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楠泽
地面，剛剛露顆腦袋的鐵球嘴角抽搐，憐憫看了眼被圍困的乾屍。
白雨珺四爪落地愜意趴着，倆前爪學貓揣起來瞧熱鬧。
“賢惠老頭，你打算把這玩意弄回去喫肉乾麼？”
說話聲轟隆隆響震得老頭耳朵疼。
“白施主說笑了，貧僧惠賢，勸人向善乃是功德，惡鬼若向善可脫離苦海，功德無量。”
某白打個響鼻翻白眼，破乾屍滅了得了。
老惠賢笑出招牌式慈眉善目，被圍困的乾屍看看土溝裂縫，又仰頭看看白龍尖牙，鋒利利爪沒看到，被揣起來了。
某個小光頭眼神躍躍欲試，彷彿在說快拒絕快拒絕……
乾屍血紅色眼球轉兩圈。
“我願降。”
瘦高幹屍放棄抵抗，地獄風格兵器一扔，降了。
老惠賢雙手合十笑容如沐春風，鐵球覺着他笑得像一朵秋天裏的野菊，那糟糕的眉毛和眼袋很般配，除了囉嗦一些其它都還好，搖搖頭，默默提起兩把彎刀盯住乾屍。
“善哉，施主終於悟了，可喜可賀。”
乾屍裝作惶恐模樣點頭稱是，心底暗笑這人間就是夠蠢，在地獄失敗者可沒有好下場。
“悟了悟了，我佛慈悲，我願長皈青燈古佛懺悔，唉，悔不該當初啊。”
“施主能這般想便是向善。”
儘量裝作得道高僧模樣，看的某白直撇嘴。
老惠賢笑笑，伸出手。
乾屍感激涕零，乾癟醜陋怪臉甚至擠出幾滴水珠充當眼淚，血紅色眼睛閃爍着智慧祥和光輝，也伸出手，彷彿想要抓住那一縷光明。
誰知……
“善哉，將它超度了吧。”
話音剛落，竹泉寺一夥兇猛撲了上去，按住乾屍瘋狂圍毆，相當慘。
蛇妖男孩怒吼。
“弄死它！”
白雨珺愣愣看着一夥暴徒狂毆地獄倒黴蛋，刀捅劍刺拳頭砸，碎屑紛飛乾肉亂甩，很快打得死氣溢散瀕死。
看樣子手法嫺熟，不是第一次幹這事了吧？
白雨珺躍起，搖身一變落地化作半龍半人形態，笑眯眯看老惠賢。
“老夥計，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啊。”
老惠賢難得臉紅。
“貧僧也是無奈之舉，放走惡鬼只會害死更多生靈，可以慈悲，但不能濫好人，放走惡鬼乃是作孽，理當超度。”
說完，扭頭看向小手揣袖子賣呆的某白。
“這些都是向白施主學的。”
“什麼？”
某白一聽頓時炸鱗，這老頭怎的憑空污衊本龍形象？
不可置信指着自己咆哮。
“我教的？誹謗啊！你誹謗我啊！本龍知書達理與人和善，怎可能忽悠傻子！”
被按地上摩擦的乾屍想吐血卻沒血，堂堂地獄一方強者居然被當面稱爲傻子，何止打臉，簡直把臉打爛了，人類可惡！白龍更是狡詐！言而無信！
暴力行爲還在繼續，小石頭騎乾屍脖子揮拳猛砸眼眶，眼珠子掛眼眶外邊，每一拳都會打得瘦高幹屍全身顫動抽搐，眼看快不行了。
當乾屍奄奄一息時白雨珺叫停。
“停手吧，這乾肉交給我。”
竹泉寺團伙散開，露出裏面躺地上破破爛爛的乾屍，渾身刀口特別慘。
白雨珺走到乾屍跟前伸手捏住脖子，將其提起來坐着，沒辦法，乾屍太高沒法完全提起來。
眯眯眼微笑，笑容很甜。
雙眸顯現深邃豎瞳，施展注視過去天賦……
周圍鏡像倒退，時光倒流，轉眼周圍變成遍地烈焰的深淵地獄！
白雨珺想知道地獄裂縫下是誰。
“在哪呢……”
左手劃拉鏡像，倒流速度或快或慢仔細搜索。
清晰看見乾屍進入凡間後殺戮作惡罪孽深重，老惠賢說超度它並非空話，如果這等邪物因爲一句向善就逃脫制裁，那纔是最大諷刺，仁慈並不能帶來安寧。
“找到了，有點看不清。”
鏡像定格在一處火焰熊熊天色暗紅的地方，許多強大鬼物朝某個方向跪拜。
小手用力握緊，龍氣燃燒，乾屍面孔像燃燒殆盡的炭火，快速塌陷最後落地成灰。
“地獄想造反吶~”
鬼物聚集可不像是爲了開演唱會，只有一個可能，爭霸。
目前已經這麼做了，堵截陰陽兩界擾亂秩序，打開地獄裂縫，令凡間變成煉獄。
雖然看不清那雙眼睛的面孔，這感覺很熟悉，從地獄反攻仙界，是個狠人。
無論他成功還是失敗，對凡間而言都是一場浩劫，例如眼前荒涼……
此處地獄裂縫解決，老惠賢決定回竹泉寺歇息，做好事很辛苦，老胳膊老腿一番折騰累夠嗆。
當晚。
就近尋了處未被地獄破壞的城池。
找一間酒樓，弄一桌好菜，享受人間煙火。
酒蟲繞桌子爬挨個酒杯吐滿濃香酒水，老惠賢不喝，小石頭在師父面前不敢喝，只能泡一壺粗茶代酒，酒香混合飯菜香味包廂裏很暖和。
青靈挨着白雨珺，抱緊胳膊不願放手。
鐵球蹲椅子撓頭傻笑，長臉天王悶頭喝酒喫肉，小石頭噰喳喳。
猴子在白雨珺世界裏睡大覺，種桃樹翻地太累，還得防着鳳凰，前些日子喝頓大酒沒睡醒，不然一起聚聚挺好。
包廂門從外推開，小二和掌櫃的戰戰兢兢進門，腿肚子直哆嗦，牙齒打架咔咔亂顫，端着瓷盤抖得嘩嘩響，額角出汗，擠出來笑容比哭還難看。
“客客客官慢……慢用……”
這一屋子都是些什麼人吶，高大不像人的長臉壯漢，啃帶血生肉的小孩，那個最好看女孩也是最可怕的，頭頂兩根碩大白鹿角，身後長長帶鰭尾巴搭窗沿……
強裝鎮定放下酒肉，拖着同樣渾身僵硬的小二一步步挪出屋。
和朋友聚會喫飯很舒適。
白雨珺背靠椅子略微往後仰，前邊倆椅子腿離地，腳蹬飯桌一晃一晃。
拿魚刺當牙籤剔牙，笑眯眯享受難得消遣。
搖頭晃腦哼悠閒小調。
“絲綸閣下靜文章~”
第1239章 酒樓
悠閒之後莫名發呆。
濃郁酒香混合飯菜味道充斥包廂，很熱鬧，白雨珺卻忽然開始發呆，雙眼毫無焦距望着屋頂，感覺此時有那麼點不真實。
人間真是個奇怪的地方……
前一刻地獄之火焚盡萬物，轉眼酒樓飄香食客滿堂。
窗外夜色下的街道夜市喧鬧，高門大戶樓閣亮燈賓朋做客。
不真實。
白雨珺很確定自己沒穿梭空間屏障。
朱門酒肉臭，青樓笙歌燕舞，彷彿完全不知地獄惡鬼已然踏上人間，又或者平凡猩佑|不到太多，山高路遠江河綿長，面朝黃土背朝天土裏刨食怎可能知曉鎮子外的事，城池百姓所知不過周邊幾城罷了。
龍腦袋稀裏糊塗想到萬萬年來生靈被愚弄，數萬年前耕田活命，數萬年後依舊與黃牛修理洪荒，太失敗。
甩甩腦袋不去亂想。
抬起酒杯，酒蟲爬上杯沿吐滿杯酒水，這貨釀酒比猴子的桃花酒好喝。
滋溜一飲而盡，丹鳳眼看着酒蟲愈發滿意。
當年從墳裏把這蟲子挖出來，從此不再缺酒喝，相當划算。
青靈喝得微醺躺椅子小憩。
鐵球蛇妖男孩還有長臉天王喝得最多，臉色泛紅暢快嬉戲喝酒，輸了的臉紅脖子粗直嚷嚷，贏了的笑容滿面瞎起簦軣狒[。
對面，老惠賢和小石頭食而不語。
一碗白米飯，一盤青菜，一壺坊間粗茶，老和尚喫的津津有味，偶爾搖頭嘆息，白雨珺猜測很可能因爲沒能喫到竹筍，在山上早中晚三頓竹筍變着花樣喫，內部調侃像極了食鐵獸。
小石頭無精打采如同嚼蠟……
喫完米飯青菜。
老惠賢心滿意足，故意抖了抖滿是補丁的衣袖。
白雨珺翻個白眼懶得看衣袖。
“放心吧，區區白銀幾兩而已，這頓飯本龍全買單。”
惠賢笑笑極爲熟練將幾塊麪餅塞進布兜，喫完還想着打包，比某白更摳。
某白哭笑不得，乾脆轉身，把椅子挪到窗戶跟前，腳搭窗臺看夜景，包廂裏悶得久了酒肉味道難聞，窗外空氣清涼些。
伸腳推開格柵雕花窗，酒樓是木製建築，窗臺很窄搭腳合適。
喝一口酒繼續發呆……
酒樓位置很高，視野好。
坐窗前能看見燈燭通明的城池，井字形街道最亮川流不息，屋舍燭光昏黃點綴黑暗星星點點，遠處朱門大戶人家夜色下屋脊陰影遮擋遠山，最遠處，黑色高山徽衷聲炂鸱�
老惠賢走到旁邊窗戶跟前，面色慈悲望向街道。
“我佛慈悲，夜間不該是這樣，不該如此。”
夜市千燈，過客紛紛。
在白雨珺和老惠賢目光裏，喧鬧之下凡人與亡魂共行街頭，或交錯而過或並肩前行，凡人肉眼看不見，小喫攤前衣衫襤褸鬼魂徘徊，戲臺前窮神餓鬼駐足賞戲曲，青樓內外鬼物尤其多。
白雨珺面色淡然掃視街巷，鬼魂太多了。
“冥界動盪，去不成地府只能變成孤魂野鬼遊蕩。”
“善哉……”
“別指望本龍能做什麼，你知道的，如果我不收斂龍威所有亡魂都得灰飛煙滅，已經很給面子了，何況現在不是挺好麼。”
抬手示意老惠賢等自己說完。
“這世道你也看到了，怎是一個亂字說得清。”
“黃泉路出狀況我也無法將其修復，可以將對手直接送進地獄，這麼做與資敵無異，所以，沒辦法了。”
老和尚沉默，無奈一聲嘆息。
遠處高大奢華的朱門樓閣升起明亮煙火，夜色中炸開，絢爛而美麗，閃光令窗框房檐明暗閃爍，也短暫照亮了窗前的某白和老和尚。
白雨珺喝口酒幽幽開口。
“再說，我非人族，龍族瀕臨滅絕處境更難，你知道的，仙界諸多仙門氏族霸佔資源強者無數卻作壁上觀，想解決混亂，首先得幹掉這些無用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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