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楠泽
“唉……”
妖兵們快速整理物資，並未裝進飛舟而是裝進各自儲物口袋。
當拆掉孤峯陣法時，給無數人和生靈保持希望的光明熄滅，無論山腳或遠方，親眼看見傳說有神仙的神山光芒消失，許多人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或心寒，或惶恐，無論男女老少無助的注視孤峯。
看看再次列隊的麾下妖兵，女妖將坐檯階沒起身，沉默片刻，拿出水袋猛灌一口清涼泉水。
冰涼泉水熄滅心中躁意，讓頭腦清醒些。
“準備好了，就走罷。”
這時，作爲修士代表的老者三兩步來到近前，狐疑的看着整裝待發的妖兵。
“將軍，還請帶上我等一同離去，感激不盡。”
死一般寂靜。
終於，在老者等修士快要沉不住氣的時候，女妖將開口了。
“嘶，真的做不到。”
“將軍……？”
“飛舟留此地另有它用，而且，我們不需要藉助飛舟離開。”
突然得到的答案令在場沉穩的修士心思慌亂，這些來自域外的神祕妖軍居然無須飛舟就能離開，那自己這些人怎麼辦？難道要留在步入末法時代的小天地裏慢慢耗盡壽元嗎？
即使想奪取飛舟也沒用，那東西不亞於一件傳說中的仙器，如何駕馭？
妖將望着懸崖下蒼生繼續說道。
“身爲嵊平世界養育生靈中的強者，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值此危難之際，你們應該做的更多。”
“……”
蒼天在上，修行者一路艱難修煉掙扎求長生。
哪個還記得責任是什麼。
頂多有責任保護宗門教育弟子，根本沒聽說過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一說。
留下來做什麼？是去滅火或是施展淨化術？塵埃遮蔽太陽的世界正在降溫，何況還有個更大隕石即將落下，末世終將來臨，即使大乘期修士也做不了什麼。
船要沉了，難道不該棄船嗎？
女妖將嘆氣，對麾下三位偏將點點頭，示意可以離開。
其中一名男性蛇妖偏將看了眼灰燼下的世界，冷漠的眼神流露出一絲苦楚，握緊兵器，仰頭看向蒼穹……
剎那間。
雙眼看到耀眼潔白光芒……
在場卸嘈奘空痼@的目瞪口呆。
就見站在原地仰望蒼穹的那個蛇妖，彷彿被一束潔白光芒徽郑会幔郾牨牽醋潘蝗岷凸饷怪笨焖俚纳蚋呖眨�
並沒有光柱，純粹被光芒包裹着，拖着長長明亮尾跡升空！
上升至罡風層附近瞬間消失，再也感受不到氣息。
飛昇了？好像不是。
緊接着第二個妖兵亦同樣握緊兵器，雙目仰望蒼穹，被光芒包裹拖着長長明亮痕跡垂直上升，在漂浮灰燼昏暗的世界裏顯得那麼耀眼。
第三個。
第四個……
妖兵陸陸續續升空離開，一道道光芒快速離開這個世界。
峯頂的修士們滿臉慌亂絕望，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真的不用飛舟。
崖邊，女妖將起身，走到崖前背對麾下眺望凡間……
山腳集市外。
帶領村落好不容易來到山下的大牛雙膝跪地。
八尺高虎背熊腰的漢子彎下膝蓋，爲了自己也爲了所有人，祈求神山上的守護者挽救蒼生於危難，無論多麼堅強的人，面對漫天灰燼遮掩太陽的末世，除了茫然就剩下恐懼。
並不只有大牛跪地祈求，倔強男孩和他孃親，所有村民，以及山腳下或正趕往神山的人。
全都將希望放在傳說中的神靈身上。
用最震撼最悲傷的音樂也無法描述那種絕望。
幾乎所有人都在咳嗽，即使用破布捂住口鼻也擋不住灰燼，越來越冷，哭泣嗚咽聲讓人感到壓抑，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也在抽泣，髒兮兮小臉很害怕，身旁，孃親邊哭邊咳嗽，母子二人依偎在一起。
“大牛叔，山上真的有神仙嗎？神仙會救我們嗎？”
哭的久了嗓子嘶啞說話斷斷續續。
“一定會的，小子，當年就是那些神仙打敗惡魔救了我們，肯定還會再救我們一次。”
大牛說完沉默不語。
耳邊那壓抑的哭泣聲讓人絕望，就在不久前，山頂光芒熄滅。
天知道有多少人那一瞬間幾乎崩潰，如果不是山頂還有少許微弱熒光支撐着，怕是早就哀傷心死。
大牛心底默默唸叨一句話。
那些尖耳朵漂亮天兵一定會救我們。
“快看山頂！”
各處有人吶喊，所有向神山下跪的人仰頭，目睹了山頂震撼一幕！
灰暗天空，能清晰看見被潔白光芒包裹的人影飛昇！
震驚，目瞪口呆。
緊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
一道道光芒拖着尾焰陸陸續續快速筆直升空遠去……
當明白那一道道光芒代表什麼後，無數人崩潰了，絕望吶喊哀哭，伸出雙臂想用手拉住卻夠不到……
“不……！”
大牛扯掉捂嘴破布，臉色漲紅撕心裂肺望着遠去的光芒哭喊。
口水混合淚水，哭出鼻涕，一拳一拳用力砸。
溫熱淚水模糊視線，筆直上升的光芒是那麼的醒目，相隔遙遠天際仍能清晰目睹。
跪在地上的男孩咬牙嘴角滲血，耳朵轟鳴聽不到任何聲音，努力挺直脊樑，弱小身軀顫抖着用力扶住絕望悲慟的孃親。
他知道，最後的希望離開了……
第1275章 降臨
崖邊，女妖將手扶落滿灰燼的欄杆。
站在這裏能夠更清晰聽到哭聲嘶吼和怒罵，原來人間是這個樣子……
當最後一道光芒劃破灰暗垂直升空，孤峯駐地變得空蕩蕩，妖將站在崖邊的身影顯得蕭瑟，按照計劃，接下來她也該在光芒中離開。
暗紅色火球越來越大了。
如果沒有意外，隕星預計在半個時辰內落地。
有人更慌亂。
飛舟跟前急的團團轉的修士們快崩潰了，看看空蕩蕩峯頂，再抬頭看看除了暗紅色隕星啥都沒有的天空，恨不得立刻鑽進飛舟飛離末世下的嵊平小世界。
老頭壓下焦急情緒，與另外兩人走到女妖將身旁，沒心情觀看凡間。
“請將軍帶我等離開。”
“我已經說過多次，抱歉，真的做不到。”
“那您……？”
別的妖軍都走了。
唯獨妖將仍在，此時送上厚禮或許能夠同意搭乘飛舟。
女妖將深呼吸一口氣，回頭。
認真的看着這些想要逃離的頂尖修士。
“你們如果有過航海生涯，就會明白一件事，作爲船長，我不會離開這艘船，哪怕即將沉沒，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
修士們真的很難理解這種行爲，只有那些漁夫纔會冒險航海。
另一個相貌雍容的女修問出許多修士關心的問題。
“將軍閣下，不知是否可以將飛舟借給我們，放心，只是租借，租金保證讓將軍滿意。”
聞言，女妖將連尖耳朵都懶得晃，搖搖頭轉身繼續眺望山下的人類。
“沒用的，飛舟能量不足以飛到距離最近的世界，等着吧，或許……很快就會發生鉅變，可能很久很久，也可能轉眼之間。”
說完便不再多言。
许敿庑奘繜o奈聚到一起商討對策。
按照修行界灰色規矩，這等情況最好的辦法就是脅迫女蛇妖做事。
但也只能想想。
天知道那些飛昇的妖軍是不是可以回來。
另一個辦法，集結高手第一時間重創女蛇妖，搶奪飛舟自行離去，各種計策當中這一個計劃最靠譜，顧慮是能否解開飛舟禁制，而且如何操縱也要考慮，即使能行，真的如蛇妖說的能量耗盡仍在虛空怎麼辦？
討論，爭吵，再討論……
暗紅色隕星更近了，女妖將能感覺到自己的臉被火光照耀泛紅，微熱。
左手在右手腕輕輕一劃，金屬機械聲中臂甲摺疊收起。
動作輕柔的摘掉白色金屬絲手套。
抬起白皙手掌，看着被隕星映得暗紅手掌輕輕拂過欄杆，灰燼很厚，像抓雪似的抓一把灰色灰燼，用力一握捏成一團。
舉到眼前略微晃動，捏成團的灰燼再次鬆散，並從指間滑落。
可惜，不是雪。
突然！
剛剛暗紅色光澤變得有些潔白！
女妖將茫然抬頭，絲絲光線出現在眼前，愣愣的看着頭頂灰濛濛天空越來越亮……
蛇妖典型冷漠臉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再次半跪。
山腳下。
嘶吼哭喊揮拳硬生生砸出坑的大牛深深絕望，雙手已全是血。
砸的累了，喊的嗓子啞了，最後無力趴地上，淚水和口水混合灰燼拌一起成了爛稀泥，不想抬頭，想着就這麼趴着被大星壓死算了，反正躲也躲不開何必白忙。
身旁，男孩扶着孃親仍倔強，他不服。
“大牛叔，我們可不可以靠自己？”
“小子……叔當年也以爲靠我們自己能行，可最後輸的很慘，根本沒用，除非我們足夠強大，就像那些修士一樣！”
“一定會的！我一定會成爲最強大最厲害的人！再也不求人！”
跪地抽泣的大牛苦笑，沒有時間成長了，如果還有將來該多好……
很奇怪的，周圍哭聲越來越稀疏，像是發生了什麼事。
低頭壓抑痛哭的大牛感覺眼前亮了。
就像是黎明時的陽光，一點點驅散黑暗，帶來令人迷醉舒適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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