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61章

作者:温茶米酒

  就在他後背快要撞上一棵樹的時候,彷彿腦後長了眼,右腳腳跟向後一踢。

  酒罈子粗細的樹幹被他一腳踢斷,也提供給他一個反作用力,使他身形一緩。

  樹幹斷裂處向後折去,整個樹冠卻傾斜向前壓下。

  冷幽冥脖子一歪,樹幹砸在他左肩之上,樹冠的亂枝則劈頭蓋臉地對蘇寒山壓下。

  蘇寒山急忙身影一轉,避開那些亂枝,移到側面,再度出掌。

  然而,冷幽冥就在這個間隙裏,吐氣開聲,雙腳分立大地,身影猛然膨脹。

  他本來是個瘦高身材,實際與蘇寒山差不多高。

  現在卻突然比蘇寒山高出了一個頭還不止。

  肩頸,胸膛,腰腹,四肢,冷幽冥瘦削的身體,膨脹出了一塊塊明顯的肌肉。

  僅因身高和肌肉的變化,竟然就把他肩上的那棵斷樹,彈上半空。

  醋愦笮〉娜^,快如雷動,砸了出去,與蘇寒山的掌力碰撞。

  蘇寒山出掌的時候,空中法咿D,周圍的空氣與自己幾乎連成一體,共同發力,所以掌力才厚重而澎湃,宛若驚濤駭浪。

  可這一個拳頭砸過來的時候,硬是把他周圍一丈之內,所有已納入掌控的氣流,全都震得紛亂開來。

  蘇寒山身形驟顯單薄,連着倒退四五步,腳下踩出土坑,左掌衣袖往身邊一掃,重新納氣,揮掌,攔下了冷幽冥的第二拳。

  嘭!嘭!嘭!!

  二者轟然對拼,一個如同金剛力士降臨凡塵,一個身邊氣流似狂濤聚散,全都強行剋制退後的趨勢,正面硬扛。

  其實不是蘇寒山不想施展精妙的招式遊鬥,但是對方體型膨脹之後,步伐、臂展都大了很多。

  而且那已經膨脹後的手臂,居然在揮出去的時候,還能再臨時延伸數寸。

  以至於蘇寒山想用些精妙變化的時候,對方只要身形側轉,曲臂一掃,就把所有破綻全部彌補。

  反而只有正面力拼,是最具效率的戰法了。

  這正是冷幽冥的反制之策。

  佛經中有言:釋迦牟尼爲太子時,一日出城,大象礙路,太子手提象足,擲向高空,過三日後,象還墮地,撞地而成深溝,今名擲象溝。

  本來只是一則寓言,用來讚歎佛法不可思議,極端誇大佛祖的氣力。

  但是有佛門高手,開創出一門以巨力擲物的武功後,就有意揣摩佛經,使招數氣質跟佛經中的種種動作神韻接近,直接以“釋迦擲象功”爲名。

  且少有人知道,這套武功最奧妙的地方,其實還不是在於力氣的大小,而是在於對身形的變化。

  寓言中說“太子手提象足”,是說一個人要把大象倒着拎起來,那這個人的身材,必然要比大象更高。

  釋迦擲象功練到大成之後,如果能夠兼以大韋陀杵練手,如影隨形腿練腿,病維摩功練軀幹。

  一主三輔,四大絕技合一,就可以做到在戰鬥中,使身形臨時暴漲一尺有餘。

  冷幽冥心裏明白,自己因爲那一剎那分心,已經失去先機,再想比鬥招式,必然落於下風,直至死地。

  只有藉着暴漲之後的體魄,把那個少年人拖入硬扛的境地,才能儘可能的彌補之前的失誤。

  可是就在他們兩個對拼之際,那邊西方無常已經喪命,張叔微和李朝陽,立刻向這邊趕來。

  張叔微人還在四十步開外,已經雙手連揮,打出兩波銀針。

  從另一側趕來的右判官,剛從林間冒頭,就遇到第一波銀針撲面而至,急忙閃躲。

  第二波銀針,則是打向了冷幽冥後背。

  誰也不曾想到,現在這片樹林之間,最魁梧、最顯眼的那個身影,就在銀針飛出的時候,突然一縮。

  他變得比之前那個瘦削的模樣,還要矮了一尺多,看起來簡直成了一個十三四歲左右的孩童。

  一來一去,兩尺多的落差。

  那些銀針,直接從冷幽冥頭頂飛過,反而射向蘇寒山,逼得他腳下倒退,雙手連抓。

  李朝陽這時一劍破風,殺到冷幽冥身後。

  冷幽冥稍一彎腰,白馬亮蹄似的一腳,踢中李朝陽持劍的手腕,天縱劍脫手而飛,另一腳已經踹在李朝陽腰胯之上,將之踢飛出去。

  他是背對李朝陽出招的,彎腰的時候,眼神都沒有離開蘇寒山。

  他的重點果然無誤,因爲就這一眨眼,蘇寒山已把手上銀針全部反打回來。

  有翠君神在,蘇寒山雙手直接抓上針尖都不怕,只要不讓銀針碰到身體其他部位即可,所以應對此種銀針,異常迅捷。

  冷幽冥衣袖一掃,銀針全都打在袖子之上,雖然穿透布料,卻沒有碰到他的皮膚,同時雙掌平推,迎上了蘇寒山的兩掌。

  咚!!!!

  四掌相對,聲音格外沉悶,地面翻起一層三寸高的土浪,向周圍擴散。

  這回蘇寒山並未被震退。

  他出掌的時候,用的是三陰三陽之變,先是奇柔功力,而後浩大綿長。

  當初正是這一招,破了王虎樓的柳絮因風掌。

  如今他再度施展出來,無論是威力之猛烈,還是銜接之迅捷,又比當初強橫良多。

  冷幽冥雖然扛住這種陰陽掌力的變化,但在對方掌心延綿不斷的內力遞過來的時候,卻不得不以內力相接。

  十絕秀士精通多種少林絕技,種種功力特質,各有不同,掌上立即切換數種功力,想將對方震退。

  誰知這個少年人體內,竟然也有多種功力輪換。

  蘇寒山切換得還不夠純熟,糾纏不放間,不免被冷幽冥部分功力趁虛而入,內腑微痛,口齒溢血。

  但用這種手段換來短暫僵局,就絕對值得。

  “給我放開!!”

  冷幽冥雙臂連連震盪發力,怒喝一聲,心中已有不祥預感,忽覺背上一麻。

  李朝陽在他後方看得清楚,冷幽冥的背部,在那一刻,被打入了三十多根銀針。

  張叔微看那些銀針只能刺入少許,冷幽冥居然還是不倒,震驚之下,手上又連揮兩次。

  如此一來,那體型縮小後的十絕秀士,背上總計已經超過一百根銀針,後腦上都紮了十幾針,仿若一隻銀光閃閃的刺蝟。

  冷幽冥渾身一顫,嘴巴張了張。

  蘇寒山立感對方功力渙散,自身內力長驅直入,摧毀他雙臂經脈,直通他肺腑之間。

  最後關頭,冷幽冥眼中好似閃過了無數複雜的神色,陡然張口,向天長嘯。

  他做出長嘯的姿態,別人卻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李朝陽只覺得腦子一懵,半跪在地。

  張叔微雙手抖了抖,大把銀針落在地上,回手撫按胸口,只覺氣悶欲嘔,眼冒金星。

  就連見事不妙,極速退走的右判官,這時候也在林子裏面踉蹌了一下,兩耳滲出血珠。

  深夜的樹林之中,蛇蟲鼠蟻,打洞的野兔,鳥窩裏的各色雀鳥,都被這一道無聲的長嘯驚動,翻滾掙扎,顯得難受至極。

  蘇寒山離得最近,這一瞬間,他就感覺自己是被一道寂靜的天雷劈中,渾身劇痛。

  “你給我死!!”

  劇痛反而使他暴怒,口中發出一聲叱吒,雙臂一蕩,兩掌直穿而去,重重拍在冷幽冥胸口。

  冷幽冥背部爆出兩個血色掌印,飛出十幾丈開外,砸落在地,連滾了幾圈,忽然一翻身站了起來。

  蘇寒山兩掌按頭,雙手擠壓着一跳一跳的太陽穴,咬牙切齒,狠狠盯着冷幽冥那張臉。

  他眼睛裏現在看到的東西都很荒誕,冷幽冥像個彩色麪糰一樣揉扁搓長,周圍的樹林、土壤、月色,全都亂七八糟的調和在一起,晃動交錯着,讓人想吐。

  實際則是,冷幽冥在站起來之後,四肢就沒有動過,只有臉頰抽了抽,看了一眼右判官逃走的方向,又掃視了三個敵人,隨後脖子便僵住,過了數息,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第95章 遙指前方飛來峯

  張叔微在自己懷裏摸了兩把,找出沒浸過麻藥的一包銀針,先給自己紮了幾根,然後走過去給蘇寒山腦袋、雙臂、胸口各紮了幾根。

  蘇寒山立刻感覺好受了不少,走到冷幽冥身邊查看了一下,確定是已經死了,這才鬆了口氣。

  “剛纔那是什麼功夫,少林獅子吼嗎?”

  “不是。”

  張叔微去給李朝陽扎針,口中說道,“正常的少林獅子吼,不會有這樣奇異的威力。”

  “依老夫看來,他當初應該是選擇淬鍊喉嚨來突破宗師境界,剛纔在生死關頭,重現了他鼎盛之時的戰力。”

  蘇寒山詫異道:“不是說他有關於那個趙離宗的心障,怎麼,快被我們打死的時候,就沒心障了嗎?”

  “趙離宗的武功會誘發敗者的心障,但這個障礙,不一定是以趙離宗本身爲主。”

  張叔微起身走了過來,瞥見冷幽冥那張臉的時候,腳下不由一頓。

  這人當初給張叔微的印象極差,性子非常偏激,現在前來殺他,又被他和兩個少年人聯手反殺,按理來說,該是非常怨恨、不甘。

  可死去的冷幽冥那張臉上,除了沾些血跡塵埃之外,不知爲何,竟有一種奇異的安詳。

  “可能他臨死的時候想通了什麼東西吧。”

  張叔微抬眼眺望樹林之中,說道,“他還有一個手下,身手非凡,可是在來到這裏的時候,遇見冷幽冥和你僵持,又被我銀針稍微一阻,居然當場就跑了,現在已完全不見蹤跡。”

  “江湖人都不缺刀頭舔血的勇氣,那人能被冷幽冥看中,收在身邊,更必有悍勇之處,不該連多試一次,爲自己靠山爭取脫身之機的行爲都沒有。”

  蘇寒山閉着眼睛,揉着眉心:“你是說他暗地裏另有靠山嗎?”

  “很有可能。”

  張叔微說道,“他這一走,必然是給他的真正靠山報信,我們要儘快離開這個林子。”

  蘇寒山點了點頭,卻還是翻了一下幾個敵人的屍體。

  翻屍體要不了多久時間,自從那次意外得到綠林寶典,後來武館夜戰,又從陳祖恩屍體上得到《長夜鬼焰譜》,從尹康的護甲上得到全套《六韜心法》。

  蘇寒山對翻敵人的屍體這種事情,就有了一點習慣。

  可惜這些人身上除了一些銀錢之外,並沒有什麼武功祕籍,倒是在冷幽冥身上找到一塊手帕,上面記了很多藥名、份量。

  “咦,這應該是他用來配合練喉的藥方!”

  張叔微拿到之後看了一眼,面露幾分驚喜,“想必是他當初受到重創之後,時常需要開藥養喉,更圖借藥力恢復元氣,纔會把藥方貼身收藏。”

  蘇寒山有些心動,道:“練的武功不同,用這個藥方,也會有那麼好的效果嗎?”

  “效果肯定有,具體能到什麼程度,得等我路上看看,再改改。”

  張叔微本來就倡導醫武合一,見到這種綜合武學與醫學智慧的方子,立感精神百倍。

  三人很快離開那片林子。

  右判官這個時候,也正在另一個方向上急速奔走。

  不過,冷幽冥最後的嘯聲,同樣給他留下了一點傷勢,他又沒有神醫相助,暫且提不起十成功力,耐力也變得弱了不少。

  等到日出時分,他在城鎮上搶了匹馬,跑了小半個時辰,才遇上了五十多個黑衣勁裝的騎手。

  “三堂主!”

  右判官遠遠的就連聲呼喚,那羣騎手領頭的人放緩了馬速,背後腥艘踩坷兆±P繩。

  領頭者鐵冠長鬚,目如冷電,面如涼玉,耳邊髮絲微卷,有一種冷酷的威嚴,身上也是一身黑衣,但材質明顯比其他人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他的黑衣,是多層衣裳疊加之後顯出來的濃墨色澤,每一層衣裳單獨來看,實則都輕薄柔軟,最外面的兩層還都配有銀絲暗紋,在陽光之下,略微換個角度,就能看到不同的圖案。

  這種含而不露的雍容,使他有一種富貴王孫,又經過軍中歷練般的氣度。

  曠古堂分堂極多,當初在金國境內,都設立了超過四十個堂口,但是他們的總堂一直在臨安。

  總堂主直轄的五個堂口,身份自比地方上的分堂要高得多,就算並非出身高貴,那高官顯貴般的氣質,也早就養出來了。

  這些黑衣騎手的頭領,正是總堂直轄的第三堂主,梁孤影。

  “右判!”

  梁孤影眉頭擰起,“你怎麼這樣跑來尋我們,是身份暴露逃出來的,還是出了什麼變故,冷幽冥顧不上你了?”

  右判官勒馬停步,喘息兩聲:“冷幽冥只怕是死了。他去尋張叔微的時候,遇上一個高手攔阻,勢均力敵,張叔微趁機用銀針射他,中針之後雖然又發了次威,但肯定在劫難逃。”

  梁孤影輕詫一聲,疑道:“你把消息祕密傳來後,我就帶人往這邊趕,時間上來算,還沒有其他人能跟張叔微會合,他身邊只有一個李朝陽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