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但他知道,絕不能順着那股牽引的力道,被引到對方想要的位置。
“太一之輪,掌管生克!”
蘇寒山雙掌打出,向兩邊奮力張開,九層光圈,在面前擴張開來,層層旋轉。
龍皇心識能夠鎖定自己,一定有緣故。
平常狀態自己感應不出來,恐怕祖師也察覺不到。
但是現在,對方正在藉助那個緣故拉扯自己,這個緣由,就會被凸顯出來。
蘇寒山以太一輪洞察自身,看到了一根極細極細的血絲。
那血絲細看,宛如一條鱗甲俱全,鬚髯飛揚的小龍,似乎也察覺到自己被發現,立刻在九層光圈上極速遊走,從最內的一圈,層層向外,縱躍飛去。
蘇寒山雙掌一合,九層光圈瞬間收攏成碗口大小的一圈圓光,咿D生克,撥動因果,將血絲斷去。
嗡!!!!
在蘇寒山剛剛完成那一步的時候,他已經感覺到。自己闖入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世界本身的胎膜不難穿過,但進入這個宇宙之後,要出現在某一方天地的時候,那一方天地竟然也有一層極完善的胎膜,而且變化甚妙,極難穿行。
那種感覺,彷彿撞入了一座由金藍細沙形成的海洋,細沙閃爍着光芒,大處看悠長緩慢,小處看變化無窮的咿D着。
蘇寒山正好趁機,奮力向旁邊一衝,脫離了那股牽引力定下的軌跡。
但他原本闖入境內的那股趨勢,還是難以改變,一衝之下,斜斜的穿過了天地胎膜,向某一方位,消失不見。
“呼!!”
蘇寒山稍作調息,平復了剛纔因爲意外震盪產生的輕傷,舉目望去。
他出現在一個灰白石質的大廳之中。
大廳穹頂鑲滿了美玉寶珠,且經過細心的排布,將整個穹頂分爲八瓣,讓這個大廳顯得像是處於某種奇花的花苞之內。
大廳中央,還放着一具棺槨,四面牆壁上是各式浮雕。
壁畫上描繪的是一個古代君王的生平事蹟,他收服赤驥﹑盜驪﹑白義﹑逾輪﹑山子﹑渠黃﹑驊騮﹑綠耳,由造父趕車,伯夭作嚮導,從宗周出發,向西巡遊。
越過漳水、麗水、赤幽、靈江、西支大河等,又經由陽紆山﹑羣玉山、芒山、桂山、榣山,沉玉璧於水,射天狼于山陰。
拜訪西王母,見到鳳凰與萬禽埋葬羽毛的大曠野,而後東返。
蘇寒山向半空抓來一縷氣機,心念一掃之間,已經知道了這是什麼地方。
古周之主,穆天子陵。
第476章 沉睡萬年秋,誰來驚醒我
穆天子就是周朝時期的穆王。
他的前任君王南征北戰,勇武過人,結果也是病逝於徵戰途中。
在他登上王位之後,認爲大周的弊病不僅在於外患,還有內憂,在貴族官吏們內部出了問題,纔有種種矛盾,虛耗國力。
因此,他命令大臣伯臩,向朝廷官員重申執政規範,併發布《臩命》;又用呂侯爲司寇,命作《呂刑》,告四方,以正天下。
刑書制定墨、劓、臏、大辟等,種種細則,達到三千條之多。
在這樣的威懾之下,當時公侯貴族的風氣爲之一清,國內重新變得昌盛起來,但是也因爲他施展這個手段,遭到了不少公侯貴族的記恨,暗中想要報復。
等大周國力恢復過來,強盛起來,穆天子也有了平定外患的念頭,在征戰犬戎的時候,國中之人正好找到了機會,裏應外合,使犬戎得以施法詛咒穆天子。
有山名曰融父山,順水入焉。有人名曰犬戎。
天帝生苗龍,苗龍生融吾,融吾生弄明,弄明生白犬,白犬有牝牡,是爲犬戎。
有赤獸,馬狀無首,名曰戎宣王屍,是犬戎之神。
犬戎人聲稱自己也是古神天帝的後裔,但真正可考的祖先苗龍,是一種體態細長的怪龍。
犬戎人血脈天賦之中,除了善於陣法,能在結陣中大幅增加遁術速度,遠程奔襲之外,他們最擅長的,就是祭祀詛咒之術。
戎宣王把自己的腦袋斬下,以王者之命,祭祀天地,換取王者中咒,使穆天子避無可避,中了惡咒。
但他在惡咒之下,依然率軍連殺了犬戎五代君王,殺到犬戎散逃,再班師回朝,揪出叛徒,一一清算。
只可惜,罪魁禍首雖然剷除,但他中的咒卻根深蒂固,自身越強,咒也越強,無法化解。
沒奈何下,穆天子向西方遠遊,路見神異各族,奇人異事,不計其數,拜訪西王母,得不死之藥,試圖療愈自身。
蘇寒山感應着穆天子的這些事蹟,看向了那口棺材。
嗯,雖然已經躺了棺材,但不死藥還真是名不虛傳,這穆天子也沒有真的死透了。
棺材裏的那具軀體,渾身綠毛,青翠欲滴,可謂是鬱鬱蔥蔥,生機盎然。
生機死意相互糾纏,就在那生死一線之間,反覆挪移流轉。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等這穆天子再熬個百餘年,或許就能把生機磨練到無懼死意,復甦過來。
不過,這麼多年的折騰,他就算是意志復甦了,也要被困在這具僵化的肉身裏面,還得再熬個幾百年,才能徹底復原。
“這一方天地竟然自成了一道世界胎膜,而且如此咿D有度,我若想要硬闖出去,必然引起有心人關注,還不知道會不會多出變數。”
蘇寒山動念之間,手掌按在了棺材上。
“老兄啊,你在這裏撐了上萬年,也夠倒黴的,我先借你的身份用一下,在外面略作行走,打探消息,看看這天地如何。”
“作爲報酬,就把你的棺材收在我祕境之中養煉,不出半年,就能讓你恢復,省掉你這幾百年的苦功。”
蘇寒山手掌一撫,收走了棺材,體內隱約可見八條龍影分合變化,整個人的氣質形貌,都有所變動,劍眉入鬢,人顯得更高大了一點。
同時太一之輪的咿D,更是直接把穆天子身上殘餘的幾分因果,轉嫁到自己身上。
準備妥當,他正要離開穆天子陵,忽然感到有個小東西闖入了穆天子陵,正往這邊而來。
蘇寒山好奇起來,身體往後一躺,創造出九重銅棺,讓自己睡在其中。
“我挖,我挖,我挖,挖呀挖呀挖!!”
石室的地面上,很快閃過一層層波光,冒出來一個尖尖的腦袋。
那卻是一隻穿山甲,它爬出地面,地面的石頭沒有半點損壞的痕跡,卻把它累得哼哧哼哧,喘着粗氣。
穆天子的陵墓,當然不是一般的地方,整個陵墓就如同一座虛空祕境,裏面的每一塊石頭都可以算是一件法器,那些浮雕、甬道、油燈、水池,守墓的石人石獸等等,更是形成了一個龐大的陣勢。
蘇寒山能直接出現在這裏,一是把他拽入此界的力道,過於玄奧,二來,也多虧他自己的修爲夠高。
這隻小穿山甲,修爲不過是靈光境界,竟然能夠穿透所有禁制來到這裏,實屬不凡。
關鍵是它挖出了能夠讓自己穿行而過的機會,等自己過去之後,禁制還依舊完好。
這一點,更顯示出它極深的禁制陣法造詣,對陵墓裏的陣形一切變化瞭如指掌,才能夠穿而不損。
“這裏……這就是穆天子的棺材嗎?”
穿山甲靠近了棺材,人立起來也有一尺來高,兩隻爪做了一個合攏的姿勢,小心翼翼的磕頭跪拜,嘀嘀咕咕唸叨起來。
“老前輩,我不是壞人,來到這裏,也不是想要褻瀆屍身。”
“我是上洞八仙的朋友,八仙都是好人,屢次歷劫轉生,其中有一世,漢鍾離轉生成一個山間的樵夫老爺爺,七仙轉世成一根靈藤上的七個精怪。”
“我那時候,還是山間的一隻小妖,因爲被樵夫爺爺救下,後來幫助他們對付厲害的妖怪,不幸死掉了,等我轉世之後,他們把我找到,告訴我怎麼修行,不知不覺已經有上千年。”
“這千年裏,他們又去轉世,我也不常能見到他們,但是感情還是很好。”
“不久前,他們都修成神通,約好要在東勝神洲的府邸碰面,藍采和卻在半路上被東海龍宮的人抓走,七仙也都遇到麻煩。”
“我們這些人幫不上忙,被漢鍾離一扇子扇走,也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裏,等我落下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南瞻部洲。”
“我聽說八仙在天庭都有職位,想向天庭求援,不知道怎麼去,好在南瞻部洲神靈多,找了幾個城隍幫忙向天庭轉述,卻一直沒有回應。”
“有個好心人,見我有穿地的本事,指點我到這裏來,向老前輩借一縷氣息,因爲老前輩是少有的,得過不死藥,還沒能完全消化的人。”
“只借一縷氣息,就能想辦法聯絡西王母娘娘,或許能幫上我的那些朋友。”
穿山甲嘀咕了半天,把來龍去脈都講了一遍,這才謹慎的抬頭看看周圍,沒有發現什麼變化,就來到棺材前,腳踩半空,步步登高,準備去推棺材蓋。
“我只把棺材蓋打開一點縫,借掉一點點氣息就好了,立刻就會關上,不會影響老前輩你在這裏睡覺的,拜託了,拜託了。”
穿山甲其實也有一把子力氣,懂得大小變化,能化爲巨獸。
只不過爲表示尊重,他並不靠蠻力去推棺材蓋。
靠蠻力也沒用,那個指點他的好心人說過,周穆王估計也沒死透。
對方要是肯答應他的請求,他輕輕一推,棺材蓋就會透出一點氣息,對方要是不答應,縱他是變成巨獸,也無計可施。
咔啦!!!
穿山甲正要碰到棺材蓋,忽聽背後一聲巨響。
石壁上裂開了一個狹長大洞。
只見一個壯年模樣,雙眸細長,顴骨高聳,鐵甲烏青,手提大刀的將軍,從那個裂口中飛了進來。
後面還跟了一人,是個面如滿月眼如珠,三柳長鬚飄胸前,火紅袍服,極顯貴氣的道人,揹負長劍。
道人手拈長鬚,說道:“你這妖怪,遁地的本事還真不賴,要不是請來張奎兄相助,我還真未必能及時追上。”
穿山甲警惕起來:“你們是誰?我不認識你們。”
“我乃南方行瘟使者,朱天麟,這位是七殺星張奎兄。”
道人笑道,“你認不認識我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跟一個和尚打過交道吧。”
“說,他讓你到這個陵墓裏面來是想耍什麼手段,莫非這裏也是藏了某個禿驢的舍利子……”
朱天麟打量了一下週圍,“看起來不像是和尚的墳墓,到底是想弄什麼詭計,速速招來。”
張奎打量着穿山甲,鼻尖忽然嗅了嗅,眼神一動:“之前我們去追殺漢鍾離等人的時候,你這妖怪,是不是也在島上?”
穿山甲喫了一驚。
他只聽說是東海龍宮跟八仙爲難,可眼前這個披甲大漢,怎麼看都不像是海里養出來的。
“八仙?”
朱天麟臉色也是一變,“你這妖怪身上牽扯的還不少,看來直接審問是不行了,就算針對靈光搜魂比較費事,也不得不爲之!”
道人背後長劍猛然出鞘,拔劍之快,使那把硬直的長劍,幾乎化作了一條飽滿的弧光。
穿山甲早就在提防着,見狀驟然向地下一撲。
論修爲,穿山甲約是處在靈光境界,但是他這個遁地神通,是累世積修而來,已經形成一種足以貫穿輪迴的天賦。
一旦遁地,尋常七階強者,連他的影子都別想摸到。
誰知,剛纔禁制完好的時候,穿山甲都能來去自如,如今禁制被別人打破一個洞,整體已經不再圓滿,他這一撲,反而撞在地面,鼻子生疼,身體彈上半空。
穿山甲看到那七殺星張奎臉上露出來的一個冷笑,心頭不禁發寒。
“這個人,也是遁地法的大行家!”
朱天麟的寶劍,這時已經對着穿山甲凌空一指。
昏元寶劍,順應的是天地宇宙中普遍存在的旋轉之力。
這一劍指去,千種萬種層面上的旋轉,同時在穿山甲身上體現出來,向他的靈光之中侵襲而去。
他自己根本分辨不出,遭到了多少種旋轉力量的影響,只覺得頭腦猛然一昏,就要墜向地面。
嗡!!
棺材蓋突然飛出,撞向朱天麟。
張奎一閃身擋到前方,大刀力劈而去,笑道:“我就知道,這陵墓之中必有蹊蹺,你總算是按耐不住,跳出來送……”
朱天麟也面露一絲笑容,突然眼前一暗。
只見張奎突然倒撞回來,險些撞在他的寶劍之上。
朱天麟猝不及防,大驚失色,只來得及把寶劍尖鋒朝旁邊一偏,左掌奮力擊出,推在張奎背上。
轟!!!
兩個人的身影,同時暴退出去。
他們感應中,前方那個棺材蓋的力量,簡直不亞於一片大陸,朝着自己衝撞過來的。
看似最平凡的衝撞,蘊含着恐怖至極的力道,在把他們兩個撞飛的同時,還把周圍的虛空不斷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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