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73章

作者:温茶米酒

  張叔微說道,“老夫同樣研究了你現在品味的這套心法,可以下針了,不過,因爲有老李在,還多了一個之前沒跟你提過的手段。”

  蘇寒山好奇道:“什麼?”

  李秋眠從文書中抬起頭來:“我會以自身功力暫且封住你的丹田,削弱你身體其他部位的功力咝校瑑H餘眼部的內氣氤氳。”

  說到這裏,他臉上流露出少許不贊同的神色。

  “其實,我覺得這個辦法有些多餘,習武之人對身體的感知,有很大程度,都是依賴於內力的加持。”

  “壓制你其他部位的內力,看似可以讓你眼部的感受變得更鮮明,實則卻影響了武人感知的完整性,體驗變得沒有那麼細膩,這麼一來一回,修行的進度跟我不壓制你,應該也差不多。”

  張叔微笑道:“老夫也是做出一個猜想,先試一下,總不喫虧。”

  蘇寒山也贊同嘗試,三人就行動起來。

  蘇寒山只是坐在椅子上,雙手搭於扶手,閉上眼睛,張叔微在他身上施針,李秋眠則伸出一掌,按住他後背,咂鹨还蓽喓窆αΓ従忔倝哼^去。

  因爲蘇寒山沒有抵抗,李秋眠很快就感覺到,自己成功壓制了對方除眼部以外的所有內力咝小�

  只是沒過多久,李秋眠就發現一些驚奇之處。

  蘇寒山經脈中的內力分明已經被壓制住了,但他渾身上下的氣息,還是處在一種圓融流轉的狀態,渾渾無缺,綿長無隙。

  就好像在李秋眠所壓制的內力以外,還存在着連他這種高手也拿捏不準的極細內氣,無視他的鎮壓,持續流轉着。

  李秋眠看向張叔微,眉梢一挑。

  張叔微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咂稹跋佌Z傳音”之法,將聲音凝成一線,傳到李秋眠耳邊。

  “寒山之前提過,他是在幼兒時期,就已經開始修煉內功吐納之術,在發育最快的階段,內力與之共生共長,從無一日懈怠。”

  “所以對別人來說,內力是一種需要刻意去哂茫u會產生的事物,但是對寒山來說,內力已經是他身體機能的一部分,哪怕他不吖Γ灰:粑矔a生內力。”

  “只是他本身太勤奮了,只要清醒狀態,基本沒有不吖Φ臅r候,所以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一點。”

  李秋眠瞭然,傳音道:“所以,除非把他打成明顯傷殘,否則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徹底鎮壓住他全身感知的完整性。”

  “如此一來,他在這個狀態,既能保持完整細膩的感知,又能得到鮮明獨特的體驗?”

  張叔微點頭:“一個自小專注到不知何種程度,才能造就的武人體質,恰好也能助我們解決難題,所以我才說,這真像是上天賜我們的一份機緣。”

  針術不能持續太長時間。

  將近一個時辰後,張叔微觀察着,拔掉了銀針,李秋眠也收回了手掌。

  蘇寒山睜開眼睛的剎那,似乎有一圈明光,從瞳孔向整個眼眸綻放,又收攏回去,聚合成針尖般的毫芒,隱蘊在瞳孔之內。

  “這種感覺,真是新奇。”

  蘇寒山起身掃視着周圍,看向額頭微微見汗的李秋眠,“這種練法,效果奇佳,但如果每天都要山主在這裏幫忙,未免太費神了。”

  “無妨,你救下秋眠,護送張兄,本就該有所報答,況且我還另有所求。”

  反正孟昭宣病重的消息已經泄露,李秋眠也沒那麼嚴防死守了,直接把事情原委說了出來。

  “意思是說,要我突破之後,細述我的感受,協助推演出一套解決孟元帥功法弊端的祕訣。”

  蘇寒山聽罷之後,朗然笑道,“這樣雙贏的事情,我根本沒有理由拒絕吧。”

  李秋眠心中也鬆了口氣,親眼看到蘇寒山在武學上的稟賦,近三年來,他心上那塊沉重的大石,終於又鬆動了些。

  希望一切順利,等孟元帥回來之後,解決了功法的弊端,至少形式就不會崩壞下去。

  可是,就在他一邊輔助蘇寒山練功,一邊提防各方勢力動向、處理事務的日子裏。

  扶搖山總舵,接連收到了兩個麻煩的消息。

  一是皇帝想要召見張叔微和蘇寒山。

  二是東海空濛閣主沈巍然,傳信來說,孟昭宣病重的消息,不知怎麼,居然已經傳到了安南國,安南國皇叔陳守之,欲往臨安探望。

  由此推之,可能大理、蒙古汗國方面,也都已經得知此事。

  天下有實力、有地位,盼着孟昭宣痊癒,和想要確保孟昭宣挺不過去的人,都一定會設法向臨安城伸手了。

第105章 山寒五載,逐日復甦

  “皇帝想見老張也就罷了,見蘇老弟幹什麼?”

  司徒中夏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找到了苦舟閣,臉色很是疑惑,“他是有什麼特別想殺卻不方便動手的人,請蘇老弟去幫忙幹掉嗎?”

  蘇寒山手上正翻着一卷書,聞言輕咳了一聲:“司徒老哥,我好像不是專業殺手吧?”

  司徒中夏嘿嘿笑道:“不是那個意思,哎呀,老哥嘴笨,反正你知道我意思的。”

  “皇帝想暗中對誰動手,還不至於要從我們這裏找人。”

  李秋眠看着手上信紙,說道,“是當朝御史丁大全,與皇帝遊玩園林的時候,藉着風水養生等話頭,提到了張兄和寒山。”

  “他們大約以爲,寒山是尋龍劍派的傳人。”

  “皇帝決定七天後,召見他們兩個,還是特地選了個黃道吉日。”

  因爲自己也有過這種誤會,李秋眠對於他們會產生這種誤解的事,並不覺得奇怪。

  “丁大全,那個藍臉皮的龜孫子?!”

  司徒中夏一聽到這個名字,就大皺眉頭,狠狠灌了一口酒。

  丁大全此人,天生臉皮發藍,昔日在江湖中有個綽號,叫做“藍面虎”。

  他曾經嘯聚山林,爲禍一方,後來有感時局動盪,民間弄權的享受,怎麼也比不上朝廷,於是矢志讀書,居然在四十多歲考中進士,攀上史家的關係。

  史彌遠當初突破宗師失敗,一心想要長壽,已經很少上朝,但當他侄子也因年老體衰,告病還鄉後,他就不得不考慮,親自穩住自己在朝廷裏的朋黨勢力,並設法扶植一個新的骨幹。

  丁大全原來已是綠林梟雄,卻能在將近半百的這個年紀,跑去讀書趕考,擠進朝廷,這種毅力、決心,都非等閒人所能及。

  史彌遠因此看重他,大力提拔,丁大全也不負所望,這不到十年的時間裏面,就已經成功坐上了御史的位置,有了彈劾百官之權。

  現在史明遠在朝中的勢力,基本都是以丁大全爲代表,跟左丞相範鍾代表的另一批人,分庭抗禮。

  皇帝當初爲了從史彌遠手中奪權,是力排凶h,提拔範鍾當上左丞相,本該與左丞相一系,最爲親近,近幾年卻穩坐高臺,對兩邊都若即若離,樂見他們去鬥。

  因而,丁大全竟然有了一種身兼史彌遠和皇帝雙重心腹的趨勢。

  “既然是他提的這個話頭,顯然是史老鬼和曠古堂的算計。”

  司徒中夏說道,“這幫人是想利用皇帝的意思,讓老張和蘇老弟離開我們總舵,好找機會下手吧。”

  張叔微點了點頭,說道:“而且應該會是在我們去的時候就下手,否則的話,等我們見了皇帝,從那邊弄點官職在身上,然後剛從皇城出來,就被人下手截擊,皇帝臉上就太不好看了。”

  “考慮這個幹什麼?”

  司徒中夏一揮手,“狗皇帝那張賴皮臉,在咱們這兒可沒那麼好使,咱們直接不去!”

  張叔微皺眉:“不會對扶搖山有什麼影響嗎?”

  司徒中夏笑道:“糊弄皇帝的人多了去了,咱們也不是第一回。”

  李秋眠嘆了口氣:“這次只怕還真有點麻煩,左相、孟元帥和我們扶搖山,在皇帝眼裏,一向是被看成同一系的人。”

  “孟元帥病重之下,還要回來與皇帝議一件大事,這件事一定非常重要,我們這時候不給皇帝面子,只怕到時候多少會影響皇帝的判斷。”

  蘇寒山忽然笑了一聲。

  他實在是忍不住。

  面對可能牽涉國家走向的大事,一個皇帝,卻可能會因爲自己之前召見民間人士的面子沒得到滿足,做出截然不同的判斷。

  這樣的皇帝,也太好笑了點!

  但李秋眠心細如髮,在朝野間經營多年,既對皇帝有這樣的顧慮,只能說明,這個皇帝現在真可能有這樣的心態。

  “那我們就去一趟。”

  蘇寒山笑過之後,漫不經心的說道,“反正只要我們從總舵出發了,就算是給了他面子,如果半途遇到什麼截擊,導致我們去不成,那也怪不到我們了。”

  司徒中夏說道:“但是皇宮周邊十里之地,我們各方都沒有在明面上放置多少人手,你們離開總舵之後,我們只能由少量人去護送。”

  “史彌遠和曠古堂,卻可以佔據主動,早作安排,很難說會有多少人來埋伏截殺。”

  司徒中夏很鄭重的盯着蘇寒山,“上一回你是奇兵天降,事先沒有人猜到會有你這樣的高手,突然參與進去,但是這一回,他們已經可以把你的實力計算進去,給出足夠有威脅的佈置。”

  蘇寒山泰然自若,以沉靜而堅定的口吻說道:“任何人的一生都要經歷莫測的風險,何況是我們這樣與武爲伴,以武爲樂的人。”

  “反正是我認定的敵人,遲早都要再跟他們鬥鬥,就順水推舟,借這個機會一試,又有何妨?”

  他笑了起來,“再說,他們也未必算得準我們的實力。”

  張叔微得到提醒,想起一事,說道:“寒山前一陣子給你們的那幾篇心法,你們修煉的效果如何?”

  蘇寒山知道孟昭宣病重將歸,風波將起的消息之後,自己在苦舟閣練功之餘,默寫出了幾篇心法,贈給李秋眠,讓他找人修煉。

  不過,鑑於之前扶搖山也曾經有內部消息走漏的事情發生,這個心法,暫時沒有傳播太多。

  文韜心法,只給了李朝陽修煉,是把他喊來苦舟閣,背熟了之後,就直接將抄本毀去。

  武韜心法,也僅有司徒中夏習得。

  “還是不能達到蘇老弟說過的那種效果。”

  司徒中夏說道,“如果僅僅是利用這幾套心法,來轉換內力屬性,那只需要一兩天的時間,我們足以掌握。”

  “但是佈陣之後,我們試驗了一下,發現要是面對宗師級高手的衝擊,文韜和武韜這兩個位置,需要極高的熟練度。”

  “文韜理氣不亂,才能讓佈陣的每一人,都及時借用天地精氣的力量,武韜重振鬥志,整合不散,才能承受宗師級高手的高速頻繁攻擊。”

  “別說朝陽那小子了,就算我自己,要能夠真正勝任陣法中的職責,恐怕也需要三四個月的時間。”

  當初蘇寒山參與佈陣的時候,文韜武韜,是陳祖恩和金連城負責,對於陣法精熟的程度,自然不必多提。

  後來,蘇寒山雖然得以閱覽全套心法,依次體驗過六韜之用,卻沒有機會再次布成完整陣形,倒是把哂眠@套陣法的要求,看得太簡單了。

  “雖然不能長久維持,但是至少在剛佈陣的一兩招內,你們還能借助陣法,發揮出宗師級的力量吧。”

  蘇寒山繼續問道,“如果面對的不是宗師級強者,你們維持天地精氣不散的時間,應該還可以更長?”

  司徒中夏咕嚕了一口酒,咂摸着嘴,點頭道:“確實,這六種心法的神妙之處,實在是難以言喻。”

  “那也就夠了。”

  蘇寒山笑了起來,“至少司徒老哥你帶上這個陣,跟鄭道再度交手的話,應該足以穩佔上風,要是對上其他人,更是嘎嘎亂殺了。”

  李秋眠說道:“趙離宗倘若出手,我會親自牽制,但相府損了七派精銳之後,這回多半會動用真正底蘊,這纔是我最捉摸不透的地方。”

  張叔微淡然道:“那乾脆不要多想,平白浪費精神,最近這幾天你也好好休養,不要耗費功力壓制寒山的內力了。”

  “老爺子別光說別人。”

  蘇寒山說道,“你哚樦畷r,同樣極耗心神,其他時間又一直在推演種種典籍理論,也該減輕一點負擔,之後每天一個時辰的輔助,就也還是讓我自己練吧。”

  張叔微搖頭道:“就是下針和拔針之間,注目觀察一個時辰的變化而已,望聞問切是大夫的基本功,這種程度,老夫少年的時候就習慣了。”

  蘇寒山也不多勸,只是把手上幾本冊子疊在一起,豎起來在桌面上碰了碰,將邊緣處對齊。

  “今天我是該體驗練脾的祕訣,老爺子先看看我自己練會怎麼樣。”

  說話同時,他回手輕點了自己胸腹之間幾個穴位,緩緩閉眼,似乎正在品味一篇絕美的文章。

  張叔微看到他點的那幾個穴位,已然動容,又很快看到了更明顯的變化。

  蘇寒山那清秀的面上,膚質變得瑩潤如玉,白皙剔透,眉發睫毛,更被襯出純粹墨色,而兩頰與耳垂處,則微微泛起紅潤的血氣。

  別人恍然一眼看去,只覺得這人已經化身玉像,純淨不染濁流,細看,卻又保留着人的生機與靈動。

  脾臟,在五行之中屬土,如地儲水,能夠儲血、造血,清除人體血質中的衰朽之氣,還能夠抵抗病疫,返補元氣。

  半刻後,蘇寒山自己睜開眼睛,笑問道:“如何?”

  “針術的奧妙,不但是體表下針的位置要準,入體的走向、下針的長短,彈顫捻拔,疏密節奏,無一不講究要因時而變。”

  張叔微緩緩的吐息,呢喃道,“你這纔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居然已經可以用點穴手段,模擬出針術的效果……”

  李秋眠眼中精光閃閃,撫須沉吟,接話道:“不止,他剛纔的點穴法,還仿出了壓制自身內力的效果。”

  “畢竟是我自己的身體,我掌控諸般氣機,自然要比你們兩位更細緻些,不過這也只能用在我自己身上,對別人,我就不可能達到這種效果了。”

  蘇寒山對自己能夠達成這個效果,其實也非常高興,“因爲不是靠外部干涉,所以我每天可以在這個狀態保持更長的時間。”

  “如果遇到變故,也只需自己一按丹田,就可以衝開幾個穴位的桎梏。”

  張叔微嘆了一聲,讚道:“知道你自幼勤修不輟,把內氣練成本能,所以,我已經儘量高估你對各種內力特質的敏銳程度,想不到還是有點低估了你。”

  按理說,內力煉成本能,通行周身,氤氳不滯,是蘇寒山十歲左右,就該擁有的成果,這麼多年下來,應該早已習慣,不足以刺激他產生更多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