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楠泽
馮英從路邊挖幾株野菜，摘點皺巴巴野果。
拍打甩掉野菜根莖上的泥土，隨便用小法術洗乾淨直接生喫，味道略微酸澀。
“鹽巴昨天用完了，得想辦法搞點鹽。”
“要得。”
旁邊的雨點點頭，沒有鹽做調味品真的讓人沒食慾。
倆人沿荒路往前走，沒注意後邊草叢晃動鑽出個肥碩兔子，大眼睛注視散發泥土味的嶄新土坑呆坐許久。
風塵僕僕的馮英和雨走上光禿禿的山崗，爬上廢棄的軍營木柵欄圍牆。
“那是……一艘船？”
“很大的船，附近沒有大江大河，不像是水裏的船擱湥瑧撌翘焐巷w的船受損墜落，看樣子扔這裏很久了。”
手搭涼棚眺望山崗另一邊的野草荒原，有一艘歪斜的大樓船。
很大，比馮英見過的風帆船還要大。
船上的三層樓宇破損嚴重，船體有個破洞，貌似遭到可怕的打擊受損嚴重墜落，也不知是哪個修行界大族廢棄的，看樣子在那停了很多年。
雨視力較好看得遠，遠遠看見船體破洞有人進出，建議應該過去看看。
“那裏有人，或許能搞到鹽巴。”
“好。”
兩人躍過高大木柵欄，加快腳步趕往廢棄大船。
望船跑死馬，看似很近實則非常遠，還得小心沿途可能藏在犄角旮旯的邪魔，無論泥漿還是地洞都是它們的藏身處，非常難纏。
幸叩臎]遇見攔路和偷襲，二人加快腳步打算在日落前趕到，歪斜殘破的大船越來越近。
走得近了發現比想象中的更大。
船艏垂下的數根錨鏈依舊保持金屬色，灰黑鐵環足有兩人環抱粗細，每根錨鏈都有用於固定船隻的船錨，材質一般，索鏈難以熔鍊回收不划算，整艘船破爛不堪，但凡能拆走或熔鍊的材料早已缺失，很難再摳出任何有價值材料。
也許墜毀後那些仙界氏族不在乎，對散仙或者混跡凡間的修士妖魔鬼怪而言都是寶貝。
大象死亡轟然倒塌，腐爛屍體是微生物的盛宴。
樓船周圍散落很多船體碎片，同樣都是些沒啥價值的廢料，隨處可見斷裂的木板，堅固耐用的瓦片，彩漆剝落的門窗等等，分不清是交戰時掉的還是被拾荒者們拆的。
馮英隨手撿起塊還算完整的格柵窗。
“很漂亮，我們村最好的木匠做不出來這種，鎮裏也沒有，真想留着以後蓋房用。”
“真會過日子，看雕花工藝像是練器師的傑作，可惜了。”
馮英依依不捨扔掉窗框，製作窗戶的工匠手藝非常精湛，至少是皇家工坊水平。
“等以後不打仗了，就回家蓋一座大房子，咱們一起住，我可以教你編魚徊遏~修船艌縫。”
“好啊，一言爲定。”
雨微笑，對馮英說的生活很嚮往。
馮英看了看雨的臉，和夢裏被冰封住的女孩真的很像。
“雨，你的頭疼有沒有辦法醫治。”
“我已經習慣了，反正腦袋裏會突然冒出些信息，你知道的，我失憶了。”
雨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裏，腦袋裏的東西斷斷續續並不完整，好在慢慢撥開迷霧逐漸恢復，偶爾也會頭痛難受。
倆人繼續往前走。
“樓船周圍隨便撿塊碎片都比我家漁船大，真有錢。”
“你以後也會很有錢。”
“真的嗎，我要買三五艘這樣的船，村裏人一定很羨慕我。”
“前面有人，小心。”
前方被雜草遮掩，隱約吱呀呀響，馮英和雨默不作聲將武器放在順手的位置，過了片刻，發現是兩個人拉車，沒有修爲在身的普通人，俯身低頭艱難拖拽板車，破舊的板車用草蓆遮蓋，車尾露出兩雙沒穿鞋的腳。
馮英和雨保持警惕站路邊，看板車從面前慢慢經過，兩人衣不蔽體骨瘦如柴，神情麻木甚至沒有抬頭看路邊的陌生人，只顧悶頭拉車。
他們的樣子不像能夠埋死人的，或許根本沒多餘力氣挖土坑，遠處幾隻帶着幼崽的食腐鬣狗彷彿說明了一切……
馮英嘆口氣，沒什麼可驚訝的。
遠方夕陽緩緩落山丘，火燒雲失去以往詩意猶如血紅色。
加快腳步往歪斜破船走去，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樓船曾經的壯觀，也看到了更多的人，很多普通凡人，隨便用船體掉落的木材依靠巨船搭個窩棚，用蒿草當屋頂，躺在裏面不知是死是活，潑皮們光着膀子四處遊蕩尋便宜，死氣沉沉的氛圍。
被外力擊碎的巨大破洞是入口，位於船體中部靠下位置，木板做的簡單斜坡，幾根錨鏈從高處甲板垂下。
當適應洞口裏的光線，看到的景象令馮英和雨感到驚訝。
內部簡單的修了許多斜梯用於連接各層，改造出許多通道，用繩索造的吊橋將損壞的地方連在一起，高處完好的艙室門口有壯漢值守。
底層寬敞通道兩側好多人，又髒又臭，病懨懨有氣無力躺着，身上穿的算不上衣服，散發濃濃腐朽酸臭味，隨便尋個空位用破布遮掩，後面有的人明顯死了，陰影角落裏還有鬼物，三五成羣的鬼魂茫然呆滯……
半死不活的人和渾渾噩噩的鬼住在一起。
第1476章 光怪陸離
日落後天黑的很快，殘破歪斜的樓船出現燈火，從開始的一兩盞熒光到後來如同夜市不過片刻，而入夜後的破船彷彿成了熱鬧場所，不知哪裏鑽出來的邪魔鬼怪甚至修士普通人朝破船匯聚。
雨皺了皺眉頭。
“白晝潛伏入夜而出，咱們這是遇到黑市了吧？”
唯一不變的是那些麻木等死的世界底層，無論人還是鬼魂或者妖，渾渾噩噩麻木等待，可能他們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麼。
馮英看看外面荒原再看看船內。
“進去瞧瞧吧，咱們搶了很多財物，把沒用的破爛賣掉換些能用的。”
“等我一下，兵器太長攜帶很不方便。”
雨三兩下利索的拆開長槍，拆成三截塞進行囊裏，大船裏的狹窄環境不適合長兵器，只留兩把匕首隨時取用。
收拾妥當後兩人踏進巨船破洞，琢磨找個人問問鬼市情況。
船內另有洞天，還沒往裏走幾步。
某酒氣濃郁的艙室嘭的一聲飛出來個什麼玩意，門口燈蛔驳弥被危疑q身影被扔出來落地滾兩圈，摔進門對面幾個等死的流民堆裏，把蹲角落沉迷大口吸香的鬼物嚇一跳。
“沒錢還敢騙酒喝！打斷兩根肋骨給你個教訓！”
門裏緊隨而出的胸毛壯漢罵罵咧咧，朝趴地上不動的身影狠狠唾棄。
看了眼新來的倆女子，搖搖頭轉身回屋。
馮英本能的握緊刀，掛了酒字旗的艙室應該是酒館，被扔出來的玩意怎麼看都不像人，不足五尺身高，渾身灰毛有幾塊白色斑禿，穿個髒兮兮短褲，還有根細細的尾巴。
癱地上趴着的怪物哼唧兩聲，醉醺醺掙扎搖搖晃晃回頭，當轉過來那一刻纔看清。
居然是顆老鼠腦袋……
馮英和雨有點搞不懂，這是什麼情況？
醉醺醺的老鼠胳膊硬撐着坐起，推開旁邊的流民，手捂胸口朝酒館吐口水。
“呸~！狐假虎威的玩意，裝什麼裝，老子不跟你一般見識，嗝~就當是被孫子打了。”
忽然，臉色難看猛地張嘴。
“嘔……”
醜陋臭烘烘的老鼠精吐了，腥臭酒水混合某種飯菜的氣味，甚至污穢弄到細尾巴上也不在乎，哼哼兩聲用爪子擦擦嘴，熟練使用自我精神勝利法，看樣子不是第一次了。
費力蠕動往流民堆裏擠進去，老鼠精和麻木混日子的人類挨一塊睡大覺。
“……”
馮英琢磨半晌不知該如何形容。
“這裏還真是……別緻。”
雨聞言深感唏噓，今天算是開了眼。
“亂世顛沛流離，同爲底層何必分什麼族類，同樣的苦命。”
避開老鼠精吐的污穢，倆人繼續往前走，路過酒館時往裏邊看了一眼，很鬧騰。
拍桌子大喊大罵的，獨自在角落裏裝高深的，抱酒罈子鬼哭狼嚎的。
真正鬼哭狼嚎，某種用柳條和其它材料釀製的陰酒，那厲鬼許是想起了生前傷心事哭的瘮人，頂個狼腦袋的妖怪喝到興起仰頭怪叫，旁邊人類修士指着鬼物咒罵嫌棄哭聲難聽，亂糟糟鬧哄哄。
在門口能感受到裏面熱氣撲面而來，各類生物的酸臭味混合濁酒味，還有劣質蠟燭燃燒後嗆人刺鼻的煙。
酒館往前不遠應該是賭館，人類，妖，鬼，在賭桌上瘋狂大喊大叫。
沒想到居然還有三個失去神職的落魄神靈，輸錢也會氣急敗壞。
隔壁戲臺陰森森，塗抹大紅臉蛋白眼睛厲鬼咿咿呀呀，戲臺用紙剪裁而成，敲鑼打鼓的卻是正兒八經活人，臺下觀袀兙劬珪瘢彩腔靻说人赖钠胀ㄈ俗疃嗟牡胤剑挥媒疸y，想看戲燒點紙錢就行，而且唱功比活人強，很正宗。
看的二人心生感慨。
仙界和人間各方勢力人腦子打成狗腦子，底層邊角料們卻想開了，頓悟了，索性躺平不玩了，被當成炮灰坑死還不如瀟灑混喫等死。
船內光怪陸離景象容易使人迷糊，看似混亂實則另有規則。
大船裏生靈混雜唯獨沒有魔。
可能妖怪鬼物們也清楚魔類腦子不正常。
繼續往前走。
穿過昏暗通道來到可能是倉庫的地方，很高很寬敞，腳底是船底頭頂最高處是甲板，因船體歪斜所以站着的時候很彆扭，往高處四周看能看見船內分爲八層，像極了鬥獸場。
頭頂亂七八糟繩索掛了無數燈唬盏门搩攘寥绨讜儯瑺T火黑煙將頂層甲板燻得發黑。
廣場很多人類妖怪和鬼物，熙熙攘攘，圍着中間鐵粴g呼。
所見所聞連續不斷刷新認知，倆女孩感覺像是土狗進了城，看啥都新鮮。
鬥獸場爆發歡呼，雨看着熟悉的場景微微一笑。
“裏面肯定是格鬥場，我以前在地下裂縫黑市打過拳，非常好玩。”
聞言，馮英用充滿疑問目光看雨。
雨尷尬的摸摸鼻子。
“呃，你知道我失憶了，剛剛想起些片段。”
“沒關係，總有一天能恢復記憶。”
馮英對雨的失憶症也沒什麼好辦法，唯有將一切交給時間。
倆人準備找家飯館填飽肚子，從人羣外圍繞過廣場，就在找飯館的時候再次驚呆了眼球，黑市裏有妖怪和鬼就算了，居然能見到和尚……
白鬍子老和尚慈眉善目，僧衣縫補許多補丁，布鞋露腳趾，很瘦，雙手粗糙長滿厚繭。
老和尚前面是小和尚，還有個扎馬尾持刀小男孩，身後跟個長臉壯漢。
小和尚肩膀上趴着一條白白胖胖蟲子。
奇怪組合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估計是和馮英倆人一樣太正常。
長臉壯漢心有所感看過來，馮英看見他身軀微微顫抖，然後招呼老和尚和倆小孩往這邊看。
小和尚眼睛一亮，撒腿就往這邊跑。
“白姐姐~！”
小石頭屁顛屁顛跑到雨跟前，停下腳步面露疑惑，撓撓光頭回頭看老和尚。
神祕團伙將馮英和雨圍在中間，持刀男孩眼神茫然，小和尚肩膀上的蟲子豎起半個身子使勁瞅，長臉壯漢全程皺眉捏下巴，只有老和尚保持淡然慈祥。
“真像，看起來很像而已，與那位應該沒什麼關係。”
長臉壯漢認真說道。
小和尚贊同的點點腦袋。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容貌相近之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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