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466章

作者:温茶米酒

  他們正在談話的時候,那座山頭似乎鼓動了一下,開始向外湧動迷霧。

  因爲今天下雨,天空一直陰着,也分不清太陽有沒有下山。

  現在,正好是到了入夜的時候了。

  鬼木匠袁老頭,也走到門口向那邊看去,沉聲道:“來了。”

  他剛說出這句話,就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

  周圍的一切,不知什麼時候變得無比的安靜,以至於他這句話顯得格外突兀,彷彿在人心頭上敲了一記重鼓。

  陽宅七兄弟,都不禁動了動眉毛。

  燈草婆婆小心翼翼的輕咳一聲,果然也聽到自己的咳嗽聲,像一道旱雷,甚至有迴音。

  林書生很安靜,坐在巨靈神前的蒲團上,看着門外,慢悠悠的說道:“那座山頭,本來被稱作蘭若峯,蘭若可以是寺廟的意思,也是指寂靜無人之處,是華山最荒僻的所在。”

  “華山慘案後,東嶽等各派派人來查看過,損兵折將,十幾個長老、弟子的人命,才能換一個消息傳回去,其中就提到迷霧自蘭若湧出後,整個華山都會變得格外安靜。”

  “無論是開口說話,還是心念傳音,都會漸漸被吞噬,直到彼此斷絕聯繫,過了某個時間之後,你要是還能聽到聲音,那發出聲音的絕不是你的同伴了。”

  “蘭若這個雅稱,已經變得鬼氣森森,更添心寒,他們乾脆直呼其義,稱之爲,寂靜嶺。”

第429章 克物鎮妖邪,處處祕奧力

  迷霧蔓延的速度很快,迷霧之中活動的那些東西,來得也很快。

  不過這座巨靈神祠,確實是有一些神異的。

  就像之前,腥舜谶@個神祠裏面說話,沒有刻意動用什麼力量,聲音被吞噬的速度也不快,至少比傳聞中的情況要好很多。

  所以,當那些本該無聲無息邉拥臇|西,到了神祠附近,就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一些細碎的聲響。

  如有空虛的兩排牙齒,一直在磕碰着,還有帶着口水的舔舐聲,撕咬的聲音。

  燈草婆婆手上的燈芯草,放入左手的油燈,用皮膚鬆弛的蒼老手指捻了捻,就亮起了一點如豆的燈火。

  這麼一點時間中,還在巨靈神祠後方的那個細小聲響,已經移動到了神祠的左邊,又爬過屋頂,繞到了右側。

  最後在燈光剛剛燃亮起來的時候,那個東西,也正好從大門右邊探出了身形。

  看起來像是一隻巨大的蜘蛛,觸地的八條腿,全部都是女人瘦長白皙的胳膊和腿腳,軀幹的部位,是堆成一團的人頭。

  處在最上面的那個人頭,面容格外清晰,頭扎道髻,柳葉眉,鵝蛋臉,是個很漂亮的人。

  只是這個人的臉色慘白,就使臉上的兩團腮紅,格外刺眼。

  她剛探頭的時候,臉上還帶着笑容,眼珠似乎很想往別人身上轉去,但又咕嚕一轉,剋制不住的死死盯着那盞油燈,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脖子發出嘎嘎嘎的聲響。

  組成軀幹的那些人頭,本來面朝的方向各不相同,現在也一點點的硬扭過來,好像也要盯住油燈才肯罷休。

  如果真被他們全部扭轉過來,不用別人動手,彼此聯接處也要被扭轉,這個妖物的軀幹,頓時就要裂成七八份。

  妖物的臉色難看起來,八個腿腳同時一彎,就搶先撲了進來。

  燈草婆婆手指一彈。

  一點火星被她彈飛出去,極速放大,形如一個火圈。

  那人體蜘蛛穿過火圈的剎那,急速縮小,如同一隻蚊蠅的幼蟲,落在了燈油裏面。

  她雖然還在燈油裏面奮力掙扎,但燈油粘稠,她體型又被縮得太小,腿腳再怎麼動,也移動不出多點距離。

  蘇寒山看得眼神一閃,露出少許驚訝之色。

  這個人體蜘蛛的戰力並不強,估摸着也就只是三階左右。

  但是她身上,有那麼一點不朽卻又污濁的靈性。

  多半是那隻西嶽魔神,割裂了自己的靈性,賦予了這些怪物。

  不要說是淵界人間尋常的虛空強者,就算是蘇寒山這種把自我靈光看成八份,隨便分合重組的人,也絕不會在八份的基礎上,繼續分割。

  如果強者自身意識清醒,那些細碎的靈光,自然而然會迴流到身上,根本不會與別的生命體結合。

  如果強者自身意識不清醒,那麼不朽的靈性碎片,也只能被外人當成一件法寶來哂谩�

  而那隻西嶽魔神,偏偏就是一種沒有清醒理智可言,又實打實具備不朽靈性的怪物,才擁有把靈性割裂後,賦予別的生命體,進行融合的可能。

  這樣製造出來的生物,戰力雖然只有三階,卻連五階、六階的人,也難以將之殺死。

  就算是想將之鎮壓,都會因爲那一點污濁靈性的存在,給鎮壓者帶來很大的壓力。

  那種壓力並非實際的力道,而是一種生命層次的壓迫,但足以讓鎮壓妖物的人頻頻出錯,發揮失常。

  “習武者憑一身精氣神斬殺妖怪鬼魅,大有可爲,遇到那些開智之後,靠修煉得到法術修爲的妖怪,彼此爭鬥,也不過是比拼修爲高低。”

  “但若是遇到那種沒有經過修煉,不懂法術妙訣,沒有智慧吉凶,只因契合某種法度而誕生的邪祟妖魔,光憑修爲去對抗,就很是喫虧了。”

  葛夫子說道,“魔神便能哂梅ǘ戎ΓA山這些妖魔通通都是由其造生,所以全部都不是正常妖怪,而是江湖上罕見的邪祟。”

  “華山慘案剛剛發生的時候,很多趕往華山的武人、捕快、除妖師,還不知道這一點,就喫了大虧,尋常武功兵刃,面對這些怪物的時候,收效甚微,縱然拼死拼活滅殺幾次,邪祟也會再度出現。”

  “如果武者行事,無意中符合了某種條件,對應的那類邪祟,力量還會臨時暴漲一截,使佔上風的武人慘死當場,苦不堪言。”

  “不過邪祟秉法度而生,也受法度所制,自有剋制之物,楊柳槐樹,若生邪祟,往往自稱去陽,喜愛尋人對詩,不工整則殺,畏懼松油火把。銅鐵礦石,若生妖祟,形如胡人,白眼黑膚,畏懼鐵錘敲擊之聲。”

  “又有器皿化爲邪祟者,假託各形,惑人害命,唯不能於鏡中易形耳,用明鏡照之,大多立生恐懼,如此種種,不勝枚舉。”

  “這些前人留下的隱祕學問,都是實打實的保命之法,但所謂橘生淮南則爲橘,同類邪祟誕生在不同地方,具體的克物也有細微差別,要尋找最有效的克物,很是費神,往往要智慧通達,臨機推測,還要用人命去試。”

  葛夫子看着燈草婆婆的油燈,讚歎道,“三百六十行中,卻有一些行業重寶,久經祭煉,與人爭鬥的時候是絕佳法寶,對上邪祟的時候也大有神效。”

  “熬羊油,做蠟燭,搓燈芯,制油燈,添燈婆子這個行當,傳世千載,所用的這盞油燈,就對一切蟲類邪祟,都有最大剋制之效,不用去尋專門的克物。”

  蘇寒山聽得津津有味,看着那盞油燈的眼神,流露出很深的興趣。

  燈草婆婆有些警覺,笑道:“老婆子算是這一行的行長,熬了八十多年,才得了這盞燈的認可,門內門外兩重天,兴苤皇切袃热耍灿貌涣诵袃鹊臇|西。”

  蘇寒山露出溫和的笑容,移開視線,看向門外。

  不朽之力可以磨滅不朽的靈性,那盞燈如果只是一件虛空之寶,蘇寒山也不會那麼感興趣。

  問題是,那盞燈在收走人體蜘蛛的時候,爆發出來的力量,並不屬於燈火相關的任何一類不朽神通。

  而分明是跟西嶽魔神身上攜帶的未知之力,一模一樣。

  是有前人在西嶽魔神身上取材,製作了這盞燈,用來剋制西嶽魔神的造物?

  恐怕不是。

  蘇寒山以那盞燈的氣息爲基點,參悟推算,覺得這種未知之力,也許是有另一個源頭。

  這股力量,曾經從那個源頭中流出,參與了西嶽魔神誕生的過程,也再度流出,參與了這盞油燈、這些克物,發揮效果的過程。

  硬要說的話,因爲西嶽魔神沒有清醒理智,這種未知之力在它身上,也未必能發揮出多玄奧的效果,反而是給它添加了弱點。

  在面對克物的時候,西嶽魔神受到的影響,可能要比一般的不朽強者更直觀。

  這股未知之力,是不是就源於蘇寒山要找的那件寶物呢?

  當此之際,陽宅大公七兄弟中,又有人取出了一捆蘆葦蓆子,往上空一拋。

  那席子自動展開,繞過房梁,貼在了房頂上。

  本來已經要向神祠內湧入的迷霧,頓時受到無形的阻礙,在門口徘徊,不能再進。

  陽宅,就是人住的房子,平民百姓和達官顯貴住的房子,用材自然不同。

  貧苦人家的茅草屋上,往往有蘆葦織成的席子,做工要是好,擋雨防寒,又不易爛,萬一屋頂壞了,也只要請一個織蓆匠,填補一塊,價錢便宜。

  陽宅行當裏的這捆蘆葦蓆子,就專克風雨迷霧之類的邪祟力量。

  這裏連着兩套克物出現,立刻引起更多的邪祟關注。

  迷霧中無聲的閃過濃白的影子,到了神祠近處,被巨靈神祠和蘆葦克物一起影響,身上迷霧崩散,才露出真容。

  那是六七尺大小的飛蛾,寬大的翅膀上附着着厚厚的粉塵,軀幹的部位,是不着寸縷的人體,有男有女。

  而無論男女,這些飛蛾的腹部都異樣的鼓起,彷彿能聽到粘稠的血漿,在他們的腹腔中晃動。

  大飛蛾三兩成羣的飛來,一靠近神祠,立刻被燈火吸引,比之前人體蜘蛛的表現還要不堪。

  剛到了燈火照耀的範圍內,他們就開始縮小,最後也陸續落入燈油之內。

  片刻之間,就已經有上百隻飛蛾闖入進來,可每一批竟然有越來越多的趨勢。

  與此同時,神祠內的地面,微微一震,緊接着又是一震,隨即如鼓點般密集的震動起來。

  振幅很小,也沒有聲音,應該是有極具力量的邪祟,在山路上彈跳前進。

  因爲迷霧的存在,那些邪祟前進的聲音,無法傳來,外面依舊安靜到了極點。

  但光是感受神祠地面的震動,就能讓人想象到,那種邪祟,每一次彈跳的時候,都在路上留下一個巨大的凹坑。

  前方所有擋路的,無論空氣、巨石,還是樹木,通通都被粉碎,留下長長的廢墟。

  陽宅大公另外幾兄弟也出手了,老大揹着的包袱一抖,竟拿出一塊又厚又糙的鐵板,往前兩步,腳尖一挑,巨靈神祠原本的門檻就被挑了起來,被他將那“鐵門檻”裝了下去。

  迷霧之中已有屍體的腐臭味傳來,又有這樣的蹦跳,多半是殭屍。

  這鐵門檻,能克諸般夜行的屍怪。

  他的幾個兄弟,已經拿出夯泥磚的胚子,砸地基的鐵錘,測牆壁正不正的鐵錐準繩,各有妙用。

  不要說是還在蹦跳階段的殭屍,就算是餓死鬼上了殭屍的身子、煉丹高手死後的水銀屍、國朝大將死後的銅甲屍、雷劈不壞反而屍變的飛僵等,最兇惡的幾種屍怪。

  他們這套手段,也絕對攔得下來。

  誰知老大剛剛直起腰退了一步,外面一條血淋淋的影子,就無視了鐵門檻,凌空撲入巨靈神祠。

  嚓!!

  那條血淋淋的影子被一條刀光斬斷,來勢頓止,墜落在地。

  這次卻不是人,而是一隻被剝了皮的狗。

  “房子擋的是天象和窺伺,你們善於剋制一切瞳術相關邪祟及天象異變,剋制屍怪只是順帶,卻不是你們的專長。”

  出刀的是袁老頭,他號稱鬼木匠,但卻不是木匠行當的,而是身兼劊子手和入殮師兩行之長。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屋外又接連撲來十幾條血淋淋的影子,但一進屋門,就通通斷頭墜地。

  那些屍體在地上稍稍抽搐,就陸續化作一條條血影,沒入袁老頭的刀中。

  他剛纔砍的那一刀,刀身雖然垂下了,看不見的刀痕,還留在空中。

  後面闖進來的這些剝皮邪祟,全是撞上了第一刀留下的刀痕。

  那把鬼頭刀是劊子手行當的至寶,自古以來,死在刀下的惡人不計其數,但屈死在刀下的冤鬼,怕是也數不清。

  善惡生死不分,律令一到,都只是一刀殺了。

  管你是人是獸,何況只是長得不像人?

  這樣的刀,固然能克一切屍怪,但也讓活人都心驚肉跳。

  七兄弟的老大本想道謝,抱了下拳,被殺氣一逼,竟忘了言辭。

  蘇寒山這次卻不是看刀,而是看人。

  這個袁老頭的武道修爲,已經到了五階的巔峯,距離六階,就差了那麼若有若無的一線。

  最妙的是,他的刀法通玄,不知道是不是畢生伴着這把刀,穎悟非凡,出刀的時候,有一絲主動觸發未知之力的感覺。

  就是說,別人的克物,遇到不對門路的邪祟,效果會大打折扣,甚至乾脆只能當普通法寶用。

  而他拿這把刀,就算砍的不是屍怪,只怕也能發揮出一些剋制效果。

  蘇寒山之前被無界慶雲弄出來的難受感已經完全平復,心中來了興致。

  不只是那西嶽魔神成分複雜,可能與此行最大目標相關。

  單是觀摩身邊這些哂每宋锏娜耍捕嗌倏梢杂悬c收穫。

  這三家手藝人,盡展神威。

  燈火一盞,葦蓆一張,半引半迫,使得邪祟全都往正門跑,其餘人等,就守在正門裏面,大刀鐵錘燈光,來多少殺多少。

  看這個架勢,他們倒是更像屠夫,更像慘案兇案的製造者,根本沒有必要那麼忌憚華山這座寂靜嶺。

  但只是在十幾個呼吸之後,華山邪祟的可怕之處,就顯露出來了。

  邪祟中出現了多個單論戰力也不遜於五階的存在,那是用當初死在華山的高手爲素材,創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