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楠泽
“吱，白說領悟需要契機，修道之人說話太玄乎，寧肯去守夜也不願殺出一條血路，吱吱~”
山下鎮民早已見怪不怪，甚至還調侃兩句。
“猴上仙威武~！新出坏陌右灰獊硪粚希俊�
“上仙，小老兒的草鞋能走百里路喲~”
猴子邁着羅圈腿露出尖牙怪笑，沒辦法，走獸笑起來沒人族那般好看，尖嘴猴腮長得醜。
“吱吱~包子裝好路上喫。”
“好嘞，上仙稍等。”
小販麻溜用草紙裝好包子，熱氣騰騰。
毛茸茸猴爪小心翼翼翻出銅錢，數了三次才肉痛付錢。
“上仙下次再來~”
擺擺猴爪。
把乾糧裝進包裹背在後背，搖搖晃晃離開鎮子，反正往前走就行，也沒個固定方向和目的，本打算扔鞋指路，後來纔想起自己光腳……
其實某猴覺得買包子浪費銅錢純屬多餘。
“吱，路邊草真嫩~”
看見一簇味道很好的青草，有嚼頭，肥嫩多汁，關鍵沒有苦澀味道。
弄一把青草邊走邊喫，又看見樹上酸果，摘了，喫。
晃晃悠悠走得很慢……
半晌。
當離開竹泉寺影響範圍，才知世道有多亂。
竹泉寺有老惠賢，以及一堆大妖，不知不覺鎮住邪佞靠近不得，但出了影響範圍，人間秩序蕩然無存，猴子腦仁完全是懵的，想不通也搞不懂，折騰來折騰去究竟爲了啥？
找到個水井本想打水喝，彎腰撅腚觀察，瞧見井裏塞滿腐屍。
“……”
填井可是犯忌諱的。
駝着背邁動羅圈腿去別的地方找水喝。
很快，在草叢裏找到個水坑，這種水泛渾並有股土腥味兒，猴子並不在乎，走獸喝泥水照樣活蹦亂跳，野外就這樣。
摘掉草帽，彎腰撅腚趴水坑邊上，噘嘴飲水。
馬蹄聲隆隆響，猴子懶得抬頭，對那些人絲毫提不起任何興趣……
囂張呵罵伴隨苦苦哀求。
“還想跑！不肯老實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全都殺了！”
一陣利器劃破皮肉聲以及哀嚎慘叫，似乎誰也沒發現趴草叢飲水的猴子，那身灰毛太有僞裝欺騙性。
好巧不巧的。
一個被砍殺的倒黴蛋飛過來。
啪的一聲，有人摔進水坑，前胸紅色血液快速滲透破衣裳並往外流淌，抽搐垂死的人類雙眼不可置信盯着猴子。
“吱？”
沒法喝了，撓撓頭坐坑邊看打打殺殺。
“這裏還有個精怪！哈哈！殺了帶回去喝酒喫肉！”
壯漢策馬揮刀衝過來。
猴子眨眨眼，仍沒搞懂他們幹啥，直到那個壯漢非常標準側身猛砍……
當~！
猴沒事，刀斷了。
然後，不爽的猴子揮舞鐵棒連人帶馬全部敲死，兇獸纔不會去問原因，直接打死就完了，誰來就打死誰，簡單直接有效。
“吱~衣裳料子真好。”
提起看起來像頭頭的倒黴蛋，剝掉衣裳給自己套上。
看起來很怪異。
“吱吱吱~好料子，好料子~”
羅圈腿活蹦亂跳吱哇亂叫，忽然想起既然拿了衣服總得有所表示，用白的話來講叫做交易。
撓撓猴頭，想起曾學過道門救苦經。
於是。
荒野草地裏，灰毛猴子穿寬大人類衣服，蹦蹦跳跳對光溜溜屍體唸咒……
某位告老還鄉的朝廷老官員騎驢經過，目睹這詭異一幕，思及民間災禍連連忍不住發出悲壯吶喊。
“蒼天啊！民不聊生！妖孽現世！黎民該如何活……！”
某猴唸完咒開開心心遠去。
草帽，綢緞寬大外套，光腳，渾身灰毛駝背羅圈腿，揹包裹，形象詭異。
都說人間有大道，猴子卻遇不着。
路過某礦山。
被擄掠而來的苦力辛苦開鑿挖掘礦石，鞭打怒罵催促，另有力大體壯較愚笨的妖獸，瘋狂挖掘深藏山脈裏的資源，一艘艘飛舟將礦石咦撸敛徽谘跓o視天廷秩序。
猴子蹲山坡喫包子。
“吱，和以前抓苦力一樣。”
回想初來仙界，一羣混蛋想把自己抓去挖礦，後來當了天將的白把他們給端了，眼前一幕與當年沒甚區別。
搖搖頭繼續趕路，尋找契機……
某凡間戰場。
箭矢亂飛戰馬嘶鳴亂衝，混亂戰場中，一隻土鱉灰毛猴扛着鐵棍趕路，直接橫穿戰場，腳底板踩過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屍體，箭矢落身上叮叮響，旁若無人。
路上偶遇流民，皆灰頭土臉面黃肌瘦。
沒喫的，落魄到了沒力氣往前走，甚至於看見猴妖也無動於衷。
猴子慢悠悠穿過流民羣。
找棵樹叢蹲下，當着飢腸轆轆流民的面前，折嫩樹枝挖草根塞嘴裏嚼食，好奇觀察所遇見的每個人每件事，仍一無所獲。
修行界亂了，凡俗受牽連更亂……
第1131章 農夫
記得很久以前。
太平盛世，觀望農戶稻田插秧就能領悟，眼下……
看看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流民，猴子考慮是否回山上喫幾年桃再下山，竹泉寺離不開自己這個半吊子木匠，還能抽空掘墳盜大墓，猴腦想着事，稀裏糊塗挖錯草根塞嘴裏。
“呸呸，吱~苦澀不好喫。”
甩甩腦袋吐口水，胡亂抹嘴，深感索然無味，沒意思唉。
覺得某乾瘦老頭旁邊石頭不錯，走過去蹲石頭。
虛弱的老頭打個哆嗦。
閉上眼不去看，嘴裏嘟囔了句妖怪，顯然打算破罐子破摔，生活中偶爾會見到邪妖怪，有喫人的有不喫人的，無所謂了，就算病死餓死也不會留下全屍，沒必要害怕。
“吱，如何是好……”
撓撓頭，身上那件好料子早已皺皺巴巴。
三尺身高，人類長袍穿身上總是拖地，蹭的全是灰塵泥巴草葉，這玩意兒乾淨時穿身上舒服，髒了之後還不如粗布褂子，驢糞蛋子表面光鮮。
忽的，眼神一凝。
瞅見虛弱將死的老頭腰間別了根旱菸杆。
伸出猴爪欲抓那煙桿！
突然！
將死老頭一把攥住猴爪，眼睛瞪得溜圓死死護住旱菸杆……
“妖怪！這是我的！”
猴子沒生氣，感慨老傢伙快死了還不放下外物，垂死病中驚坐起，抓住煙桿不放棄，大家同爲菸葉道友啊，可實在喜歡煙桿。
急的抓耳撓腮並未動爪強搶。
“吱，老頭，把這好東西賣給俺，如何？”
“不賣！貴賤不賣！”
老頭態度決絕，就算死也不會放棄煙桿子，有的人好賭，有的人好色，當然也會有人好菸葉。
“吱吱吱~”
某猴急得上躥下跳，看看身上皺巴巴絲綢衣裳，頓時有了主意。
“吱，老頭，你就快死了，連件壽衣都莫得，去了陰間會被鬼嘲笑哩，你看看俺這件綢緞咋樣？”
“這……料子真好啊，比員外袍子還要好……”
垂死老頭終於有了想法，態度比之前好多了。
猴子再加把勁。
“吱，你有煙桿沒菸葉，俺有菸葉，不如抽一口？”
“也好，咳咳，抽一口好上路……”
目光死死盯着某猴那件髒兮兮皺巴巴拖地長袍，猴子也乾脆利落脫掉塞給老頭，順道將煙桿摸過來，氣氛愉快。
老頭在那顫抖且堅定費力穿絲綢壽衣，猴子從包裹裏翻出小布袋。
小心翼翼捏點菸葉，放煙袋鍋裏，再用拇指壓實，動作十分嫺熟。
本想隨意用火法術點燃。
忽然覺得那樣做沒有靈魂……
掏出兩塊火石。
啪~
點燃菸袋鍋，輕輕嘬上那麼一口，凡間真好啊。
“呼~”
吐出個標準菸圈，蹲石頭上嘬旱菸。
旁邊氣喘吁吁穿好壽衣的老頭聞見香味，不怕死的湊過來，在他看來這妖怪比鄉里惡霸更親切，皆是好菸葉之……猴，死前遇見也算值了。
某猴十分大方把煙桿遞給老頭，你一口我一口吞雲吐霧。
穿上綢緞袍子的老頭此刻甚感心滿意足。
“這輩子，值了啊……”
老腿一蹬，嚥氣兒了。
猴子就那麼蹲屍體邊上繼續抽旱菸，剛剛，似乎從老頭身上感悟到了點什麼，可惜抓不住頭緒，若要那麼簡單也不叫頓悟了，白龍教的肯定沒錯，雖然長相醜了點但心地好。
嘬一口旱菸，思及好友倍感己身之弱。
此刻的猴子掩去了往日狂躁，終究被白某龍領上另一條大道，蹲石頭上努力思考，而不是一棍子敲死所有流民。
人族，真是奇怪的存在……
猴子變成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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