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87章

作者:温茶米酒

  蘇寒山則把丁大全帶走,直接在莊園外分道揚鑣,連一句多餘的道別都沒有說。

  等蘇寒山專挑隱蔽小路,把丁大全送到扶搖山的時候,李秋眠纔剛收到一連串的消息。

  “史彌遠莊園遭到突襲,趙離宗馳援,反被機關所誤,晚了一步……禁軍趕到,已經封鎖莊園,確認史彌遠死亡、丁大全失蹤……莊園中許多門客、僕從,捲走財寶逃遁,不知所蹤……”

  李秋眠看着自己手上一封接一封的密信,又看看已經被送到自己書房裏來的某個藍臉俘虜,臉上的神情非常微妙。

  他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個美夢,但他當然不會失態到去掐自己大腿來辨認真假。

  “寒山。”

  李秋眠頓了一會兒,“你能讓我扶搖山十萬子弟,全都長出翅膀來嗎?”

  蘇寒山正在喝茶,還以爲自己聽錯了,抬起頭來:“啊?你說什麼?”

  “沒什麼。”

  李秋眠搖搖頭,若無其事的移開了視線。

  看來不是夢,如果是他自己的美夢,扶搖山所有人肯定都會飛了。

  “所以,明明你還沒有突破,是怎麼攻破那座莊園的?”

  李秋眠說道,“當年冷幽冥刺殺史彌遠的時候,我也易容去過一趟,合兩位宗師之力,都只是在那座陣法的外層打轉。”

  “雖然最近相府的人手被你削弱了不少,但是秦無求還在,陣法機關沒有變過,應該還保留着那種鬼神莫測的變化吧。”

  蘇寒山把之前的事一五一十說了,解釋道:“我遇到的機關很少,那座陣法,基本上是陳維揚一個人擊破的,他好像在奇門陣法上的造詣還遠高於秦無求,所以制敵先機,一帆風順,都沒感覺到有什麼費力的地方。”

  李秋眠摸了摸鬍鬚,臉色有點古怪:“陳維揚?”

  蘇寒山道:“你知道他?”

  “約在十個月前,有個叫這名字的人,投靠在孟元帥帳下,六個月前,曾祕密來到臨安,觀察過史彌遠的莊園,得出的結論是,傾國之財,無懈可擊。”

  李秋眠慢吞吞的說道,“六個月後,他忽然就摧枯拉朽的,破掉了自己曾評爲無懈可擊的陣勢?”

  蘇寒山與李秋眠對視片刻,抬手喝了口茶。

  “我明白了。”

  蘇寒山感受着熱茶的香氣,慨然道,“但是,反正我們兩個都是蒙面殺進去的,他幹嘛要用陳維揚的相貌呢?”

  李秋眠搖頭道:“可能有他的用意吧,但他有病在身,居然還提前潛回臨安,做下這麼一樁大事,可真是……”

  蘇寒山笑道:“總之我們成功了,等你們審出丁大全掌握的官場消息,對扶搖山的活動,應該有不小好處,有了史明遠門客的參研成果,也有助於解決我和孟元帥的問題。”

  “我現在就是有點好奇,他準備怎麼拿到史彌遠的莊園?”

  禁軍封鎖了莊園之後,花了兩天兩夜的時間,大搜全城。

  彼時,蘇寒山已經回到賈似道送他的宅院之中,在賈似道親自來拜訪的時候,堅稱自己當天在睡大覺。

  賈似道有九成把握,確定攻打莊園的人中,必然有蘇寒山在,但他也實在想不通,蘇寒山到底是和誰一起行動、是怎麼攻破那座陣法的?

  既無證據,又有忌憚,賈似道便和和氣氣的離開了那座宅邸。

  兩天下來,不但沒有抓到行刺史彌遠的兇手,就連失蹤的丁大全的線索,也毫無所獲。

  當朝丞相和當朝御史的安全都毫無保障,實在是有失國體,自然引得人心惶惶,皇帝再怎麼不管事,也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多次爲此大發雷霆。

  而就在第三天的清晨,孟元帥僅帶了一個車伕,乘着一輛馬車,回到了風聲鶴唳的臨安城,上午就入宮拜見了皇帝。

  中午,賈似道帶着兩張畫像,匆匆進宮,找到了董宋臣。

  “董公,你來看。”

  賈似道在暖閣之中展開兩張畫像,“這個蒙面者,是當日倖存的相府僕從,及附近人家所見的身影,臉自然是看不出什麼,但你看這個身形和他背的這把劍。”

  “跟孟昭宣的車伕,一模一樣!”

  賈似道終於解開心頭困惑,十分振奮,“想必此人一定極度精通奇門陣法,也就是他跟蘇寒山聯手,才攻破了那座莊園。”

  “就算沒有實證,光憑這相似之處,咱們也可以狠狠地參孟昭宣一本。”

  董宋臣看着那兩張畫像,面沉如水,道:“咱們沒必要跟他們撕破臉吧。”

  賈似道連忙說道:“以前是沒必要,但他們這次,實在太放肆了,直接對史彌遠派系下這樣的重手,如今朝中除了他那一系的人,不就只剩下我們了嗎?”

  董宋臣無奈道:“可是,官家剛剛下旨,讓孟昭宣調查這件案子。”

  賈似道愕然:“什麼?”

  “他見了官家,本來要磋商的大事,只略微一提,見官家有不贊同的意向,就直接偃旗息鼓,順水推舟,聊起城中近日的大事,這不就只有說到相府兇案了嗎?”

  董宋臣嘆道,“這實在是個燙手山芋,你最近也查辦不力吧,我想着,剛好可以幫你把這件大麻煩推出去,還在旁邊推波助瀾了幾句,結果就……”

  賈似道一時語塞。

  皇帝剛下旨要孟昭宣辦這個案子,他這邊就去參一本,這不是打皇帝的臉嗎?

  別說沒有實證,就是有實證,也不能在這種時候下手。

  “不過。”

  董宋臣沉吟道,“我看孟昭宣的身體,確實是不行了,以他現在的氣度、吐納、步伐推斷,恐怕只能發揮出二流的武功水準,連曠古堂最末尾的第五堂主都不如。”

  “天下第一宗師,落到這個樣子,定然是病入膏肓,離死不遠。”

  “他派出得力手下,對史彌遠下手,更是一個佐證,是急於想要得到史彌遠手上的武學祕冊,爲自己延壽。”

  賈似道皺眉道:“我封鎖莊園,沒有找到最精髓的那一批武學祕冊所在,看來他的手下應該也沒有找到,所以纔要搶這個查案的名頭,但他真的病重到這種程度了?”

  董宋臣點頭道:“也許再拖一陣子,他連拿刀的力氣都不會有,我們近幾年在朝中,雖然跟他也稍有不合,但畢竟身邊也沒有他急需的東西。”

  “只要他找不到延壽之法,咱們還是可以高枕無憂。”

  賈似道定下心來:“這兩天禁軍大搜全城的時候,可是發現不少蛛絲馬跡,尤其是曠古堂總堂附近……”

  “呵,就算他找到延壽之法,也自然有人去阻他,等他們兩邊鬥成一團,咱們再看情況,要不要推那麼一手。”

  說到這裏,賈似道長長的嘆了口氣。

  “我實則也是很敬重孟元帥的,要是他乖乖在邊境,別老來管朝裏的事,那就最好了,唉,希望,不要走到需要我們出手的那一步。”

第117章 迎客作戲,護命金丹

  傍晚時分,宮中的內侍和一羣護衛,簇擁着一輛馬車,離開宮城,來到史彌遠的莊園外。

  等把守着整座莊園的禁軍將領們迎出來,內侍宣旨,言明相府兇案交給孟元帥全權調查,封鎖莊園的這批禁軍,在案子水落石出之前,也由孟元帥調遣。

  宣旨過後,內侍和宮廷護衛們向馬車中的人道別,便即迴轉宮中覆命,從頭到尾,馬車中的人都沒有現身。

  等馬車進了莊園之後,又過了片刻,車伕孤身從莊園中走出來,輕功越過河流,叩響了對岸那座宅邸大門上的銅環。

  蘇寒山早就聽到外面的動靜,開門一看,只見一個雙眉如劍,眸如點漆,英姿勃發的少年人,站在門外。

  這人相貌跟“陳維揚”一模一樣,連背上的那把劍都是同一柄。

  但在蘇寒山的感覺之中,他的氣息比起之前破陣的那人,明顯弱了一大截。

  陳維揚抱拳道:“蘇少俠,我家主公請你到莊園中一聚。”

  蘇寒山笑了一聲:“等我一下。”

  他轉身到宅子裏拎了個青花瓷的茶壺出來,順手關門,飄身過河,跟着陳維揚一起進入莊園之中,穿過幾片園林,就到了一座小樓前。

  樓外停着一輛馬車,周邊正有一些禁軍士卒在值守。

  蘇寒山進去的時候,幾個禁軍將領,正在向坐在桌邊的老人彙報案情。

  那確實已是個老人,本該是濃眉星目,鼻樑高挺,英武不凡的相貌,而今臉色卻顯焦黃,滿面倦容,眉心、眼角都是皺紋。

  連他鬢角垂落的兩縷髮絲,以及下巴上的短鬚,都顯出一種枯黃微卷的模樣,毫無光澤。

  蘇寒山略等了等,老人便揮手,讓那些禁軍將領退去。

  這個案子原本就一籌莫展,本來也沒有太多緊要的消息,幾個禁軍將領也不怕被外人聽了去。

  倒是其中有人認出,蘇寒山就是住在對門的那人,不禁多看了兩眼。

  蘇寒山回望之時,那人卻露出一個微笑,拱了拱手。

  能做到禁軍將領的位置上,不但有一身不俗的武藝,更重要的是知情識趣,消息也靈通,這些人當然不會自找麻煩。

  他們有禮有節的退出小樓,連值守的士兵也一起叫走,遠遠離開了。

  蘇寒山走到桌邊,把茶壺放在桌上,笑道:“前兩天想請個朋友喝茶,當時沒空,現在可以補上了。”

  “哈!”

  孟昭宣露出輕湹男θ荩翱磥聿坏鹊谌欤憔椭牢沂钦l了,是跟李秋眠聊出來的?”

  蘇寒山點點頭,伸手翻看桌上的茶具。

  這小樓雖然是藏書的樓閣,平日裏受不得多少潮氣,但這張桌子放在靠窗的位置,最能通風透氣,曬到陽光,倒正是個可以喝茶的所在。

  禁軍們雖然知機,但想的太多,派人下去沏茶時,準備直接從相府裏選上最好茶葉招待元帥,結果到現在還未及送來。

  蘇寒山先用了些熱茶,在茶盤裏滌盪茶具,又倒了三杯茶,遞了一杯給孟昭宣,轉身送了一杯給陳維揚。

  “多謝!”

  陳維揚的聲音很有活力,雖然音色相似,但細聽,果然還是跟孟昭宣之前假扮的“陳維揚”有少許差別。

  孟昭宣喝了口茶,嗓音依舊低啞,則與之前僞裝的時候大不相同了:“看來你恢復得不錯,頭髮又黑回來了。”

  “一邊看書一邊療養,順便還想了不少事情。”

  蘇寒山很不見外的在旁邊找了張凳子坐下,說道,“你拿下這座莊園,不只是爲了剷除史彌遠、奪得祕冊這兩個目的,也是看中了這座莊園本身的價值吧?”

  孟昭宣微笑:“我身患重病的消息既然傳出去,這次回到臨安,一定會鬧出些風波來。”

  “朝廷賜我的將軍府,附近都是些忠良臣子的宅邸,不適合作爲這場風波匯聚之地,若在扶搖山歇腳,也難免損了咱們自己人的產業,相比之下,這個莊園當然就很不錯了。”

  陳維揚的茶已經喝完,自己又倒了一杯,說道:“而且這莊園裏的奇門機關,實在是很厲害,主公回來的時候,又不肯帶多少人,借用了這裏的機關佈局,算是彌補人手上的一些缺陷。”

  孟昭宣麾下良將如雲,质咳缬辏涣鞲呤值臄盗恐啵^扶搖山和曠古堂的總和。

  那其中有不少人,本來就是江湖中的英豪,經過戰火磨礪,自然變得更加優秀,還有不少人,則是從尋常小兵中冒頭的。

  亂世其實是最容易出人才的,不是說亂世中的人,總比其他時代的人天資好,而是因爲他們經歷的兇險磨難更多,只要沒死,當然就會顯得更快打磨成器。

  只是,孟昭宣離開邊境的時候,給所有人都加派了任務,穩守於各地,巡查防務、庶務,維持警戒,身邊只帶了陳維揚一個人回來。

  蘇寒山點點頭:“看來我們猜的沒有太多偏差,扶搖山的人應該很快就會到了,其中許多都是匠師,到時候會幫着修復那些機關。”

  “另外……”

  蘇寒山伸出一隻手,“元帥把脈門給我瞧瞧。”

  孟昭宣探手過去,笑道:“你還會悦}?”

  “久病成醫,懂一點皮毛。”

  蘇寒山說道,“但我的重點也不是看你的脈象,我有一套心法,對療傷有奇效,且放鬆一些,試試如何。”

  說話間,蘇寒山已經把羅摩功力傳入孟昭宣體內,並講出羅摩心法的口訣。

  孟昭宣借這股功力爲引子,調動自身根基,很快就按照這套行功路線,咿D了幾遭,緊皺的眉頭似乎略松。

  “好奇妙的心法,療傷的效果,幾乎不遜於華山的蟄龍睡丹功和少林的易筋經療傷篇,而且更顯柔和,像是極易入門啊。”

  孟昭宣所說的那兩套武功,是兩大門派的絕密篇章,連他們自家門人,都少有能夠練到的,入門難度很高。

  相比之下,這羅摩心法入門的標準就低得多。

  蘇寒山卻搖了搖頭,收回手來。

  “看來張老爺子說得沒錯,我這套心法對你來說,起不到什麼明顯的效果。”

  孟昭宣並不是有筋骨皮肉上的傷勢,也不是因爲中毒導致氣血壞死,而是修煉功法上出了問題。

  他的肺部已經完全淬鍊成功,金氣太盛,壓迫肝臟,體內沒有其他可以與之平衡的力量。

  羅摩心法再怎麼咿D,最多隻能緩解肝臟的痛處,而無法撼動那強盛的肺金之氣,自然也不可能根治。

  孟昭宣回手按了按自己肝臟部位,笑道:“已經不錯了,我平時白天用易筋經療傷,晚上以睡丹功療養,雖然可以保證必要的時候用出八成功體,對痛感卻沒有多少削減,你這套心法,正好可以削減痛感。”

  蘇寒山說道:“待會兒張老爺子也會來,我看他已經有些成果在手頭上了,讓他給你看看吧,還能翻翻這邊的祕冊。”

  “能治固然最好,就算治不好,有些事,我也要趁這個機會做成。”

  孟昭宣慢飲熱茶,說道,“之後我會選個人多的場合,做一場戲,本來只有我和小陳,還嫌有點單薄,你的來歷神祕,正好可以配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