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463章

作者:温茶米酒

  “我先助你把純陽合道丹迴歸本體,然後你分身帶人回老家,本體進去,參悟英襄和項季最後的戰場吧。”

  蘇寒山點點頭,一步跨出,沒入大鼎之中。

  他向着大鼎內部飛速墜落的時候,半途看到,有許多人影從身邊閃過,逆衝向外,被祖師接引出去。

  其中就有自家分身,純陽合道丹一閃之間,已經迴歸本體。

  原本收在祕境中的蒲柳道人等幾個,還有六寶尊者合成的紫竹大傘,全被彈出,依然追隨分身。

  極速飛逝的光影通道中,這幫人都愕然的看到了純陽合道丹轉移的一幕。

  不朽神通還能轉移?!

  許多人不知蘇寒山修行奧妙,只能完全歸結於七代祖師的手段。

  加上這次,七代祖師還從另外兩位手中,拿走完整的秦帝陵,不禁讓這些人心頭,更多了幾分深不可測的敬服。

  尤其是純狐老祖,他原本計算到,天都那位祖師,壽元已經不多,雖說現在表現出很好的結盟態度,實則心底深處,還有些活絡。

  到了這時,他也把那些微妙的念頭都給打消,老老實實,跟在腥松磉叄粊泔w出。

  蘇寒山身影落向大地,發現不是落向秦帝別宮,而是落向九大龍脈,其中一條龍脈中段。

  那裏有一座不太大的窪地,方圓不過十幾裏。

  窪地中許多亂石雜草,還是曾經的模樣,沒有什麼破損痕跡。

  只不過半空多出了八根漆黑的石柱,高約千丈,支離破碎,懸浮不動。

  八根石柱中心最高處,掛着一顆紫色星芒,也只靜靜放光,毫無聲息。

  這幅場景,說不出是八根石柱,要一起爆碎,沖毀那顆星芒。

  還是那道星芒,要鎮壓下來,摧毀八根石柱。

  維持着一種瀕臨毀滅,非生非死,卻又安然長存的平衡感。

  蘇寒山在窪地邊緣止步,眺望着這一幕。

  兩大至尊留影,戰到最後,居然就是在這個地方,重新顯化身形,揮出最後一擊,直到他們的意志烙印徹底消散。

  “他們,終究沒有分出勝負。”

  窪地邊緣,又來了兩道人影,原來是範太師和張延年,他們兩個還沒有出去。

  張延年對蘇寒山點頭致意,並未在這種場合說話。

  範太師左手牽着一頭驢,右手提着一把斷刀,背後還懸浮着九層棺槨,也對蘇寒山點了下頭,目光又繼續移向窪地中。

  “純陽峯主,是對至尊之力有興趣,還是想要參悟他們兩個的功法?”

  蘇寒山如實道:“都有興趣,不過硬要做個比較的話,我還是先想看看他們兩個的功法。”

  “哈,年輕人,野心就是大,但也很識貨。”

  範太師招了招手,九層棺材飛到他身邊,疊加起來,散發出一種幽異的吸力。

  那八根破碎的石柱中,有奇異的氣息,絲絲縷縷流淌出來,最後形成一方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大印,難分真幻,飄向棺材之中。

  “至尊的力量,原本就只是他們實現抱負的踏腳石,到了後期他們功法真正大成的時候,這份力量,反而在影響他們的純度。”

  範太師說道,“無論至尊印還是至尊棺,如果純陽峯主有興趣,以後都可以到我那裏去參悟。”

  “但你要想見他們純正的功法,就只能抓住這片短暫的場景。”

  老太師頓了一會兒,“你去過皇都,應該知道,很多人覺得,其實我已經進不了九階,我自己開國初年,決定壓制修爲的時候,還很有信心,認爲到了將來,我也隨時可以踏進去,但這些年我才發現,我還真的有些不確定了。”

  “天下事,太煩心,王朝又王朝,大劫又大劫,一次更比一次短,一次更比一次密,我進不進九階,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直到我聽抱虛祖師,說起了很多事情……”

  範升看向蘇寒山,笑了起來。

  “兩千多年前的華陽祖師,最後的成果,沒有順利落在七代祖師手上,只落在一個稚嫩弱小的異世普通人身上,家世平凡,從小沒有什麼好的教育,縱然遇到別的體系,也只是一些斷了路的東西。”

  “你的志向,遠不如兩位至尊那樣早慧,你的天資,遠不如他們那個天縱,但你一步一步走過來,每一步都只是小小的提升,小小的意義,累積起來,卻還是扛起了那個成果,讓祖師都看到了不同的希望。”

  蘇寒山有點驚訝。

  天都中,都還沒有什麼人知道這些事情,七代祖師竟然都跟這位太師講了。

  “驚訝嗎?我也挺驚訝的。”

  範太師笑道,“我着眼大勢太久了,開萬世太平這樣的抱負,讓我都太累,太煩了。”

  “但如果只看餘生,問我餘生之中,願不願意自己的家,就這麼被人、魔,或者什麼東西糟蹋,我仍然是不願意的。”

  他看着手中斷刀,忽然一揮手,斷刀激射而出,在旁邊山壁上斜插進去,如同一塊滄桑的墓碑,刃口卻仍殘餘着幾分鋒芒。

  “終究有些事,花上一輩子,仍然是不厭其煩的,明知不行也要撐,何況,好像真有指望了。”

  太師跨上驢背,一手牽引棺材浮空,慢悠悠轉身離去。

  “鴻鵠逆飛兮,風橫四海!”

  “上皇凌霄兮,日月重來!”

  “日月何曾重來?家事國事天下事,唯願今生即成事!”

  驢背上的老頭子,年歲已老,身形也已經有些單薄了。

  但他越走越遠,身影越來越小,屬於九階的無量之意,卻悠揚而起,正在從他身上萌發。

第427章 抱明月而長終,酒氣怪芝雨下逢

  “這就突破到九階了?”

  蘇寒山看着範太師遠去的身影,心中有一點小小的羨慕。

  他雖然能對純狐老祖的道路評頭論足,但自己的道路,畢竟沒有真正的走到那一步,取下那些果實,還是很好奇,已經走到那種層次,會是什麼體驗。

  “老人家嘛,總是會欷歔世態,有很多莫名其妙的體悟。”

  張延年笑道,“我這種青壯年就不行嘍,也是天生性子硬,沒那麼多愁善感,還是老老實實,也來觀摩觀摩這兩大至尊的戰場吧。”

  蘇寒山點點頭,看向半空中的石柱和紫星,放開了全部感應觀測之法。

  霎時間,前方的場景如同揭開層層薄紙,露出無比相似,卻又清晰了不知多少倍的奇光異彩。

  天地間,縱使鬼神亦不可見的事物,如道之軌,如理之轍,千頭萬縷,雨點風絲般瀰漫着,咿D着。

  那八根石柱,正是秦帝之拳最深層的象徵。

  柱者,建天地也。

  上古之時,就已經有強者開創“天柱”這種假道概念,從此圍繞天柱,產生兩大流派。

  一者修成天柱,支撐天地,天柱每長一丈,天地高廣一丈,雄渾無盡,承載萬物。

  二者折斷天柱,天柱一斷,萬物傾斜,乾坤不衡,災難連綿,天柱盡斷,天地閉合,世間毀滅。

  不周宮最初開創出來的時候,就是天柱之道集大成者。

  但是《洪荒爆》這種拳法,又在天柱之道的基礎上,更進一步,直指永恆。

  這八根天柱,代表的並不是承載的意義,而是代表束縛。

  天地萬道的規律,並不是均勻存在於每一個地方的,在宇宙間的一些極端環境裏面,某些規律,就並不適用。

  所以,如果只偏居一隅,就算能把這塊地方的天地規律,完全領悟透徹了,也不能說是領略了世界全貌。

  天地宇宙在擴張,這些蘊含不同規律的地帶,彼此相隔就會越來越遠,修行就會越來越難。

  八根天柱的存在,就是要把飛得越來越高的“天”給扯住,要把降的越來越低的“地”給拉住。

  提綱挈領,讓天地萬道都在這八根天柱上有所體現,彼此相連更緊,不可擺脫。

  連接到石柱上的東西越來越多,最後毀滅的時候,能夠造成的影響範圍也才越大。

  但秦帝的拳法,在折斷天柱這個步驟上,也不像一般的折天柱流派,追求毀滅之力。

  恰恰相反,他是要通過這個步驟,求證出不能毀滅的東西。

  天變無窮,虛無之極,地變無盡,實質之極,八大天柱,秩序之極,天柱盡斷,無序之極。

  在所有極端差異中,仍然有彼此相似之處,有那麼一些東西,自始至終,貫徹生滅,都沒有改變過,那纔是萬道之中,最有可能超脫生滅的事物。

  做到那一步,就能見到天限和魔劫的正體,纔有機會粉碎這些束縛,成就終極。

  “秦帝的拳法,追求的是度過一切生滅,貫徹始終的終極之理,楚皇的刀法,追求的是趟遍亙古時光,依舊璀璨的永恆之意。”

  張延年感慨道,“他們兩個追求的,其實是一樣的東西,兩大至尊武道的真意,真是驚人的相似。”

  “難怪有些人認爲,大楚建立之後,某種意義上,不是大秦的對立面,而是大秦的繼承者,只是舉世時局,有太大不同,才顯得過程手段上有很大的差異。”

  他觀摩這兩大至尊法,頗有所悟,身上的氣息愈發精純。

  太師之前似乎就已經有了要突破九階的心理預期,把紫色火種也留給了張延年。

  紫青兜率神火都在他身上,縱然還是分成兩大火種,存於祕境中最遠的兩個角,也讓這位大將軍的氣息有些躁動,似乎難以將兩類火種平衡咿D。

  現在他氣息愈純,似乎連那兩大火種的上下浮動,也自然而然,平息了下去。

  “秦帝的拳法,確實是一種求趨同,求真實,不惜粉碎洪荒,只爲一窺終極,楚皇的刀法,我卻不這麼看。”

  蘇寒山的視線,從八根將碎未碎的石柱上,轉移到那顆紫色的星辰之上。

  “他的刀,求的雖然是永恆,卻更是一種超然。”

  “亙古雷霄,超然於萬物之上,連光陰也不能觸及他的存在,所以纔不能磨損他的光芒。”

  “這種刀法真正完滿時,無論經過多遙遠的距離,無論有多大的聲勢,所過之處,一切事物都不會有半點損壞,只有目標,纔會被刀所傷,別的東西都不會與他的刀光有接觸。”

  蘇寒山眸中映着紫色的星光,璀璨的星芒,似乎在他眼中咿D了起來,細細的說着感想。

  “不管持刀的人,是出於傲慢還是仁慈,從真實的結果來說,萬物無傷和粉碎萬物,終究是天差地別,甚至是南轅北轍的道路。”

  張延年並沒有反駁。

  他們兩個交情不錯,現在也並不是在爭論具體的法門,很難說出個明確的對錯,只是在共同悟道,各有所見罷了。

  二者非但不用爭執,甚至還可以相互學習。

  “照你這樣說的話,楚皇的刀法,倒是頗有幾分道家太上無爲的意味。”

  張延年思索片刻,搖了搖頭,“我還是隻能看出我之前的東西來,也許是因爲我的修行,以兵家爲主,不如你那樣廣博。”

  蘇寒山笑了笑:“不一定只是因爲修行流派的緣故,還可能是因爲境界。”

  “你的境界比我高,這個時候反而有些喫虧。”

  張延年不解道:“怎麼講?”

  “你已經修煉到大虛空祕境,練成四種不朽神通,只差一種就要完滿周天,這時候你的本心,你的道心,最渴望的都是先補足這一道而已,後面的不妨以後再談,所以你現在,只能求純求一。”

  蘇寒山解釋道,“我現在才練成一種不朽神通,可供選擇的空間還很大。”

  “又因爲六御法門上了一個新臺階,開創玄元萬維真經,提前體會過很多別的不朽神通,觸類旁通,靈思泉湧。”

  “所以我觀摩兩大至尊法的時候,一切有的沒的東西,都自然往道心中流淌,還沒到要做出抉擇的時候。”

  張延年聽罷,沉吟不語。

  他細細體會自身大虛空祕境,四大不朽神通的咿D,比對蘇寒山的話,越對照越覺得,真是這麼一回事。

  “原來如此,參悟這兩大至尊法門,不但門檻極高,而且還要適可而止,否則反而擾亂了修爲進境。”

  張延年恍然道,“難怪抱虛祖師,沒有讓他們都留下來,試着參悟一番,也難怪老太師明明來了,卻沒怎麼看這座戰場,就又走了。”

  他盯着那座戰場又看了片刻,索性不再去看紫色星辰,只看那八根天柱,半晌後,微微一笑,如飲瓊漿,轉身就走。

  蘇寒山不再說話,也不幹看着,摸出一葫蘆果酒,邊喝邊看。

  窪地外的半山坡上,顯露出幾道人影。

  天都燎原峯的掌峯大師兄餘獨行,也在其中,已然修成虛空祕境,卻對身邊一個紅髮紅須的老者很是敬重,始終落後半個身位。

  這紅髮老者又高又胖,髮絲濃密,氣色極佳,穿一身金紅迮郏钟毿∠銧t,正是燎原峯主。

  另一邊有人與他並肩而行,是個黑髮白眉,面相威嚴,身穿白裘大衣的老者,乃是天都仙府,天獅峯主。

  “純陽峯這位新任峯主,不但戰力卓絕,祕法玄奧,境界也真是高遠啊,居然已經可以指點一位八階大將軍。”

  燎原峯主笑容滿面,“天獅,你們當初強烈推薦,想要繼承純陽寶庫的那幾個弟子,如今是什麼境界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