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79章

作者:温茶米酒

  兩人陷入一種短暫對峙。

  趙離宗似乎又要傳來呼喝的祕音,卻被乍然激烈的劍鳴聲,暫時掩蓋了過去,更有悶哼之聲混雜其中,不知是誰喫了虧。

  司徒中夏等人,也在提劍向這邊靠近,腳步飛掠點地。

  鄭道眼神數變,終於動了。

  他不向前,而是退。

  就算只差一絲,就能完成淬鍊顱腦的第一步,就算是夢寐以求的事情,他也剋制住了心中的渴求,也不願意賭。

  因爲蘇寒山的神情,給他心中帶來一種不好的預兆。

  就算這回沒有成功,總算已有了思路,事後請總堂主相助,多費幾個月功夫,總能跨出那一步。

  到時候,他可不會是唐魂那種普通宗師可以比擬的,甚至有可能一躍而超越李秋眠、總堂主,接近那天下第一的寶座。

  然而,鄭道這一動,立刻就知道不對!

  原來在他身體周邊的空氣中,竟然存在着很多股隱約盪漾的潛流,一被他觸動,就好像被引爆了一樣,躁動起來。

  “五輪……”

  “你來不及了!!”

  蘇寒山的身影驟然消失,凌駕空中,一掌拍下。

  東南西北,大氣同時躁動,街道上,連那些縫隙中都噴出了氣流,裹挾碎石塵埃,聚合在蘇寒山手掌之下。

  自從他明悟體內能與內力相融卻又不同的諸般氣機,不但是內功造詣更深,對純陽三法的理解,也大有拔刀破窗、豁然開朗之勢。

  此刻他所用的,已是金睛鐵鶴手與純陽空中法的結合,也許姑且可以稱之爲——

  迴天鶴舞,百氣朝陽!

  不論鄭道向前還是向後,他都逃不過這一掌的洗禮。

  要是這樣他還能撐得過去,借勢突破宗師,那蘇寒山也就認了。

  嗡昂!!!

  蘇寒山全身的氣芒,也流向手中,讓那些灰塵和氣流,在他的掌心裏,聚合成一個散發出熔岩光芒的小球,旋轉中更發出嗡鳴。

  隨着他的凌空一擊,熔岩般的光澤,就重重拍在了鄭道用來招架的雙掌之上。

  鄭道交疊起來的兩個手掌,立刻被打穿一個龍眼大小的孔洞,怒眉恨目,咬牙碰響。

  那個紅光小球,落在這大堂主的頭頂,略微一頓,轉動變慢,光芒明暗,正是被他舉畢生精神祕力來鉗制,務求扛住此招。

  可惜他的精力功力,在先前已多有損耗,只扛住一息,一息之後,紅光倏然落下,從他頭頂直貫而入,消失在他身體之內。

第110章 我去跟他當鄰居

  鄭道臉上的神情定格,屍體向前撲倒。

  蘇寒山在半空中翻了個身,落地的時候,卻覺得腳下有些發軟,經脈中已經是空空蕩蕩,索性盤腿坐在屍體旁邊,左手五指張開,指尖輕按丹田,右手五指按在自己心口部位。

  他從豹韜心法入手,在呼吸之間,存起第一股內力,依次轉爲文、武、龍、虎、犬,完成六種心法的切換之後,丹田中六種真氣結合成環,極速咿D,恢復功力。

  而他的心臟,則在一次一次有韻律的跳動之中,自然而然,鼓盪全身血脈,滋養出了新的純陽功力。

  純陽功已經成爲蘇寒山的本能,他從前卻不知如何善用這種本能,如今總算是略窺堂奧。

  總結出這種以心臟爲起始,依次刺激身體各部潛力,加快血氣咝校熳躺冴杻攘Φ氖侄巍�

  旁人未至宗師時,要想回氣,必然都要以丹田爲中樞,而蘇寒山現在,卻相當於有兩套功力系統在咝小�

  他還沒有正式淬鍊身體的哪一部位,卻已經通過各部潛能的感知、協助,達到了類似於此界宗師的體魄機能。

  司徒中夏等人趕到近前,還沒有來得及表達,看見鄭道被擊殺的驚喜心情,就發現蘇寒山似乎氣空力盡。

  六人立刻將蘇寒山和那具屍體圍在中間,形成一個巴蜀劍閣中最常見的劍陣。

  他們六個有五個都是劍客,而且曾有師徒關係,佈置這個陣法是最熟練的。

  至於六韜風雲陣,那套陣法並沒有固定的站位和招式可言,只要修煉了對應的心法,並咿D熟練起來,天地精氣的感應,就會讓佈陣者明白最恰當的攻防時機。

  之前他們引動的天地精氣已經散亂失調,現在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緩衝,正好可以嘗試重聚。

  張叔微也趕到司徒中夏他們後方,手上正摸出一個藥瓶,道:“我這裏有……”

  咚!!!

  恍如重物落地的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話語。

  趙離宗從空中降落,腳掌踩在地面的聲響,震得人心頭一顫。

  那雙眼球至白、瞳孔深黑的眼睛看過來的時候,即使腥藖椎姆轿徊煌腥饲胺缴踔吝�有別的身影遮擋,也同時感覺到,自己正被某種冰涼沉重的視線壓住。

  司徒中夏冷哼一聲,就想破口大罵。

  他這個人面對壓力的時候就想大罵來發泄,尤其是當敵人就在他面前,壓力越大,情況越兇險,他罵的膽氣就越壯。

  不過就在他張口之時,清清楚楚的看到趙離宗鬢角處有一撮髮絲,忽然斷裂,隨風飄去。

  這個向來如人中獅子、挾佛師羅漢之威的老傢伙,外貌頓時變得不那麼齊整,莊嚴的氣度也損了一絲。

  李秋眠現身在側面屋頂上,身上沒有傷勢,僅右手食指中指的尖端,鮮紅如血。

  司徒中夏陡覺心頭大暢,沒了罵人的心思。

  這麼多年,山主對上這個老傢伙,總是隻能採取遊鬥,落在下風,這一回,終究是不同了。

  此消彼長,等蘇老弟更進一步,扶搖山這方面的形勢,還將變得更好。

  “諸位!!”

  司徒中夏正想到這裏,忽有一個溫厚的嗓音,遠遠傳來,隨即只聽馬蹄疾奔,車輪滾動。

  四匹毛色如雪的高大白馬,拖着一輛豪闊馬車,從街尾處轉來。

  駕車的車伕和車伕兩邊站着的護衛,在馬車轉彎之時,身形都紋絲不動,眼中精光熠熠,顯然都是內功精深之輩。

  而在這輛馬車後面,更是跟着好幾隊禁軍騎手,盔明甲亮,刀槍如林,黑紅肅穆的禁軍軍旗迎風招展,馬嘶之聲不絕於耳,氣勢不俗。

  車伕護衛下車讓路,馬車裏面的人掀開車簾,飄然一步,踏上街面,卻是個看起來二三十歲的名門公子。

  這個人相貌不算多麼俊美,但儀容整潔,身形修長,頭戴白銀冠,身披銀絲蟒紋暗繡白袍,手持象牙骨的摺扇,摺扇下還有羊脂白玉的墜子,腰間一串玉佩,叮叮噹噹。

  這麼一身華貴之氣,彷彿使他周邊的街道屋舍,都亮堂了幾分,即使尋常的面貌,也自然襯出了不俗的氣度。

  “今日本是官家召見兩位民間奇人的日子,卻鬧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總共恐怕有千餘人,在這距離皇宮不遠的地方廝殺,着實讓朝廷的顏面有些難看啊。”

  那貴公子向腥斯笆郑盁o論起因如何,賈某都想請諸位暫歇雷霆之怒,否則繼續鬧下去的話,只怕最後大家都很難收場。”

  趙離宗寒涼的眼神轉過去:“賈似道,你在威脅我嗎?”

  皇帝如今最寵愛的兩個妃子,一是閻貴妃,一是賈貴妃。

  閻貴妃和丁大權,在史彌遠的咦飨鲁蔂懕碛H。

  而賈似道,就無需什麼咦鳎旧砭褪琴Z貴妃的親弟弟,深得皇帝器重,在官場上可謂平步青雲。

  雖然如今掛在他身上的名頭,是個“寶章閣學士”,看似清閒職位,沒有實權,但寶章閣裏面存放的都是先帝的作品和藏品。

  作爲管轄寶章閣的學士,賈似道可以自由出入宮廷,隨時面見皇帝,暗地裏的權勢,並不遜於丁大全。

  而跟左右逢源的丁大全不同,賈似道是全然屬於皇帝派系的,在某些場合,他的態度會比丁大全還要有用。

  若在平時,趙離宗也不會隨意跟這樣的人物結怨,只是現在,他的心情實在是很不好。

  “哈哈,趙總堂主說的這是哪裏話?”

  賈似道輕笑一聲,手裏摺扇陡然張開,又閉合敲打在掌心之中。

  “今日有惡匪潛入臨安,劫殺兩位民間奇人,多虧曠古堂和扶搖山機警,在禁軍忙於護衛宮廷之時,出手擒拿惡匪,避免天子腳下的百姓遭受更嚴重的損傷。”

  “如此義士壯舉,正該大加褒獎,豈有威脅之理?”

  他和煦而適度的說道,“不日我就奏請官家,明確下旨,褒揚獎賞總堂主和山主的義行。”

  李秋眠笑了笑,抱拳道:“那就多謝學士美言了。”

  “可以。”

  趙離宗沉默半晌之後,說道,“把我們大堂主的屍體還給我,我們一起下令停手。”

  李秋眠淡然道:“想要回鄭大堂主的屍體,曠古堂不該有些表示嗎?”

  趙離宗瞳孔一縮:“山主,你們堂堂正道,可不要太無恥了。”

  “李某人只是個生意人,只知道不該喫虧。”

  李秋眠拱拱手,態度很禮貌,“你們這麼多人來襲擊我們,本是你們的過錯,我們扛得過去,算是我們的本事,如今要些補償,也是理所應當。”

  趙黎宗眉毛抖了抖,緩了半晌,忽然也微笑起來,拱手道:“這一場你們勝了,山主說的自然有理。”

  “我可以允諾,你們在飛來峯西側那些事情,曠古堂不會再插手,另外再奉上城東國師府的房契地契。”

  城東國師府,是南宋初年的時候,國師賴布衣所建,只是賴布衣根本沒住幾年,就已經雲遊去了。

  如今那座府邸根本是破破爛爛,連紀念價值都不大。

  李秋眠卻也見好就收,正要開口答應。

  蘇寒山站起身來,接過話茬,說道:“是我送大堂主往生極樂,這件事情,是不是我也可以提點意見呢?”

  李秋眠溫聲道:“你要什麼?”

  “我也要房子,但不要國師府。”

  蘇寒山笑道,“聽說史彌遠老相爺的莊園,修得好似人間仙境,堆金砌玉,畫棟雕樑,早就想去瞻仰一番,就算住不進去,住在旁邊,做個鄰居也好。”

  “曠古堂應該有那座莊園附近的宅邸吧,找一間給我好了。”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你要相府附近的房子?”

  趙離宗似笑非笑,“就怕我給了你,你不敢去住。”

  蘇寒山嘆了口氣:“實不相瞞,我這個人啊,特別戀家,在外行走,也想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老寄居在人家扶搖山,平時又不幫他們處理什麼事務,實在不好意思。”

  “總堂主要是今天送我一間房子,我今夜之前就能搬進去。”

  賈似道原本在兩邊談條件時,假裝自己不存在,此刻神色微妙,陡然開口:“蘇兄,我也有一座宅院,就在相府對門,閒置已久,着實可惜,不如這個事情,就由在下來代趙總堂主支付吧。”

  蘇寒山轉頭看過去:“老兄的房子很多?”

  “略有那麼幾間而已。相府對面,物華天寶,木馨地靈,也是機緣巧合,房契才落到在下手中,卻一直自感德不配位,不曾入住。”

  說來也怪,賈似道這人一笑起來,至少多了七分俊逸之氣,極爲瀟灑,拱手致意。

  “今日既然有緣,遇到蘇兄,也是那座院子的福氣。”

  蘇寒山一抱拳:“那就卻之不恭了。”

  說話間,蘇寒山單手一拂,操控無色罡風,向下一卷。

  鄭道的屍體立刻漂浮起來,翻了個面,臉孔朝天,向前飛去。

  就在腥硕虝旱恼勗挄r間裏,蘇寒山的功力,居然已經恢復到可以隔空捲起一個人來,送出數丈開外。

  趙離宗眼色更深,手掌一探,將鄭道的屍體吸到面前,扶在手中,隨即仰天長嘯了一聲。

  他的嘯聲聽起來並不激烈,近似吟唱,但方圓十里之內的曠古堂門徒,都能夠聽聞,正是他“三印密音”的效果。

  李秋眠也在同時,向天空發出一道劍氣。

  他是練膽的宗師,劍氣密度極高,離體之後,能維持更長時間。

  哪怕一彈指發出的劍氣,都能在百步開外,保持洞穿人體的殺傷力。

  而現在他這一劍,並不追求殺傷力,只是追求亮度,飛得越高,顏色越紅。

  最後炸裂的時候,恰如小小卵中,迸發出了一頭羽翼龐大的神鳥輪廓。

  這個手段,在扶搖山也有個名堂,叫做“鯤鵬劍標”。

  宗師級別的高手,連傳令手段都可以變得更加獨特,全然不必擔心旁人仿冒。

  趙離宗長吟之後,身影一閃,就已經在街道上消失不見。

  但他還留下兩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