次暗罵狗官,各自拿出法寶兵器準備與妖將動手。
突然地。
天空再次降下密集雪白光柱。
當光柱消失,三名隊正率三百蛇妖兵趕來增援,同樣精美的盔甲,隊列整齊如一,同樣的俊美且表情冷漠。
大紅袍官員望着降臨的蛇妖兵,臉色變得蒼白。
就在他深感絕望打算盡忠爲子孫後輩謧�前程時,遠方出現十餘艘樓船,聖朝援軍也到了。
遠處山頭,圍觀的邪修魔修們見狀再次燃燒精血遁走。
第1501章 麥田裏
三十餘艘風帆木製樓船浩浩蕩蕩。
其中最大的樓船三層樓閣,威嚴肅殺的樓閣正堂,一位身穿甲冑的絡腮鬍壯漢端坐正中帥位,數百將領分兩側肅然而立,與牧守地方守軍相比更顯精銳。
絡腮鬍壯漢雙手撐膝蓋穩坐如山,笑眯眯看山嶺上廝殺。
“嘿,這老狗上任十年就出這等禍事,明顯是個命薄相窮的衰貨,前年暗地裏參了老子一本,害得老子四處送禮託關係擺平禍事,想不到今日居然厚臉皮求援救他狗命。”
說完拍了拍膝蓋護甲,一副垂頭喪氣模樣。
“他怎麼沒被蛇妖弄死呢?命真硬,可惜,實在可惜啊……”
底下兩側的武將們默然。
絡腮鬍吐槽之後扭頭看向旁邊服飾華麗的老太監,敷衍拱拱手。
“還請監軍大人向陛下求援,四百蛇妖兵四位妖仙入侵聖朝疆域,可能還會再次增兵,龍脈復甦在即,如果沒有增援,我熊某人和三萬弟兄撐不住兩個時辰,除非蛇妖們自行離去。”
說完拍了下頭盔似乎想起什麼事,左右看看,從自己盔甲上摳下一顆紫色寶珠,當做辛苦費遞給老太監。
“出門在外沒啥好東西,湊合湊合吧。”
武將們依舊默然,實在分不清是親密無間還是故意羞辱閹黨。
老太監皺巴巴白嫩老臉微微一笑,順手接過寶珠。
薄嘴脣說話時臉頰面皮過於鬆垮而紋絲不動,聲音聽得一杏矟h武將渾身刺撓。
“熊老弟放心,咱心裏知道輕重,不出兩個時辰必有聖朝大軍援兵。”
聞言,絡腮鬍熊將軍點點頭。
“謝了,得了戰功定邀請監軍一起去花船暢飲三天三夜。”
雙手扶着膝蓋緩緩起身,盔甲遮不住大肚腩。
眼神冷漠看着被四百蛇妖兵擊潰的地方守軍,嘴角輕蔑嘲笑,然後抬手將身後華麗披風扯掉,隨手扔給侍從,兩個凡人侍從哪裏抱得動,被壓得稀里嘩啦滾下臺階。
“在援兵到來之前我等無路可退,各位心裏清楚軍法無情,畏戰不前者考慮清楚後果。”
噌的一聲拔出寶劍指向前。
“殺~!”
樓船驟然加速出現在山嶺附近,防禦法陣和攻擊法陣開啓,三萬精兵飛出船隻列隊施展戰陣祕術,劇烈波動使得聚集而來的圍觀者不得不暫避鋒芒,三萬聖朝精兵,對手卻只有四百蛇妖兵。
熊氏將領身具凡仙修爲,一個眼神制止了想溜走的四位世家老祖,又逼着吐血過多萎靡不振的紅袍官員也留下來,盯着官袍被血水浸透的老對手,熊將軍撇撇嘴。
“眼下不僅僅是龍脈復甦的事,已然成了聖朝與蛇妖軍的戰爭開端,我的老朋友,你要青史留名了,可喜可賀嘿。”
紅袍官員面色蒼白嘴巴鮮紅神態萎靡,聞言臉色更蒼白。
張了張嘴也沒能說出什麼,無奈啊,萬般皆由命。
大戰再次升級,法術光芒照亮了落日後的黃昏,白晃晃明亮亮猶如白晝,兵煞之氣蔓延……
最先趕到並受創嚴重的蛇妖兵隊伍降落,趁其他三支隊伍牽制對手的機會在山脊佈置大陣,用隨身攜帶的物資以最快速度對山脊佈陣防護,順便搶回戰死的蛇妖屍體。
遠處圍觀的野路子們算是見識了精彩。
一會兒鵝毛大雪冰霜刺骨,晶瑩雪花堅硬鋒利,無比陰寒又閃爍幽綠毒色,一會兒漫天火焰照得萬物通紅,數不清兵卒慘嚎中燃燒殆盡,又是劍氣外泄將山石粉碎切割,雷法,飛劍,破魔箭,血水和骨灰洋洋灑灑。
一個個暗歎不已,想起傳說中的神魔戰場不知又是怎樣場景。
讓凡間散修們驚訝的是那些蛇妖戰力之強,三四百就能硬撼三萬大軍,每當有蛇妖陣亡都會有光柱升空帶走神魂,和傳聞中的天兵同一個路數,反觀聖朝這邊死了便死了。
感慨戰鬥力的同時,更好奇它們爲何相貌近似,異常俊美,身材修長動作優雅盔甲精美,配合作戰時整齊如一,臉色沒有任何表情,即使身亡也只是冷漠睜着眼。
就在雲嶺上空慘烈廝殺時,地埋核心裏的妖蛟融合再次突破。
洞廳巢穴神祕複雜紋路越來越玄奧,可以稱之爲龍巢。
妖蛟上方沿着身軀凝聚的雲嶺山脈更加清晰,支脈比之前多出兩倍,甚至能看見某個村寨山頭上供奉的龍女廟。
自己也不知過了多久,鼻孔開啓再次呼氣吸氣,充滿澎湃生命力的心臟再次跳動。
咚~!
厚重山脈大地再次地震。
以岩石山脊爲中心再次向四周捲起環形氣流,翻過山峯越過山谷和盆地,不斷擴散向遠方。
不知不覺間,天空的雲更多更濃了,並且逐漸形成陰雲,連猛烈的戰火也無法驅散厚厚雲層。
當呈環形擴展的氣流吹過小小村寨,泥塘咕嘟嘟湧出渾水。
山谷貧瘠農田裏,瘦弱的小男孩放下農具,抬起頭,閉眼睛感受輕風吹過的清涼,當睜開眼,看見天上有道流光,飛的搖搖晃晃,就像是被獵人射了一箭的鳥兒。
那是某個被蛇妖兵砍斷半個脖子的世家修士,胸口插一把直刀,好不容易脫離戰場,害怕被以往仇家落井下石乾脆用挪移符跑路,但傷勢實在太重,挪移一段距離後傷勢發作,眼前一黑,不受控制跌落。
帶着破空聲從高空掉落,重重摔在山坡岩石上彈起來,伴隨碎石稀里嘩啦滾下山谷。
瘦小男孩嚇得趕緊躲到大石頭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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