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千丈高的山頭被這一撞,分崩離析,塵土滾滾,無數山石草木傾瀉而下。
周邊的廣袤叢林,被氣浪驚動,猶如蒼綠色的大海,颳起狂風大浪。
紅髮大漢在虛空中震腳立足,吐出一口血來,嗓音嘶啞,卻不敢有半點猶豫怠慢,竭力大吼。
“風雲無邊,縱橫九天,破殺天罡,太陰元王!!”
天空中現出一輪皓白月光,並沒有明確的什麼光柱投射下來。
但是方圓百里之內,都因爲這個月亮的出現,充滿了玄異狂躁的氣息,似乎有天罡氣流絞成了細絲,遍佈在虛空之中,一觸即發。
而紅髮大漢的玄鐵棒,就是引爆所有天罡氣流的捻子。
一棒揮出,方圓百里之內的空間,轟!轟!轟!連環三震。
這片範圍內的所有事物,都被灰白色的狂暴天罡氣流,粉碎攪動起來,猶如一個沸騰的大湯鍋。
在第三次震動之後,所有的狂暴物質,全部向着西方天空,傾斜轟射出去。
直徑大得嚇人的濃煙氣柱,跟西方天空中浮現的那隻巨大手掌一比,又突然不算什麼了。
那黃銅色的手掌,表面佈滿了青黑色的花紋,好像拍斷一根腐朽的筷子一樣。
只一巴掌,就把紅髮大漢發出的絕招打爆,毫無阻礙的轟進那片煙塵大地之上。
整片沸騰的地區都凹陷了下去。
剛剛還在狂湧向天的各式各樣的煙塵,都被這一掌帶動的壓力,壓回地面。
狂風變得更加可怕,但是看不出半點的煙塵濁氣,只有極致的潔淨。
一圈又一圈的“純淨”氣流在擴散。
那其實是因爲這一場的力量太徹底,把所有波及到的物質都打成了無法分辨的事物,比塵埃更細億萬倍。
所以看起來,這個場面反而乾淨了,大地只是在這個過程中被抹得更平坦,更單調。
嗡!巨掌突兀消失,只留下一個大坑。
不周宮八正殿之一的威械钪鳎霈F在西方天空,展現的是一個右手稍微向前探出的姿態。
他的厚重衣袖,風吹難動,右手色澤如黃銅,花紋皆青黑,跟剛纔那隻巨掌一模一樣。
剛纔那一掌規模浩大,主要卻是爲了鎮壓虛空,反而打不死人。
至少,打不死現在這種狀態的赤猿。
在大坑底部,紅髮大漢混身皸裂,眉毛鬍鬚頭髮,脫落了一層又長出一層,就像是翻書一樣迅捷。
在次次脫落翻新的過程中,他的頭髮眉毛,已經變得如同月色一樣皎潔,而渾身的傷口血色也顯得更加純淨。
白的更清冷,紅的更淒厲。
他沒有選擇用當年太陰星猿的第三滴精血,再次發動自在極意遁法,而是直接把第三滴精血吞了下去。
這股力量讓他無法承受,卻也讓他從剛纔那一掌裏活了下來。
白髮赤血,眼眸卻化作玄黃般的色澤,瞳孔縮成了一個小點,整個眸子裏面都是金色。
他轟然一閃,殺向威械钪鳌�
但他還沒有飛過一半的路程,身體就突然一抖,胸膛上傳出了一聲巨響,又砸回大地之上。
轟!!!
濺射狀的血水,噴出了千丈左右,在他背後的大地上,如扇面一般鋪開。
威械钪饕呀浺徽瓢阉男厍晦Z爆,這一掌的力量遠比之前更集中,把他體內還沒有宣泄乾淨的星猿精血,全部打出體外。
“爲、爲什麼,我到底哪裏招惹到了不周宮?”
赤猿的鐵棒支撐着身體,感覺頭比身子重的多,意志靈光也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燼,眼神渾濁而不甘。
事實也是如此,他身子已經有了透亮的一個大洞,確實還不如頭顱分量重,靈光已經被那一掌的餘力封住,不能離體。
赤猿喋血:“我們無冤無仇……”
威械钪鞲緵]有回答他的慾望,出手的節奏不改,又是一掌轟下去。
大地並未再度遭受摧殘,只有赤猿的身影,被他這一掌徹底抹滅,屍骨無存。
威械钪髂裼^察,暗想:果然如同祖師所料,雲蝶的善念散出之後,除非被人用獨特祕法收集返還,否則的話,只會隨着宿主的死亡而溶於天地,從此不復存……
忽然,威械钪餮凵褚蛔儭�
他發現赤猿雖然屍骨無存,魂飛魄散。
但是,那個魁梧大漢的影子,還印在地面上!
剛剛已經要溶解掉的雲蝶善念,居然有了重聚之相。
“什麼人裝神弄鬼?!”
威械钪饕话焉斐觯鸵堰@個影子也摧毀。
誰知,那影子突然一偏,傾斜拉長,如同一條飛劍,離地而起,射入虛空。
威械钪髂且蛔ィ瑲庀⒏采w萬方,貫徹虛空本源。
這條飛劍影子,卻繞過一個巨大弧度,從威械钪鞅翅犷H遠的地方飛過,又繞到他前方去。
這個奇怪的軌跡,散發出完美無瑕的意境。
天上的皓月,似乎也萬分青睞這樣一個圓弧空位,太陰不朽的氣息,霎時間在這片區域滿盈而現。
威械钪髡帽焕г谶@股太陰圓光中間,等他一個掙扎,抖碎了這片光芒的時候,那飛劍影子已經徹底脫離他的掌控,到了千里外的一人手中。
那人貌如弱冠之年,而兩鬢微霜,身穿青綠長袍,氣質滄桑微冷,揹負一柄長劍。
飛劍影子到了他身邊,急劇縮小,在他左掌之上盤旋,又化爲人形。
然後從一個單薄的影子充實填滿,重新顯現出紅髮大漢的模樣,不過也只有三寸高下,依然懸浮在他掌心。
“蘇寒山,又是你?”
威械钪魃裆痪o,隨即看出了什麼,眼中透出了濃濃的殺意。
“你本體的自我靈光,還全在那個世界,這回並沒有轉移部分到你身上,現在的你,只不過是憑一團念力印記,充當思維中樞,就這種樣子的分身,也配來阻攔我嗎?!”
蘇寒山瞥他一眼,冷哼一聲:“果然誰都想攪渾水。”
天都祖師調動的人力物力,本來足以拖住不周宮的麾下。
如果龍庭和妖族也認真出手,不周宮絕不該有這種檔次的強者,還能跑到南神異洲來殺人。
只怕在當今天下,廣大虛空之間,龍庭和妖族還有人不但不出力,反而在拖天都的後腿。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不周宮在神異海和星辰三界的佈置太深沉了,七代祖師必須要通知龍皇和聖帝。
反正不管龍皇和聖帝有多少小心思,他們也不可能真的願意看到星辰三界順利合並進來,讓不周祖師徹底掌握主導。
大家都在攪渾水,但七代祖師本身也是個攪渾水的能手。
就看最後,到底是誰攪得更歡吧。
蘇寒山現在根本沒有那個閒空心思去殺人,接到了赤猿,立刻就要往下一處去,身影側閃,眼看就要消失。
威械钪饕娝@副樣子,實在完全沒把自己放在眼裏,勃然大怒:“你喫我一掌!”
指天踏地無極門,玄帝鑄甲稱荒神。
不周宮的兩大祕法之中,《指天踏地無極門》,甚至還排在玄帝荒神之前。
玄帝荒神畢竟還是太難煉製了,而不周宮真正的高手,基本都要煉製自己的無極之門,就是四隻青銅饕餮。
每次出招的時候,饕餮奔騰成圓,對空間的影響力,遠勝過常態下的同階武者。
當年威械钪鳎硕歼�不在中土,就靠着指天踏地無極門,能把大荒銅手直接探到中土北疆,跟當時的神威大將軍酣戰一場。
上回秦帝陵一戰,威械钪鲝氐讍适Я酥罔T一尊玄帝荒神的指望。
但是,他也因此收束心意,專心致志把降魔武道和羣星祕法,融入無極之門。
如今這一手打出來,他手掌前方,四隻青銅饕餮奔騰成圓,圓中竟然有無數繁星,組成一個棒旋星渦的模樣。
乍一看,又彷彿有數不清的魔頭,被囚禁在羣星之間的幽暗細微處。
蘇寒山將要離開的身影,也不由得扭頭多看了一眼。
不過也就是多看一眼罷了。
他的腳步身形根本不停,只是右掌向後一搭,背後長劍忽明忽滅,猶如一段日月精光,被他從天地之匣中抽出。
又像是千秋歲月閃爍而過,僅剩一抹電光,從猩矍耙宦佣ィ豢勺矫�
“玉走金飛兩曜忙,始聞花發又秋霜。徒誇祖壽千來歲,也是雲中一電光。”
劍仙之祖的道統真傳……《天都直指大道歌》,日煉月煉銜接篇!
威械钪鳑]有看清打到自己面前的,到底是劍還是什麼,但是他已經感到自己的掌力被切開,不由大吼一聲,身形在長空之中,曲折連閃。
直到千里之外,他一個踉蹌,踏碎了半邊山峯,這才顫巍巍的舉起了自己的手掌。
他手掌上竟然沒有傷痕,但是卻佈滿了皺紋。
花白的頭髮突然從他鬢邊脫落,飄在手掌之上,令他露出震恐的眼神。
這一劍斬破他的生命精氣,直接在他的意志靈光上,刻了一道劍痕,就像是爲他的生命添了一個新的刻度,縮短壽元。
多虧淵界人間的強者一直都被世界限制,時時刻刻都要抵抗壽元方面的壓力,在這方面抗性更足。
如果是外界八階強者,被這一劍擊中,恐怕漫長的壽命會當場告竭。
威械钪鞯男闹牵部覆蛔∵@種壽元清清楚楚,被迫萎縮的感覺,好像自己一直以來所有的修爲,搭建起來的一切境界,都在這道劍痕的重壓之下,被壓得越來越矮。
他嘶吼一聲,發動全力,開啓無極之門,去尋第一殿主爲他解招。
但他剛要動身,忽然想起一段話。
“你此去,若遇到天都方面高於你的人物,他們極有可能無暇與你激戰,只爲你造成一些獨特傷勢,或爲讓你帶路,或爲借你擾亂第一殿主。”
“那般,你就深切入定吧!”
威械钪鞑挥浀米约菏颤N時候聽過這段話,卻立刻明白這是祖師的預算,埋在他內心深處,必要的時候纔會被他聽見。
淵界人間即將迎來前所未有的巨大變局,在這種時候深層入定,等於把命呷拷唤o了別人,無論勝敗自己都無法再做出干涉。
任何強者都不可能容忍這種情況,威械钪鞅灸艿南胍纯梗悄莻�聲音在他心中響起的時候,他已經反抗不了。
他當場如石像一般,向地下墜落,穿透地層虛空,墜向神異海。
蘇寒山遙遙的察覺到他的動向,微微皺眉,眼中卻有一種精芒。
憑這個分身要殺威械钪鳎皇莻�簡單的事情,確實是沒空,也確實是有所算計。
不周祖師能預算到這一點不奇怪,但不周祖師給出的應對方式,明顯就比較保守了。
僅僅是能讓蘇寒山的算計落空,而不能卡住蘇寒山的動向,不像星辰三界中那麼可怕。
七代祖師攪渾水,果然是有一手,不周祖師再能算,當對面有三個宏道入場,他也沒有多少餘力了。
质略陟蹲陨恚墒轮荒茉陟堕T人了!
蘇寒山遁走之時,身邊一層白光,把內部時間流速調快,得以仔細詢問赤猿,探查赤猿身上的因果緣法。
赤猿加入的面具組織,立刻暴露了出來。
“全部都是重生者,說話又好聽,還各有一手絕活,更有資深同行大前輩,慷慨指點後輩人……”
同樣跟在白光中的夏侯,雖然保持着絕對冷靜,語氣卻怎麼聽都難免帶上了一點怪味。
“你們南神異洲的重生者,福利竟然這麼好的,這麼會找新人,怎麼沒把我也找上?”
赤猿險死還生,仍有些暈乎:“不知道啊,找新人這些,都得看箭王前輩……”
“哦!箭王前輩也在被追殺,他號召大家,說要去南荒祖神廟!”
箭王,原名王長弓。
他在那個面具組織裏面,一直是用老前輩的身份出現。
就算是合歡道主那個老妖婆,都以爲他也是一個深藏不露的老傢伙。
但是,他今年實際上也就是四十歲左右,年紀可能還不到合歡道主的一個零頭。
二十年前,他還只是南方大山裏面一個很不起眼的小部落“須王氏”的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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