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486章

作者:温茶米酒

  曾經他們也有很多性子活潑的同伴,要麼戰死了,要麼卻因爲情緒的不穩定,更容易走上自殺的路子。

  水龍吟在前面引路。

  蘇寒山很快看到了一大片建築物,有古色古香的庭院樓閣,有彩色糖果堆積起來的小平房。

  也有普通的宿舍樓,還有不斷噴發蒸汽的巨大機械爐、用機械臂拼湊起來的房屋。

  生活在這裏的人都是魂體,這些房屋也全部都是他們的念力編織而成。

  因爲在不同的歷史節點上出戰過,其中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就會反饋到他們的心靈中,讓他們的房屋外形也出現變化。

  看來他們外表雖然沉默,內心還是存着一份對生活的熱情。

  在這些房屋圍起來的地方,是一片廣場。

  巨大的機械底座,四通八達的線路、管道,鋪滿了整座廣場,讓人沒有落腳的地方。

  最中心的位置,拱立於底座之上的,就是混沌光腦。

  外表看起來,像是億萬根白色的針狀光芒,有序的排列成一個圓輪。

  圓輪中空,中間是一團顏色、形狀都變化不定的氤氳氣霧,大多數時候,呈現一種灰裏透白的斑駁色調,翻湧不停。

  蘇寒山盯着混沌光腦看了片刻,眼神有些恍惚。

  他彷彿能夠感受到,另一股龐大的力量,莫以言喻,正在跟這混沌光腦拉扯、撕咬、對抗,在歷史長河的內外側糾纏,在時間洪流的上下游對峙。

  蘇寒山眨了眨眼,低頭看向自己的太極印記。

  當初在玄元迷宮中,靠近無界慶雲的時候,太極印記散發出極強的渴望,要不是蘇寒山主動將之壓住,恐怕就要直接衝過去,將無界慶雲帶回淵界人間。

  但在這個空間裏,太極印記的轉動,很是沉緩。

  這個印記,不但沒有急着帶回混沌光腦,還有一種細微的共鳴,似乎在向外散發力量,支持光腦的咿D。

  大多數人沒有進入這個廣場。

  只有蜀道難和水龍吟,飄在半空,跟了過來。

  “平時我們的戰體進入某個歷史節點之後,可以通過這個光腦。以戰體的視角,觀察歷史節點內的情況。”

  水龍吟解釋道,“不過現在我們已經進入躍遷的狀態了,在向時光上游的某一個節點進發,在這個過程中無法觀測外界。”

  蘇寒山回過神來:“聽說你們研究光腦的初衷,是記錄所有真實歷史和災難信息?”

  “之前每次穿越歷史節點的經過,應該也都有記錄吧,現在無法觀測外界,可那些已儲存的記錄,不影響查閱吧?”

  水龍吟搖搖頭:“那幾個歷史節點的強度、收穫,都不如你之前參與的這個歷史節點。”

  “他想看就讓他看唄。”

  蜀道難搭着水龍吟的肩膀,說道,“你沒有一直觀測外界啊,不然你就會知道,他對人家陽宅行當做泥瓦工的手藝都感興趣,有仔細看過。”

  “陽宅七兄弟的水平,也就跟三次穿越之前的我們差不多。”

  水龍吟有點驚訝,點點頭:“那行,等我調節成查詢狀態,你想查什麼,直接對光腦說話就行了。”

  蘇寒山認真的講解道:“很多功法的潛力,就藏在不起眼的地方,多一種小小視角,修行中也許就多一個維度,多一種御道之法。”

  他很清楚,蜀道難和水龍吟他們這些人,能成爲時光逆行者的成員,也是天縱之姿了,給他們放到正常的環境中去,他們多半也能領略到平凡中的道韻,看到在每個新的歷史河道中萌芽的文明潛力。

  只是,他們承受的壓力太大,難免造成急躁求進的心態,道心上的造詣就上不去。

  就算是爲了戰鬥,也要道心純粹,戰血才能純粹,戰意才能夠源源不絕,百折不撓,越戰越強。

  水龍吟一怔,似乎體會到了蘇寒山的心念。

  “我整天醉醺醺,容易暴躁,也容易傻笑,還老拿你以前入隊的那點傲慢說事,你一定覺得我很無聊吧?”

  蜀道難看着自己的戰友,在旁邊說道,“但是我在你們之中修煉最快,也是有點原因的,你除了知道要戰鬥,要收穫之外,已經很久不能從別的事上感到樂趣了吧。”

  “甚至,你們不少人,只是想着要在戰鬥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卻沒有想過,我們真的能打倒魔王吧。”

  水龍吟緩了幾秒,瞥他一眼:“突然煽情加說教,你確實很無聊。”

  話音未落,水龍吟迅速上前,在混沌光腦的底座上調整起來,似乎不想再跟他們說話。

  蜀道難哈哈一笑。

  蘇寒山也微笑起來。

  不管是修行,還是生活,任何跟“領悟”沾邊的東西,其實都講究一個緣分。

  同樣的事,同樣的話,換一個人做,感覺就截然不同,甚至同一個人在不同時間做,帶來的影響也是天差地別。

  蘇寒山剛纔的話,就算說再多,對水龍吟來說,可能也只是有點道理,仔細想一想又覺得是廢話的說教。

  蜀道難說的,反而是真正讓水龍吟有了領悟,心中已經萌發變化的因由。

  水龍吟調節好了之後,自己也沒有離開,依然懸在混沌光腦前方,似乎也想重溫一下各個歷史節點的記錄。

  混沌光腦上分出多個區域,浮現出多個屏幕的畫面,有的是影像,有的是文件。

  三人中最弱的,也是練成了自我靈光的人物,對訊息的瀏覽能力,遠超尋常。

  在旁人看來,混沌光腦上,就是一些彩光急速奔流而下,無頭無尾,無休無止。

  兩個小時左右,他們三個就把之前歷次穿越的記錄,都瀏覽了一遍,其中還包含了不少信息量極大的技術壓縮包和功法細節,有過多次暫停。

  蘇寒山也因此知道,原來魔王侵蝕歷史造成的災難,還分爲兩種情況。

  一種是魔王之力從上游飄下來的時候,已經經過宙光稀釋,縱然造成災難,也往往是以自然災害、惡靈、巨獸的形式體現。

  另一種是真魔之災。

  是沒有被稀釋的魔王之力直接流淌過的軌跡,在這個軌跡上的歷史人物、相關事件,都會喪失活力,變成一種單純的影像。

  逆行者若到達對應的歷史節點,與其他存在交流的話,還可以達成互動,但與這種存在交流的話,是不會得到什麼反饋的。

  每個歷史節點的記錄是分開存放的。

  這些穿越記錄都放完了之後,光腦就開始自動展現二十三世紀的數據庫。

  那是最初要存放在光腦裏面的東西。

  蘇寒山靜靜看着,忽然瞳孔收縮了一下,心念一動,又點了一次暫停。

  那一小塊屏幕上呈現的是一個理着寸頭,穿着邉臃瑵饷即笱郏耧枬M的年輕人,是一張照片。

  別的屏幕還在咿D,蘇寒山卻沒有留心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這個影像上。

  他凝視了幾秒鐘後,默默抬手,將這塊屏幕投射到身前兩尺左右,用手指輕輕滑動。

  蜀道難見狀也湊過來看了一眼。

  原來是一個超自然失蹤事件的檔案。

  二十一世紀初的時候,全球就發生了很多神祕失蹤,後來人類才知道,那個時候魔王就已經在影響歷史,侵蝕現實。

  這個人,就是二十一世紀的失蹤者之一,排在第九百多位,既不是第一個,也自然不可能是最後一個,沒什麼特別的。

  哦,不對,有一點比較特別。

  “被魔王之力侵蝕的失蹤者,相關人員腦海中,也會同時存在兩種記憶,一種是正常記憶,還有一種則根本沒有這個人的印象。”

  蜀道難看着資料,唸叨着,“這個失蹤者,是在長江三角洲的白馬鎮出生,也是在那裏失蹤。”

  “但他在街道攝像頭下憑空消失後,他的父母腦海中只有正常記憶,沒有第二種異常記憶,甚至連他的鄰居、同村、老師、同學,都只有正常記憶。”

  水龍吟也飄過來一點,疑惑道:“聽起來是有點奇怪,蘇兄是從中發現什麼異常了嗎?”

  蘇寒山手指停在屏幕上空,沒什麼表情,說道:“也許這人不是因爲魔王之力失蹤的。”

  他的手指不易察覺的蜷縮了一下,纔再度按了下去,查看這個失蹤者的家庭相關。

  蜀道難看了一眼:“咦,大多數出現失蹤者的家庭,基本撐不過三年,也會上失蹤名單。”

  “他家還行啊,父母兩個,一個活到六十九,一個活到七十一,中間都沒有經過大的災害和搬遷工作,直到一次真魔之災,那塊居住地纔在瞬間消失。”

  蘇寒山盯着那份記錄看了好一會兒。

  那個失蹤者,姓名,名稱,籍貫,失蹤日期,全部都跟他前世一模一樣。

  父母相關資料,也是那麼的熟悉。

  長相相似,可能是巧合,但這麼多條件全都湊在一起,應該可以確定。

  ‘那分明就是我啊,那是我的爸媽,這個世界,是我的故鄉?!’

  蘇寒山的心情無比複雜。

  他到這個世界已經半年了,真是一點都沒有看出,這是他的故鄉。

  他也有想過,自己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回前世的故土,但怎麼也沒有想過,就在這樣一種情況下,回來了!

  怎麼會這樣呢?這不應該啊。

  我的前世,明明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世界,大體還算是和平的,至少國內是安穩的。

  可竟然在我穿越之前,已經有了原初魔王的入侵,已經有了這麼多的失蹤者,有了這麼大的災難在歷史中潛泳?

  “不應該呀……”

  蘇寒山不自覺的喃喃出聲,手掌忽然向虛空一抓。

  他的念力直接化爲實質,手掌上出現了一家人的合照。

  合照中的父母還處於壯年,卻在一點一點的變化。

  檔案之中,關於那個家庭的後續,只有那麼幾行文字,沒有那對夫妻老時的照片。

  蘇寒山盯着照片,整個虛空祕境的力量咿D起來,只是在推算他們衰老時該有的模樣。

  蜀道難和水龍吟還是有些疑惑,但他們兩個也漸漸察覺到,蘇寒山應該不是發現了什麼大問題。

  之所以會有異樣的表現,可能是別的因素。

  “兩位。”

  蘇寒山看着已經變化完成的照片,說道,“可以讓我獨處片刻嗎?”

  那二人沒有說話,離開了廣場。

  蘇寒山看着合照裏的一家,兩個老人和一個年輕人。

  如果他願意,他甚至可以推算出這一家三口都活到百歲以上的樣貌,但那都沒有什麼意義。

  “寒山!”

  蘇寒山一剎那竟然有種錯覺,覺得是照片中的人在喊自己。

  但他突然想起來,他前世不叫寒山。

  “是祖師啊。”

  蘇寒山仰起頭,看着白茫茫的天,輕聲道:“祖師在哪兒呢,我這都進來半年了,你能不能露個臉啊?”

  七代祖師沉默了一下:“你心情不太好,出什麼事了?”

  “你要是早點出現的話,那時候我心情應該很好。”

  蘇寒山嘆了口氣,收起了照片,“我剛發現這是我的故鄉世界,不過這邊的歷史長河出了問題……”

  七代祖師聽完所有的講述之後,嘆道:“原來如此,人間總是有別離的。”

  “好了祖師,我們還是講正事吧,前世今生,我也不是第一次面對父母的永別了,這個我不想多提。”

  蘇寒山語速有點快,而後放緩,說道,“我剛剛發現,面對這種事的時候,我的悲痛竟然不像我想象那麼深重,就連對魔王的殺意,呵,對這種操控歷史、踐踏人生的惡棍,我的殺意本來就堅定到某種上限了,似乎也沒有因爲這個突破上限。”

  “只是,多了遺憾的感覺,挺深的吧,還突然有點想回家,想到白馬,想到雪嶺,都去看看,祖師放心,我可以調節過來的。”

  七代祖師溫和道:“好,那就說正事。”

  “這個世界時光有問題,難怪我總覺得落點難以確定,剛纔還是太極印記受到某種壓力,遙感程度更強,才讓我有所察覺。”

  無界慶雲是對虛空維度的龐大影響,混沌光腦對因果有巧妙的哂谩�

  太極印記的特質,則是感應,是在有心理預期的情況下,遙感搜尋,尋找對應目標。

  所以這個印記要給混沌光腦提供支持,最好的選擇,就是與七代祖師加強遙感,讓他能夠跟這邊聯繫上。

  蘇寒山之前主動推動太極印記,都沒有達成這種效果,看來他對這個印記,離琢磨明白,還差了不小的距離。

  “我既然已經看出時光問題,就能用自身修爲,調節無界慶雲的咿D,積蓄力量,等待貫連的時機。”

  祖師繼續說道,“那尊原初魔王之胎,我雖然沒有見過,但是歷次魔劫的記錄中,也出現過幾尊魔王之胎,往往要當世真君親自出手,才能確保剿滅。”

  “這種魔王是非常態的存在,不像一般魔族那樣,有一個主體的、穩定的智慧思維,但它也不像魔怪那樣智慧低下,你們對它的認知還是有所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