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楠泽
腦袋左右搖晃忽高忽低翻越障礙物,背後燈火黯淡的寨子越來越遠。
夜晚氣溫涼快些,聽力能探測更遠的距離,耳朵關注聲音變化鼻子偶爾開合吸氣呼氣捕捉氣味,儘量避開某些大妖和大修士地盤,小心翼翼翻山越嶺。
臨近黎明,尋了個枯死老樹掏空鑽進去,熬到天黑再繼續趕路。
兜兜轉轉又過去三日。
深更半夜。
終於在一處荒涼山嶺停下。
“這裏是……龍脈?”
看看四周有點不確定,基因深處的龍脈印象不該是這樣,雜亂不堪磁場紊亂毫無頭緒。
但無論從風水學方面還是蛟類本能,怎麼看都是一處至關重要的龍脈。
妖蛟落到光滑岩石山脊上,左右看看尋找什麼,之前若有若無的召喚眼下變得格外強烈。
豎瞳掃視,注意到山脊岩石有幾個不明顯的小坑。
走到跟前低下巨大頭顱,歪腦袋,方便一隻眼睛注視光滑岩石上的小坑,果然有東西,露在外面的部分經風雨侵蝕在小坑表面留下鐵鏽,普通的材料生鏽很正常,雖然沒有看到全部但直覺認爲就是那種大鐵釘。
此地正是釘龍脈之處,幾根鐵釘以某種陣型釘進山岩,不僅釘住了龍脈,更擾亂周圍地界磁場,是環境惡劣的主要原因。
“唉,真能鬧妖啊……”
彈出一支鋒利尖銳爪尖,輕輕一挑挖出鐵釘。
抬頭安靜感受一番,周圍磁場以及地脈沒有任何變化。
連續幾下將此處鐵釘全部挑出。
再試着感受,依舊沒有任何變動,彷彿挖出來和不挖沒啥區別。
“這下難辦了。”
確實沒有好辦法,刀子扎進肉裏已經造成傷口,即便拔出刀子也不會立刻癒合,雖然自己是真龍的龍鱗所化,奈何未能繼承龐大知識庫,面對這種高難度工作只能乾瞪眼。
“來也來了,釘子拔也拔了,怎麼還在召喚我?”
爪子撓撓滿是鱗甲的額頭撓的火星四濺。
碩大腦袋左看看,右看看,抬頭看看天空,最後低頭看向所在的山嶺。
“好吧,又是一道選擇題。”
腦海裏突然冒出個念頭,迷迷糊糊的知道了自己要做的事,妖蛟面臨兩種選擇。
冥冥中循着召喚而來,世界意志需要她潛入山脈深處與龍脈融合,修復破損的龍脈,恢復磁場正常,聽起來簡單實際很苦很累,破壞容易修復難,妖蛟甚至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月才能修復龍脈。
與此地龍脈融合,又在大山地下深處,可能百年也可能千年。
可不是尋常閉關修煉,是真的枯燥又疲憊。
沒有美味的食物可以吞食,不能曬太陽,更不能在清晨的山霧裏暢遊。
簡直和坐牢沒區別。
唯一能做的就是可以給山洞裏弄點水,泡在水裏幹活。
第二種選擇,那就是放棄責任和使命繼續自由自在,尋個深山大澤,招攏幾百小妖做個逍遙的山大王,餓了喫肉,渴了喝酒,不用苦熬,舒坦,能否化龍就說不準了。
巨大猙獰腦袋看看天空又看看起伏的山脈。
“自由自在的,挺好,唉……”
抬起一隻前爪張開,感受風從爪子裏溜走,似乎想要抓住風。
“想不到我這種誕生不久的小角色也要幹活,化龍,豈是輕而易舉之事。”
神龍,是責任也是擔當。
沒有責任心無所事事之輩豈能化龍,神獸沒那麼簡單,無論祥瑞神獸還是兇獸都有各自的責任和使命,或者正或者兇或者邪,創世規則不養廢物。
妖蛟嘆口氣趴下。
渾身放輕鬆,尾巴隨意擺在山脊岩石上,趴着很舒服,支起腦袋看遙遠東方魚肚白。
“又是一個新的日出。”
舒舒服服趴着,聽見山上風吹過的聲音。
遙遠天際的魚肚白逐漸多了些紅色,趴的高,看得遠,遠眺時總會變得多愁善感。
等待片刻,豎瞳裏倒映山巒以及剛剛露頭的那一抹紅色。
紅色太陽越來越大,黑暗退散,金色照亮了妖蛟朝着東方的那一面。
面朝東方的鱗甲表面是金色,另一面是陰影。
體型巨大的妖蛟靜靜趴在山脊上,安靜的看朝陽東昇,感受第一縷陽光照在鱗甲上的溫度,似乎想要將平凡而充滿希望的一幕印在腦海裏。
“好累啊……”
腦袋伏低,將下巴搭在岩石上,趴的特別扁平。
閉合的鼻孔開啓呼氣,吹起岩石表面塵土,接着重重吸氣,待吸取足夠空氣後再合攏鼻孔。
眨了下眼睛,防禦極高的眼皮合上之前先覆蓋瞬膜,睜開眼先抬起眼皮再橫向前收起瞬膜,享受溫暖陽光的同時回憶之前馬肉滑過喉嚨的幸福感。
“也不知下次喫飽是何年……”
仔細想想蠻有趣的。
分身進化成爲獨立生命也要幹活,和本體神獸真龍一樣肩負起責任。
或許這就是宿命,龍要做的事太多太重,別人只看到遨遊雲海穿梭三界的自由,卻沒看到繁重的付出。
“算嘍~想得到就要付出,想要化龍,首先要揹負使命。”
先抬起腦袋,不捨的看一眼朝陽,接着四肢發力站起身,昂首望向高高的天空。
猛地躍起,扭動身軀遊高再轉頭向下俯衝。
轟的一聲塵土碎石飛揚,巨大妖蛟扎進山嶺並不斷下潛,朝着地脈深處潛下去……
第1496章 復甦
鑽入山脈深處,又硬生生擴展出洞廳。
用法術加固四周洞壁以及洞頂,弄出平整地面,然後轉來轉去仔細感受磁場方向。
忙活了一會兒才找準方位。
臥伏,閉上雙目調息,捕捉磁場規律並開始進行融合……
這是需要繁瑣計算的複雜工程,千頭萬緒難以理清,龍脈被釘之後磁場紊亂需要一一捋順,沒能繼承記憶,只能從頭開始,對妖蛟而言這份工作十分具有挑戰性。
好在天生適合融合龍脈。
山脈深處洞廳裏格外安靜,妖蛟開始慢慢降低心跳和體溫。
蛟魂魄越來越活躍,專注尋找規律契合大地磁場。
不知不覺十餘天過去,洞廳裏的妖蛟渾身被某種玄妙磁場徽郑抑車幢谘沂療o形中發生變化,看紋路像是某種特殊的巢穴。
融合了十餘天總算找到少許規律,以自身經脈爲主,一點點操縱地脈並作爲自身經脈的延伸,可以說將自己變成龍脈或者將龍脈變成自己。
當開始修復龍脈併發力的時候,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
同一條山脈,相隔數百里關鍵節點。
山脊,釘在岩石裏的釘子忽然異常震動,隨着震動緩緩向上,由於材質普通日曬雨淋太久早已腐朽,還沒等完全拔出便震碎幾根,其餘釘子向上的速度越來越快。
終於,叮噹幾聲響,鏽跡斑斑的釘子順着岩石斜坡滾下山。
山嶺支脈其餘十餘處發生了同樣事情。
當釘龍脈的釘子被破,雄偉山嶺以及無數支脈彷彿無形中震開枷鎖!
看不見的風吹過廣袤大地,像是大地的呼吸。
之前那個村寨裏,穿着破衣赤腳幹活的瘦男孩直起腰,茫然的看了眼遠處雄偉山嶺,恍惚間覺得周圍發生變化,但又不知道具體變化是什麼,搖搖腦袋繼續彎腰幹活,因爲太瘦,後背脊柱關節凸起十分明顯。
泥塘邊,幾名女子正挖泥漿過濾淡水,不知生活艱苦的孩子在邊上跑來跑去。
一個瘦弱的女孩費力挖泥漿,挖着挖着,突然感覺手裏一鬆,好像泥漿變輕了,彎着腰長髮全是泥漿的女孩愣了愣,仔細觀察,發現是泥漿比之前水分增多,逐漸變爲渾水。
女孩完全愣住,望着滲出來的水不知所措。
她從出生擁有記憶開始世界就是荒蕪的,乾旱的,在她的認知裏水就是從泥漿裏過濾出來的,風也是乾燥的,太陽炎熱,泥塘的變化讓她無法接受……
微弱的變化出現,猶如往平靜湖面扔了顆石子。
千里外,某處龍脈旁支節點。
有一羣人正想方設法修復龍脈,男女老少服飾各不相同,以各種手段不斷嘗試修復喚醒,或許失敗的次數太多是他們變得麻木絕望,忽然,龍脈的變化使他們茫然震驚,深感難以置信。
“龍脈復活了?”
“誰做的?”
“災難終於要結束了嗎?天佑我人族!”
也有人仔細觀察後發現端倪。
“別高興太早,地脈只是出現少許恢復跡象,主脈有異常,我們去看看是誰在修復。”
一羣人各自駕馭飛舟或妖禽騰空而起,快速奔向山嶺。
同時朝主脈山嶺飛去的人很多,有的三五成羣有的獨自一人,皆是想要修復地脈的組織或獨行俠,有的近些有的遠,甚至還有許多大妖跟着去湊熱鬧。
荒原上有一座龐大城池。
城牆很高,並有大型法陣閃爍光芒,城外荒蕪乾旱城內卻綠樹成蔭池塘養魚。
城外風吹塵土露枯骨,城內逡氯A服歲月太平,城池正是朝廷管理一方的府衙所在地。
內外猶如兩個世界。
城門外許多流民期待能夠進城,哪怕給大戶人家爲奴爲婢也好過餓死。
流民等待許久終於等來城門大開,然而出來的卻是鐵甲大軍。
幾艘舟船從城牆上空飛過,掠過大軍和流民頭頂,朝着遠方高大山嶺飛去,後邊陸陸續續有修士飛出城池追趕舟船,船隊浩浩蕩蕩殺氣騰騰。
船艙底層,身穿官服的修士揮舞皮鞭法器,抽打赤着上身的囚徒,皮鞭在囚徒古銅色皮膚上留下血痕,被鐵索鎖住的囚徒們咬牙用力划槳,呼喊口號一齊用力划槳加快行船速度……
死氣沉沉的荒原莫名活躍起來。
各方勢力和獨行俠都在飛往朝山嶺,專業點的直奔龍脈節點,跟風查看情況的繞了幾圈也找到正確方向,人族修士,大妖精怪,邪魔,皆各懷心事。
最先抵達的是那些嘗試修復龍脈的修士。
先後落到岩石山脊上。
其中一位老者撿起鏽跡斑斑的鐵釘,發現其中一個鐵釘似乎被硬生生摳出來,岩石表面有許多莫名劃痕,不遠處還有岩石破碎的凹陷,似乎有誰粗暴的鑽進山脈。
他們常年在周圍活動十分熟悉當地。
“沒錯,這裏正是雲嶺龍脈重要之地,相當於龍脈的龍心。”
另一位身穿道袍的修士拿出某種複雜法器,擺弄幾下看看變化,複雜法器核心閃爍光澤,看起來頻率和顏色沒有變化,但在場的皆是眼光毒辣之輩,都看見頻率在加快顏色也越來越深。
腥思雀吲d又發愁,喜憂參半。
身穿道袍的修士嘆口氣。
“不知是誰在復甦雲嶺龍脈,其目的未知,但願是良善之輩。”
另一位女修點點頭。
“復甦龍脈是好事,就怕半途而廢,沒猜錯的話王朝強者正在趕來。”
老者想了想,抬頭看向身穿道袍的修士。
“崔道友,或許你的靈鏡法寶能夠照射山腹,看看是誰在復甦雲嶺龍脈。”
“正有此意。”
所有人聚集過來,穿道袍的修士拿出寶鏡對準山腹。
寶鏡閃爍光澤,修士操作寶鏡不斷搜索,很快的,在老者指引下終於找對方向照射核心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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