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62章

作者:温茶米酒

  區區一個李朝陽,不可能跟冷幽冥勢均力敵。

  “我也不知道那人是哪裏來的,外貌還不到二十,手上有墨綠鱗片,應該是某種奇門兵器。”

  右判官來的路上,已經仔細在腦海中搜尋過,“江湖中從沒聽說有這樣的少年高手,說不定是李秋眠暗地裏的準備。”

  “爲了救治他老孃,居然連這種暗手也派出來了。”

  梁孤影腦中思索那人來歷,並無結果,搖頭說道:“你真以爲他是爲了救治他娘?”

  “李秋眠的娘又不懂武功,那個年紀,要麼就是尋常名醫也能治得了的病,要麼就是什麼神醫都不管用的老死病,用得着大費周章,蒐羅八方,去請出已經隱居的張叔微嗎?”

  右判官奇道:“難道他是要治自己?”

  “椿年書院前幾代的人,在武功上,都沒有太多值得稱道之處,李秋眠卻在十年前,就已經修成宗師境界,多半是從書院藏書中自學成才。”

  梁孤影雙眼細長,目視前方,緩緩說道,“當年儒門的大學問家朱熹,跟李椿年是忘齡之交,朱熹癡迷賴布衣的風水學說,利用自己儒門名望,四處蒐集他在各地留下的註解手札,其中不乏賴布衣的武學章句,朱熹死後,這部分收藏就留在了椿年書院。”

  “李秋眠能成就宗師境界,絕對從中獲益良多。”

  “可賴布衣的傳人,代代少年奇才,代代短命,想必是功法有缺陷,李秋眠這個自學的,或許也汲取了其中的弊端呢?”

  右判官其實也有懷疑,聽了這段武林掌故,更加確信,提聲道:“既然如此,我們立刻去追擊他們,絕不能讓張叔微抵達臨安!”

  “不急,一個能跟冷幽冥分庭抗禮的人物,我可沒有多少把握能夠把他拿下。”

  梁孤影沉聲說道,“但你那邊的消息一傳回來,大堂主和史相爺麾下最熟地形的七個幫派,也都已經出動。”

  “他們的意思是,離臨安越遠,張叔微的路線就越難測,但是離臨安越近,他們可選的範圍就越小,地頭又越熟,越容易堵到人。”

  “我們無需真急着去跟他們交手,只要做出在附近搜索、追趕的姿態,約束住他們大致的方向,就能讓他們鑽進大堂主和相府七派的天羅地網!”

  梁孤影說話間,身邊有人已經爲他展開幾張地形圖,讓他可以與眼前地貌對照。

  右判官也上前細查,發現從周邊這些路線推敲過去,張叔微等人要入臨安的話,都將有一個交匯之處。

  “飛來峯!”

第96章 三千鷹犬境不寧

  清晨,薄霧飄蕩,小河悠悠,綠水向東。

  河岸邊有一座村莊,村裏有人亡故之後,常會選擇在靠近河邊的那塊荒野上立墳,插上柳條,漸漸生出了數十株柳樹。

  雖然柳樹都不算高大,但樹齡不湥瑯淦嫔H缤仙撸鴹l之上卻泛着新意。

  有村裏人帶着柴刀過來,選那些青嫩的柳枝,砍了一些下來,送到新墳上。

  亡者的親人在新墳邊哀泣,有的則嚎啕大哭,哭聲傳過了這條小河,好像也驚散了不少霧氣。

  河流的另一邊,林子裏面,蘇寒山盤坐在地,雙手捧着一個陶罐,扭頭往對岸的墳堆看去。

  新墳竟有七八處,大半個村子的人,都在墳地附近幫忙,有的帶來些紙錢,有的帶來麻布、白布。

  柳枝上掛了白色的碎布條,如同一層層招魂幡飄動。

  “三叔家的也沒了,也沒熬過早上?”

  “唉,三伢子才這個年紀,往後可怎麼辦哦,他大伯會養吧?”

  “他大伯家的閨女前幾天也糟了那個事情,還不知道怎麼辦呢,我們幫襯些,哪家哪頓的稀飯多做些,喊他進門喫一頓,湊合一段日子再說。”

  村人們幫襯着安葬的時候,也一直在低聲議論。

  蘇寒山已經聽了良久,心中把這個事情拼湊出了全貌。

  約在六七天前,一夥常在這附近走動的小幫派,不知從哪裏弄到官府的文書,打着搜查的名頭,大肆闖進這些村人們家中,索要財物,抓雞牽鵝。

  若有閨女媳婦長得俊俏的人家,那些人就會動手動腳,凡是敢跟他們抗辯的村人,有的被他們直接推倒,有的更是被他們毒打一頓,幾天裏就陸續嚥了氣。

  “那些人也是曠古堂麾下的人手?”

  蘇寒山眉頭緊鎖,“跟這段時間追查我們的人相比,差別似乎太大了些?”

  這段時間裏,追查他們三個的人,主要以黑衣騎手爲主,各個腰配長劍,行動幹練。

  蘇寒山試探過幾個,基本肯定,他們每個人至少都能劈出近丈長的劍氣,劍術狠辣而精準,警覺而悍不畏死,身上還佩戴一種極尖銳的鐵哨,動輒吹哨,非常難纏。

  可是那些人行動囂張招搖之餘,也不會刻意去欺壓小村鎮裏的百姓。

  就連後來跟隨這些黑衣騎手行動的江湖漢子們,衣着雖然不同,舉止之間卻可以看出,都頗有號令齊整、目標專注的氣勢。

  “那些黑衣騎手,應該是曠古堂總壇第三堂,故劍堂的人馬,都是總壇嚴訓,千挑萬選出來的精銳,當然看不上欺壓鄉野村民的那點收益。”

  李朝陽正在研磨藥粉,眼神也看着對岸的墳頭,口中解釋道,“後來跟隨他們行動的,則應該是相府七派的人,說是七個門派,其實根本就是史彌遠多年培養出來的私兵,行動沒有達成的時候,也不會過多分心。”

  “可是,無論第三堂還是相府七派,能夠外出行動的人數,都不會太多,我估摸着不超過八百人。”

  “而最近我們遇到的搜查跡象愈發得多,怕是需要三五千人分散在各處行動,纔能有這樣的聲勢,多出來的人手,必然就是那羣趨炎附勢的外圍幫派勢力了。”

  那些小幫派,雖然很想朝着曠古堂、史相爺靠攏,可平時並沒有多少用得上他們的地方,憑他們自己的實力,也不敢過於囂張。

  最近曠古堂和相府的行動,才讓他們看到了狐假虎威的大好機會,當然要抓住這個機遇,死命的去撈一筆。

  “我們扶搖山,本來還可以充作遊走民間的一種震懾,可是最近因爲老爺子的消息泄露出去,那些渾水摸魚的混賬門派,都在往我們的腹心地盤上靠攏,逼得我們人手回縮,派不上一點用處!”

  李朝陽說到最後的時候,語氣中十足憤忿,雙手磨藥的力道又加重幾分,把樹枝般的藥材碾成細渣,就想丟到蘇寒山那邊的陶罐裏面。

  張叔微連忙攔了他一把:“這個不能直接加進去。”

  蘇寒山在觀察河對岸的情況時,也沒有忘記吖χ蠓刑展扪Y的藥物。

  張叔微揭開看了一眼,陶罐之中的藥粘稠如膏,咕嘟出滾燙的氣泡,但幾乎沒有什麼藥味散出,知道已經到了火候,就接過陶罐,到一旁忙碌。

  他用這段時間洗淨晾乾的羊腸爲膜,先置入藥粉,然後用竹片加入一點藥膏,急速紮緊,形成一個小小藥丸。

  眨眼之間,已經有三四個棗核大小的丸子被他做好,放在身邊的一塊麻布之上。

  蘇寒山坐在原地,似乎陷入一種沉思。

  “最近我們遇到的搜查確實是越來越多了,早期的時候爲了趕路沒有察覺,現在看來,他們是用一種若即若離的手段,在不知不覺間,限定了我們的行動範圍。”

  蘇寒山低聲說道,“就像是一個張開的口袋,越收越緊,直到最後,徹底堵住去路,把我們包圍起來。”

  李朝陽從懷裏掏出一份最近看了很多遍的地圖,說道:“我看,他們多半是要在飛來峯做最後的埋伏,再往前去的話,即將觸及他們人手最密集的區域,必須要在今天設法突圍,橫向穿插,直至可以繞過他們的包圍。”

  張叔微對這個結論也暗自點頭。

  天大地大,山多水雜,很多時候,被追蹤的人身在局中,是絕難察覺到異樣的。

  但張叔微畢竟老於江湖,比那兩個年輕人更早察覺到異樣,雖然心裏還沒有明確的答案,卻已經爲了那份蹊蹺的預感,而做起準備。

  這一陣子,他們在路上每過一個城鎮,都會採購不少藥材,累積起來。

  一開始,他還存有爲蘇寒山治傷的意思,沒想到蘇寒山傷勢好得那麼快,索性就讓蘇寒山以提過的那種獨門手法、磨練內力的方式,用內功煮藥,拿捏火候。

  李朝陽負責磨藥,張叔微親手調和。

  邊煮邊篩,過濾濃縮,重複着這些相似而又不同的步驟,累計上百斤的藥材,加上張叔微自己攜帶的丹藥爲引子,最後才得出了這麼一陶罐的藥膏。

  當這些藥膏製成藥丸之後,就並非用來治人,而正是用於突圍!

  藥丸的數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積,張叔微埋頭忙碌的時候,忽然聽到蘇寒山吐出一口很重的氣息。

  “我們初期避免跟他們衝突,就是因爲他們個個都攜帶鐵哨竹哨,又有很多獵犬,一旦交手,很容易陷入一連串漫長的麻煩之中。”

  蘇寒山緩緩說道,“現在我們已經深入至此,要想突圍,遇上連串追蹤打擊的可能更高,高手也會更多。”

  “如果我們聚在一起突圍,只怕會在這種過程中,被人反覆消磨內力、精力,直至一網成擒。”

  李朝陽即刻會意,凝重道:“你要分頭行動?”

  張叔微抬起頭來,凝視着蘇寒山,過了半晌,才道:“你說的有道理,但如果要你們去故意引開注意,讓老夫藉機潛逃,且不說老夫感想如何,那些追蹤者,也未必察覺不到。”

  蘇寒山只笑了笑:“我要是現在直接離開,你們兩位根本攔不下我,也改不了我的主意。”

  “可是你在跟我們聊,就說明你也知道這個主意未必那麼好,風險也很大。”

  李朝陽連忙說道,“合併突圍,分頭突圍,都有麻煩,至少我們合在一起,還有個照應。”

  蘇寒山溫和道:“我跟你們聊,是希望你們能夠同意,這樣配合起來才更好。”

  李朝陽還在勸他,張叔微卻低頭制起藥丸來,速度比之前更快,藥膏很快就將用盡,羊腸也將要用完,居然算得恰到好處。

  刮掉最後一點藥膏時,張叔微纔出聲:“小蘇,你當初在茶棚說,算命算到那邊有你武功精進的機緣,你纔會跑到那裏去。”

  “老夫能夠感覺出來,你走這趟江湖的目的,好像也就只是爲了探討脊椎功法,這一點上,老夫和扶搖山的藏書,確實能夠幫到你。但……”

  張叔微濃眉聳動,白鬚微揚,鄭重萬分的說道,“如果你自己在這場風波中先遭了劫,就算我成功去到了扶搖山,你也得不到你該有的報酬了。”

  李朝陽聽到這話,就沉默了下來。

  他向來不喜歡說這類話,好像大家所有的事情,所有的智慧、執着、努力,都只能是利字當頭,人顯得不像是人,倒像是什麼無形之物的奴才。

  但他畢竟是李秋眠的弟子,自小見過太多事情,心中也不得不明白,往往像這類話,才更有說服力,因爲這纔是現實。

  自私的人本就只爲自利,不在乎理念,有情的人,反而又更要顧慮現實,所以現實的道理適用於各方各種人與事,最能讓人屈服。

  “我在老家的時候,因爲有顧慮,很多事情想做卻不能做,最多也只能做一部分,還要藏頭蓋臉,瞻前顧後。”

  蘇寒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起些漫無邊際的話來。

  “那時的我,就算面對不可避免的風險時,都要再三斟酌,感覺光是讓自己踏入險境,都已辜負了不少人的關愛。”

  “可是現在,有很多事情都已經好轉,直白點說,我也感覺自己償還了一些東西,顧慮沒有以前那麼多了。”

  “雖然還是不想辜負對我好的人,但,我也不想辜負自己了。”

  蘇寒山說罷一笑,站起身來,面朝流水,溫和含笑的言語中,透出不可撼動的決意。

  “老爺子,你的學識、針藥和扶搖山的藏書,都給我準備好了,該有的報酬,我一定會去拿。”

  “只不過,除了爲報酬做事之外,我還要做一些無所謂回報,純憑我樂意的事情!”

第97章 哭聲礪心腸,兩世定真性

  “哈哈哈哈!!”

  開山幫幫主大笑着從屋裏走出來,繫好了褲腰帶。

  屋裏衣衫不整的少女,趴在頭破血流、被打暈過去的哥嫂身上,痛哭流涕。

  附近到處都是哭喊、打罵的聲音,被踹倒的村人,撞壞的門板,一片狼藉,還有雞鴨的叫聲。

  “幫主!”

  有幾個幫信d沖沖的跑過來,手上麻繩拖着幾隻羊,叫道,“這村子裏,居然好幾戶人家養羊,咱們今晚有口福了。”

  那幫主摸着鬍鬚,一臉得色:“你以爲我帶你們來這裏是亂走的嗎?我就是看準了這邊的肥羊纔過來的。”

  正說話間,那邊傳來一聲慘叫。

  只見一個老漢被他幫裏兄弟一刀捅穿,踹進屋裏。

  發出慘叫的不是老漢,而是趴在門框邊的老妻,叫聲淒厲至極,兩眼一翻,暈死了過去。

  “他孃的!”

  那個幫形孀抛约憾洌r血直流,“老子耳朵差點被咬爛,我燒了你這破屋!”

  幫主呵斥一聲,制止了他。

  搶搶東西、殺幾個人,還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這種疾風天氣要是放火,萬一把整個村子都燒了,他們這種小幫派,事後可未必兜得住。

  “行了,今天就先撤吧!”

  開山幫幫主大手一揮,呼喊幾聲,帶着幫袀冸x開這個村子。

  幫袀兏鱾�興高采烈,比比誰搶得東西多,剛纔有多威風。

  有人已經問起幫主,下一回要搶哪個村子了。

  他們這幫人根本沒想過真去堵截相府要抓的人,但是曠古堂那邊,給他們規劃了這陣子的地盤,必須要在自己的地盤內走動,不能擅離。

  開山幫這幾天搶到了第三回,也就只剩下兩個村子還可以搶了。

  “搶了三回,消息也夠嚇到他們了。”

  幫主被提醒到,連忙說道,“咱們別急着回去,留些人看着這些東西,立刻再去剩下兩個村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