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天玄北斗劍的最後一式,之所以說一用就死,就是因爲能練到這一步的人,與北斗星之間的交感已經太深了。
最後一式會無節制的勾動星力,得到遠超畢生苦修的磅礴力量。
但是,這個時候出劍的人,已經渾然忘我,他事先可能想的是,把星力引向大地,卻不知道,現在是把自己送的離星力越來越近。
出劍者的靈光,會被北斗七星吸走,直接脫離大地,飛向北斗星域。
光是成功抵達北斗星域,中間跨越這漫長太空,都需要度過百年以上。
而且被北斗星域吸住之後,再想返回大地,難度更增百倍。
所以,使出最後一招的人,其實並不會當場就死,但是跟當場死了也沒什麼區別。
不過,蘇寒山見到北堂傲功法的時候,心中忽有所感,想起了在泰山見過的莫大師傅身上那種酒神咒的功法氣息。
《天玄北斗劍》最後一招的缺陷,也許可以用《九死酒神咒》來彌補。
如果把酒神咒也修煉到鬼神領域的話,那麼在哂锰煨倍穭Φ耐瑫r,鬼神領域內幾種不朽之力受到壓迫,酒神咒自動激發。
呼神共飲醉千秋,只爲人間賀!
如此深重的留戀人間之意,足以讓出劍者在一定時間內,仍然駐留大地,不用擔心被北斗七星吸走。
可惜,北堂傲大概從來都沒有見過莫大師傅,自然也不會感知到這種彌補之法。
而天絕僧,無論知不知道這種彌補之法,都別有用心,不可能如實告訴北堂傲。
他用佛門功法爲北堂傲彌補最後一招的缺陷,每個步驟都經過精心算計。
北堂傲練了這種修改後的功法,根基已經產生變化,平時一切正常,也確實能夠如願使出第七招了。
但是隻要天絕僧施展如來神掌,對北堂傲造成的影響,就會與他的根基絲絲相扣,使他不能自控。
他被“天龍吼”震傷之後,橫劍胸前,氣息不減反增。
冥冥之中,濃郁的青藍色星光湧來,從他頭頂灌注而下,星光本身似乎就經過了濃縮精煉,力量純度,不遜於北堂傲自身的根基。
可這種純度,竟然還能再有增長,轉瞬之間,青藍色的星光已經變色,成了一種華貴的深紫色。
與此同時,西嶽也升起一尊大佛。
最後是南嶽方向的一尊大佛。
大佛升起,只是一種表象。
天絕在感受到東嶽魔神消失的時候,已經發動如來神掌,也是在那個時候,幾尊魔神的力量,已經陸續被他勾動破封。
這幾種力量,原本就已經升騰在那裏,只是現在才被看到。
三尊大佛,屬水的呈現泥色,屬金的呈現鏽紅色,屬火的呈現黑色,加上呈現紫色的北堂傲,正好居於四方。
處於中間的天絕僧,則呈現金色。
但在這五種光色出現的時候,天地間別的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光彩,變成了灰白。
法海轉動着手上佛珠,看着手上佛珠也變成了灰白。
蜀道難皺着眉,分出一條手臂,摸上了腰間葫蘆。
他們還可以行動,但沒有貿然出擊。
之前的誤判,讓他們察覺到如來神掌“迎佛西天”這一招的難纏之處。
如果是“金頂佛燈”的話,像法海這樣的修爲,是完全有自信、有能力硬拼一場的,甚至多半還能佔上風。
可通過十二因緣的影響,讓他們的招法出現偏差,就很難攻擊到天絕僧本體。
魔神之力和北斗星力,都通過如來神掌,完成勾連,佈陣的其他幾個關鍵,現在必然也是無法被擊中的存在了。
“北方西方,南方中央,四方佛齊聚,東方雖然缺了一尊,但有北堂傲上感無窮星力,作爲替補,也差強人意。”
天絕僧雙掌已經放下到胸前,寧定的說道,“我活了三世,一切手段,最後也就歸於這麼一招而已。”
“就像是唯一的真理,在你們來之前,真理就已經在這裏存在着,你們已經主動接近了真理,難道還想要破壞、或者脫離嗎?”
法海這時並無焦急之色,反而露出一抹笑容,說道:“中央毗盧遮那佛,南方寶生佛,北方不空成就佛,西方阿彌陀佛,你要用五方佛之法,加持如來神掌,倒也在我和蘇兄商量的幾種可能之內。”
“雖然你能輕易操控北堂傲,替補東方不動如來佛這個位置,有些超出意料,但蘇兄已經佔定東方之位,北堂傲坐這個位置上,能坐得穩嗎?”
蜀道難忽然想起,他們三個飛來的時候,蘇寒山跟法海交流過一些佛法經句,他不懂佛法,沒有細思。
沒想到在那些詰屈聱牙、普渡猩⒋蟠却蟊慕浳闹校麄儍蓚�商量的,竟然是殺氣滿滿,克敵制勝的策略?!
天絕僧神色微動,突然張口唸誦《十二緣起論》,開口無聲,只見嘴脣蠕動。
但蜀道難感受到周邊壓力陡增,無意中瞥見不遠處山間的一棵樹,突然從樹上看見千百種不同的光影。
有長得更加繁茂的、有枯萎病死、有被蟲蛀、有被雷劈、有被風折斷、有被山洪裹挾、有在洪水中被猴子攀附……
那是這棵樹與世間結緣的種種可能,現在這些光影,卻在極速減少,那些緣法都被斷去,極速接近最後定格的狀態。
天絕僧顯然是在加催如來神掌,連這些草木花果,也全部波及,一概不放過了。
蜀道難微微恍惚,感受到自己體內的氣血,有些不聽使喚,十二因緣的斷裂,已經深入到他這種鬼神強者的層面了。
但這更是說明,蘇寒山的手段,確實會對天絕佈置的這種局面,有很大的威脅。
蘇寒山一直在雲頭上不動,感應天地格局,把握方位,這時終於雙掌合十,口唸佛號:“禮讚東方佛,願我……”
法海忽覺有些不對。
天絕注視着蘇寒山。
水龍吟突然在蜀道難心中大喊道:“等等!”
“願我來世得無上菩提時,若有猩鸂懼T病苦,逼切其身,熱病諸瘧、蠱道魘魅、起屍鬼等之所惱害。至心稱我名,所有病苦悉皆消滅。”
蘇寒山已經唸了下去,聲聲清朗,越念越是響亮。
“若有猩っ@喑啞,白癩癲狂,胁∷АV列姆Q我名者,由是力故,諸根具足,胁∠麥纾 �
“禮讚東方佛,禮讚東方琉璃世界,藥師王佛祖!”
水龍吟啞然,法海恍然。
天絕僧平靜的氣度,驟然一變,披散下去的粗長頭髮,全部張揚起來,雙手重重相合。
之前被纏繞在他左手上的那些念珠,都因爲兩掌的擠壓,一顆顆炸裂崩碎。
灰白世界陡然間變得更加沉重,那種灰白陰影的質感極具加深,但又突然停住!
整個灰白領域,出現細微的動盪。
蘇寒山唸的不是東方不動如來的禮讚,而是東方琉璃世界的藥師王佛祖本願經。
他如果也化身東方不動如來的意境,就算成功佔住了東方之位,排擠掉了北堂傲,也還落在五方佛的格局之內。
那個時候,他有心反抗的話,反而會被另外四方佛牽制,被整個大局面裹挾着走,自己反而也成了幫兇。
但他只是靠東嶽魔神在這個格局中作爲敲門磚,轉用了東方藥師琉璃王佛的意境,情況就截然不同。
“你用東方琉璃王佛,跟代表如來佛祖五種智慧的五方佛,可謂格格不入,竟然也能夠搶佔東方之位?”
天絕僧曼吟長句,“我小瞧了你的佛法造詣!!”
蘇寒山喝道:“我如果只看佛法造詣,反而真要被你算計了。”
他是以五行之道來看待五方佛。
巨木時時刻刻都在生長,但人站在旁邊,不管是看還是摸,都感覺不出來,這確實深合佛法中不動而動的意味。
以木靈魔神,化身不動如來,也算是恰如其分。
但這只是大五行,每一物之中,都有它自身的小五行,木中有水,若傷巨木一刀,木中瞬間就能滲出汁液,木中有金,攻擊它的一瞬間,就會有聲音和反震……
木中有火,木頭的熱量,使它的氣息散播在外,周圍的風就算千變萬化,也不能吹走一棵樹周圍全部的味道。
這些變化,也同樣是木之道的根本。
如果以木之道化身不動如來,偏執一端,也就近似魔道,又怎麼破得了天絕僧這種能與原初魔王感應的魔中之魔?
“萬道原本一體,一木兼具五行,一木自成六御,一木森羅萬象!”
蘇寒山高聲誦唸,背後虛空中,就有一棵大樹若隱若現,枝條蔓延開來,極速生長。
樹幹茁壯蒼勁,越來越高,枝條葉片生長的範圍,越來越廣,樹冠徽值墓爣鷥龋摽兆孕猩鲮`芝、何首烏、仙桃,各式各樣的仙藥影像。
神樹的氣息,如同極細的雨點水滴,四散飄飛。
因爲蘇寒山佔住了五方佛的東方之位,直接與另外四方佛交感,不受偏差干擾,這些雨點水滴,霎時跳脫虛空,零零散散的打在那些大佛身上。
雖然一時沒有撼動佛身,但大佛表面,都出現了許許多多的漣漪。
法海目光一動,回頭一掌就轟在樹幹之上。
他已經看出這顆神樹自含五行咿D的道妙,自己的大羅佛火燒上去,只要沒有敵意,也不會出現火克木的局面,只會被神樹汲取吸收。
天龍禪唱,在法海周圍形成千百條尺許長的小龍,帶着佛火燈花,不斷撞入樹身之內,生生不息,源源不絕。
蜀道難見狀,也是一拳轟上樹身,帶着酒意的氣血之力,居然也能被這神樹吸收,來者不拒。
神樹已經生長到萬丈之高,透明的樹根不損壞土壤,卻蔓延到大地之下,琉璃般的樹枝樹葉,張開在天穹之上。
那些水滴從樹上飄射出去的時候,都變得如同一顆顆細小的果實,氣泡之中端坐着晶瑩的佛像,稚嫩可愛,純任天然。
但就是這樣小小的氣泡佛像,轟在那些大佛身上的時候,把那些大佛轟得搖搖晃晃,構成大佛的輪廓,都有散亂之兆。
魔氣如同濃煙,從大佛輪廓的那些斷裂缺損處,洶湧奔騰出來。
蘇寒山單掌豎在胸前,還在唸咒,右手已經探出,抓向失去東方之位的北堂傲。
另一隻蒼老手掌,陡然從虛空中截擊出來。
兩股掌力碰撞,猶如皓月撞入無邊大海,大海難勝皓月之勢,皓月也難以貫穿瀚海。
蘇寒山手勢驟然一變,化血神刀,裂海劈下,那一掌飄忽而動,又似滄海側翻。
兩隻手在虛空中,如同天外流星火雨,乍分乍合,幾次碰撞。
北堂傲已經自動飛走,人劍合一,人的靈光寄託在他那柄神劍之上,轟然一下,貫穿了天絕僧的胸口,劍尖從後背刺出來,大蓬的血水噴出。
這並非是北堂傲脫離了天絕的控制,而是天絕有意爲之。
“你們休想壞我大願!”
天絕僧左手死死握住劍身,手指幾乎陷入到這把神劍的劍體之中,讓北堂傲的靈光不斷消融,以最大的代價,牽引北斗七星的力量。
北斗星力,直接在這把神劍內部湧現,散發到天絕僧體內。
四方魔神和北斗星力,全部在他體內熔鍊,支撐他繼續推動如來神掌。
“俗緣佛緣,不過兩道,迎佛西天,非敗則成!!”
九霄雲層被天絕僧的氣息驚動,浮現出另一片山河景色。
嵩山羣峯,泉水河流,少林寺,幾尊大佛,正在戰鬥的強者們……
天空中那片山河景色,與大地上近乎一模一樣。
只不過天空中的山峯,全都是尖端朝下,似乎是大地的倒影。
而且,天空中那幾尊倒懸大佛的輪廓,並未損壞,反而是神樹一片灰白。
倒懸的蘇寒山、法海和蜀道難,也都已經徹底灰白,靜止不動。
那是另一種可能性,是蘇寒山他們戰敗的可能。
天絕僧竟然把這種可能性,拉到了現實之中,大地上的一切,就忍不住朝那種可能性靠攏。
因爲大地上還沒有出現結局,而天上倒懸的可能性,已經出現了結局。
硬要分別的話,大地雖然真實,卻是處於時光的上游,天空倒影雖然不是全然真實,卻是處於時光的下流。
順時光流動,流向那個結局,就成爲了一種大勢之力。
蘇寒山背後如無色琉璃的神樹,莫名就出現了灰白的斑紋。
“又是時間相關啊!以因緣之法,上升到因果層面,想以未落實的果,來約束我。”
蘇寒山手勢變化,左手下垂,掌心翻轉向外,拇指與中指相扣,成說法印,右手彎曲,小臂向天,自然而然,捏出劍指。
“但現在的我,可不像當年跟伏獸決勝之前,對時光之力還存在那種天然的敬畏!”
當年他雖然破了伏獸的招式,但內心深處,還是存着一種唯時光能破時光的想法。
現在的他,卻已了悟更深。
他的祕境,如同皓白的滿月,從頭頂冉冉升起,烙印在身後的神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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