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當他吸氣的時候,月亮的光芒越來越暗淡,神樹的葉片都蜷縮了,也沒有雨點灑出。
當他呼氣的時候,暗淡至極的月亮突然大放光明,如同太陽昇起,神樹伸展,無數水滴飛出。
細小的水滴,有飛向大佛的,但更多的是撒向這片天地,落於山川,落於空中,落於光影。
水滴本來無色,卻折射出無數的色彩變化。
被水滴沾染的事物,都彷彿在恢復光彩,小草的葉片又開始飄動,山間的河流又開始緩緩流淌。
光線照在塵埃之上,塵埃砸入流水之中,魚的眼睛裏進了一滴濁水,跳出水面。
森羅萬象,鮮活無比,無窮無盡的變數開始滋生。
天絕僧叱吒低喝,天空中代表失敗的倒影,已經壓得更低,天空中灰白死寂的倒生神樹,堅固不變,觸碰到下方的神樹,漸將下方的神樹壓彎。
蘇寒山還是在不緊不慢的呼吸。
呼吸是最單調、簡單的事,可他認真的呼吸時,每一次呼吸的滋味都不同。
他的呼吸引領着日月光芒的變化,與萬物的變數共同滋長,共同咝小�
與世同息,與世同君!
天絕再度呵斥,七竅之中都流出了血來。
他的計劃,原本是讓仇笑癡掌控北嶽,北堂傲掌控西嶽,讓慈航同化南嶽,易水寒同化東嶽。
對前二者,他都有極強的掌控力,對後二者,因爲與他有過很多論道印證,也受過影響,借兩個有心之人,掌握無心莫測的魔神,總要比直接操控魔神,方便得多。
那樣的話,他的負擔極小,要不了一刻鐘,就能把這顆星球上所有生靈,收入極樂。
現在他的負擔遠超預料,眼中已看不到別的,眼睛睜得極大,神色冷硬如巖,只看天空中註定的,也是他選定的結局。
蘇寒山吸着氣,緩緩閉眼。
日升月落,常被賦予時光的意義,但日升月落,也可以只是一陰一陽,一呼一吸。
道無上下,日月本身,並不會去計較這些。
不是日月要去攀附時光,而是因爲日月最常見,所以,與時光相關的聯想也避不開它們,最常見即是最博大的。
蘇寒山睜眼吐氣,祕境散發日光,萬物多姿多彩,山呼海嘯的無音之音,迴盪在廣袤天地。
呼吸吐納,與世同君,森羅神樹,天籟之音!
神樹猛然挺直,枝條張開,天空中的倒影,被直接頂碎。
倒生神樹所在的位置,被頂出一個巨大的窟窿,然後整個倒影山川,四分五裂,粉碎殆盡。
天絕僧的眼角睜裂,不甘,卻抿口無聲,雙掌虛虛相合,砰的一聲炸成粉末,靈光炸碎,昔年劍聖留下的天玄北斗神劍,黯然無光,斜墜在地。
何須時光破時光?
呼吸也能克光陰!
第442章 先賢的隱祕,戰神的遺蹟
天絕僧一死,蘇寒山卻沒有放鬆,反而更猛烈地進行一次吐納呼吸。
神樹張揚,徹底遮蔽了嵩山山脈的天空,更有四根枝條,極速延伸出去。
一根探入嵩山地下,另外三根,直往遠處蔓延,本就是琉璃無色,又似乎跟空間相融,若隱若現間已經穿透遙遠距離,纏繞到了三尊大佛身上。
天絕僧雖然在行事上來說,已經入了魔道,但他確實跟原初之物也不是一條心。
他控制魔神的時候,魔神本意要進行徹底的毀滅,他卻非要保留一種存在,雙方力量既是在同步的咿D,又有一種相互的牽制。
等他一死,這已經脫困的四大魔神,就如失去枷鎖,將要徹底呼喚天地陰暗濁氣。
好在蘇寒山沒有半點鬆懈,神樹枝條,去得夠快,化血神光天干五行的循環,在新開闢的虛空尺度之中展開,徽衷谒拇竽癖砻妫瑢⑺鼈兣c外界隔絕。
吼!!!
嵩山地下傳出劇烈震盪,神樹的枝條收回,捆着一團不朽魔氣,收縮到樹冠之中,緊接着,遠處的三尊大佛,也被收攏過來。
這神樹似虛似實,是蘇寒山一身修爲道韻的體現,鎮壓四大魔神之後,就收攏起來。
像是一棵大樹逆生長,迴歸種子的模樣,投入了金色太陽般的祕境之中,祕境又迴歸蘇寒山體內。
“見了大蜈蚣的神掌之後,原本想着,能夠指點他的人,道心堅定,武學深厚,能夠來一場痛快的武決,想不到從頭到尾,基本是一場鬥法。”
蘇寒山手勢變化,左手在下,右手在上,掌心相對,置於小腹前,調理根基,緩緩收功,“比起這樣的迎佛西天,我還是喜歡金頂佛燈。”
法海剛纔傾盡全力,協助神樹,承受倒影的壓迫,根基損耗也很劇烈,臉色微白,卻是笑道:“慈航你已經鎮壓住了,而這迎佛西天,你就算感興趣,也找不到人來一起揣摩了。”
蜀道難八臂收攏,右手拳背上,因剛纔氣血流失有些裂紋,忍不住甩了甩手,說道:“他可是活了三世。”
“第二世也就算了,第一世的時候,可是當着獨孤劍聖和五嶽各派祖師的面死的,那次居然都能被他逃脫,這次,到底有沒有死乾淨呢?”
三人的目光,都盯住了那把暗淡的重劍。
劍中已沒有靈光,無論是天絕僧還是北堂傲,氣息都徹底散掉了。
“應該是死透了,他第一世的末尾,第二世的末尾,心境都有顛覆式的變化,不朽魔氣雖然有助他,但是他真正能完成轉生,靠的還是自己那顛覆的心境,而這第三世……”
蘇寒山搖了搖頭,帶着少許惋惜、嘆息的感覺說道,“雖然他又失敗了,但是他的心境沒有變,第三世的他心意早定,貫徹了始終。”
水龍吟在蜀道難心中讚道:“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蜀道難無語,在心中提醒道:“老弟啊,你好像有點諂媚了。”
“這不叫諂媚,這叫高興。”
水龍吟說道,“你仔細想想,我們穿越這些歷史節點,哪一回能這麼順利的?”
“之前但凡是能在一年時間內,咱們輪番上陣,把局勢穩定下來,達到再度穿越的標準,就算是好的了。”
“這一回呢,這回你出來多久?你出來到現在還不足三天!”
蜀道難仔細一想。
這個事兒吧……還真是!
這回確實是前所未有的順利,而且還不是因爲這回的敵人實力差。
就算是天絕僧和慈航國師他們的聯盟破裂,計劃已經殘損,剛纔那場鬥法中,依然展現出了橫絕一世的壓力。
蘇寒山他們三人聯手,也感受到了不小的兇險。
但只是感受到兇險,事實卻是,他們三個沒有任何一個人重傷,最終還是贏了!
“這就是一個有足夠份量的局外人突然入局,帶來的絕大優勢啊。”
蜀道難心中感慨道,“但是有了在這個歷史節點的所作所爲,下一次穿越,恐怕他的存在,也會引出相對的反應了。”
水龍吟說道:“你想那麼多幹什麼?還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跟我們一起穿越呢?”
“況且現在取得的優勢是實打實的,這不是小好,是大好,正要乘勝追擊,把我們剩下來的時間精力,全部用在炮製謠言上。”
“有了他分享的新技術作爲基礎,我們這次的謠言,能夠引起的宙光業力,肯定要比之前濃厚得多。”
逆造的因果跟時光長河產生反應之後,形成的力量,就被稱爲宙光業力。
這是一種極巧妙的力量,雖然不能直接用於攻伐,但能夠形成種種加持。
克物之力,那種利用某類普通器皿,就能對邪祟妖魔造成有效殺傷的力量,就是這種宙光業力的顯現。
對於蜀道難他們這些逆行者來說,宙光業力,更是能讓他們的修行一日千里。
“我出力不算最多,但還是要厚顏一下。”
蜀道難指向那把北斗神劍,說道,“這把劍能不能先給我參悟?”
“我在上一次傳謠的時候,以自身功法,作爲酒神咒的技術參考對象。”
“所以,在宙光業力的加持下,我掌握所有跟酒神咒相關的功法,都會很輕鬆。”
那把重劍,是獨孤劍聖當年的配劍之一,而且是獨孤劍聖修爲大成後鑄造的。
五嶽劍派的劍術神技,可以說都在這把劍上有所體現。
蜀道難只要能持此劍,要不了多久,就能把五種劍術神技,通通參悟,修爲大漲。
法海說道:“我修爲重塑未久,又跟蘇兄交換功法感悟,本也不願涉獵五嶽劍派的劍術神技。”
“劍你就拿去吧。”
蘇寒山說道,“我要在這裏潛修一段時間,煉化五大魔神,還要跟法海一起揣摩慈航的靈光,看看能不能弄出如來神掌。”
“你拿走劍之後,先回一趟泰山,把這些事情都詳細說說,另外我這裏還有一些謠言的靈感。”
他意念一閃,大量信息傳遞給了蜀道難。
蜀道難眼前一亮:“這些謠言要想生效,可都是需要真實技術基礎的……”
“技術方面,當然都是我出。”
蘇寒山笑眯眯的說道,“下回如果真能一起穿越,我也想看看,我的所有感悟,經過謠言升級之後,會是什麼樣子。”
靠宙光業力的加持,還能把謠言升級拓展後的自身感悟,迅速化爲自身真實修爲,這種事,光是想想,就讓他無比期待。
蜀道難答應下來,拿了天玄北斗神劍,又得了法海和蘇寒山各一樣信物,就往泰山而去。
泰山範圍內,之前受邀前去觀禮的人,基本都還沒有離開。
他們被捲入大戰,雖然受到血海氣泡的保護,沒有受傷,但是幾種強者氣息的衝撞,也沾染到了他們身上。
有的人門派路線太追求精純,要趕緊趁這個機會調息,把這些氣息驅逐,以免影響日後的修行。
更多的人,卻是想着趁身上就有這些氣息,觀摩強者戰場,試試能不能領悟新招,啓發思路。
就連林靈子站在玉皇頂上,也情不自禁,感應起之前易水寒在這裏施展五嶽之劍的殘留意境。
遠天幾尊大佛升騰起來的時候,才把這些人驚醒,知道又有大戰發生。
不過他們還是沒有迴歸各自派門的打算。
鬼神強者之間的爭鬥,跨山越海是常有的事情,到處亂跑也同樣可能誤入戰場,被波及到,還不如待在同一個地方搏一搏。
等到那邊大戰停歇,腥俗h論紛紛之際,就見一條琥珀色的光芒,飛至泰山上空。
“腥瞬槐伢@慌,少林天絕僧與北堂傲,勾結妖僧慈航、泰山叛徒易水寒,圖帜裰Γ呀洷晃規熜值芎头ê4髱熉撌纸鉀Q,平息災難。”
蜀道難的聲音廣泛傳開,右手一張,飄出一片琉璃樹葉和一朵金剛火焰。
金剛火焰中有小龍盤繞,天龍禪唱,口口聲聲唸誦着地藏本願經。
腥硕颊J出,這是金山寺的至高信物,當今世上也唯有法海大師能夠隨手凝聚出來。
琉璃樹葉形如小魚,葉脈分呈五彩,盯着葉片多看一會兒,時而有金白雙魚分化,太極圖輕旋轉動的模樣。
寧採臣他們這些旁聽過蘇寒山傳法的人,都能夠看出,這是蘇寒山的印記。
旁邊很多人向他們求證,也得到他們的肯定答覆。
林靈子卻是不解,拱手說道:“寒山前輩對今日在場所有人等,都有救命大恩,與法海神僧聯手除魔,自然不假。”
“但這位前輩,你之前好像被寒山前輩擒拿……”
蜀道難嘆息一聲:“你們有所不知,當年女媧娘娘降服五靈魔神之後,心有所感,魔神乃天地五行之濁化身,世間也該有天地五行之英。”
“因此娘娘觀望天地,遠赴太虛,終究煉成五顆靈珠,最擅破魔,贈與人間,並選中一支人間流派,居於水月洞天,世代保管,降魔武道也是因此發源。”
“我和師兄都是這隱世一脈的傳人,但五靈珠在歷史中,反覆多次用來鎮壓魔王魔神相關的災害,逐漸失落。”
“我們自幼立志要尋回五靈珠,常常在外行走,師兄意志堅定,一直還在修行降魔武道,我卻另有際遇,誤入了戰神殿。”
葛夫子不解道:“戰神殿是什麼地方?從未聽說過有這方面的記載。”
“古史漫長,很多典籍都在俗世中失傳了。”
蜀道難說道,“我們隱世一脈,倒是有一些孤本,曾經提及,當年黃帝戰蚩尤,雙方論道論戰論兵論武,力量糾纏,凝聚成了一個奇異的殿堂,會自行遊走世間,偶爾出世。”
“我也算是有緣,進入戰神殿中,有所領悟,但戰神殿中刻有的四十九幅圖錄,我領悟得不全,心意偏頗,根基出了問題。”
“所以之前跟師兄在泰山意外相逢,師兄纔出手幫我糾正根基。”
袁老頭恍然道:“原來是這麼回事,修行之道,確實容易迷失,想不到蘇前輩連鬼神領域的強者心性,都能指點彌補。”
寧採臣跟葛夫子對視了一眼。
“夫子覺得……”
“蘇先生和法海大師的信物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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