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但那幾種不朽神通,即使創造者已經消亡,也被更加高遠、更加龐大的存在所統攝,不可輕觸。
唯有一種,讓蘇寒山在感覺到無比高遠的同時,還有一種隱隱的親切,可以動上一動。
“劍起星奔萬里誅……”
蘇寒山的身影,背後的星光圖騰,在他漫步長空的瞬間,似乎都跟手中的劍融合。
天穹被撥開雲霧,真正的星空和皓月,同時顯現出來。
“風雷時逐雨聲粗……”
戰場上最混亂的地方,羊盤教主所在的山頭。
刀尊,吼日,鐵心石,各方大妖的力量,都在這裏交織,即將決出最後的結果。
但所有的一切,都莫名變得緩慢了。
天際的風雷閃爍,即使是風雷的速度,似乎也有追不到的影子。
與那道影子相比,就算是羊盤教主手裏的長針,也慢得如同一滴在琉璃上緩緩淌過的雨線。
“繞電翻雲飛明月……”
天空中飛逐而至的清影,陡然炸裂,一輪明月躍然而出。
羊盤教主突然看到自己祕境炸碎,自我靈光被斬斷,意識毀滅的一幕。
然後纔看到自己還完好着,試圖拿手中長針,去抵擋什麼,結果長針折斷。
又看到了自己長針尚未折斷的時候,面露無窮鬥志,揮針擊向明月。
他怎麼先看到死期,纔看到自己死之前的一幕幕?彷彿未來的死期已經固定,過去的反而還沒有確定下來。
明月已經飛到眼前,他眼中的驚駭來不及擴散,臉上的鬥志仍未消退,長針迎上。
於是,針折!身碎!祕境破裂!靈光崩潰!!
“千古一巡返天都……”
明月一繞,轟殺羊盤教主後,撞碎吼日尊者,又從鐵心石身上掠過。
蘇寒山的身影重現,眼中神光暴漲,吞吐不定,長吟向天,左手抓住了鐵心石的髮髻,把他的頭拎了起來。
鐵心石脖子以下的身體,正在灰飛煙滅,祕境咔咔作響,劇烈收縮。
那些朝這裏攻擊過來的神通、大手,只不過是被月亮的清光照到,就通通千瘡百孔。
卸嘌鍙娬呒娂娡春撸泵s手,駭然乃至茫然的看着天空中腳踏長劍的人影。
沒有什麼苦戰,沒有什麼鎮壓,以待日後煉化。
羊盤教主、吼日尊者、鐵心石,這三大強者,全部是被一擊抹殺,當場滅亡。
《天都直指大道歌》,月煉飛劍真妙訣!
遙遠的中土,一個深邃浩大的思維,僅以輕微的聲音響起。
“寒山?這小子沒怎麼好好練過劍,怎麼會有能力觸動天都道統中的劍仙一部……這是,宇內既有,參證未有,六御森羅,玄元萬維麼……”
“哈,他也走出自己的路了!”
東洲,純狐一族,整片大地都寂靜了。
白象國師的聲音有些顫抖:“天都華陽……天都的劍仙!”
天都仙府的二代祖師,開創劍仙之道,名揚古今,曠照萬載,後來就算是天都七代祖師,走的也不是這條道路。
今天在場的妖族強者,卻好像又看到了祖先描述的劍。
“煽風點火,攪風攪雨,死有餘辜!”
蘇寒山把鐵心石的腦袋扔了出去,甩袖道,“夜已經深了,我準備回原道嶺小蓬萊休息,你們還有誰要攔我?”
還有誰要攔我……
誰要攔我……
誰要攔我……
石靈大妖的腦袋,重若山嶽,砸在地上,轟出一個大坑,隆隆滾動。
卸啻笱哪抗舛记椴蛔越淖冯S着那個腦袋,好像嗓子也被這種隆隆的滾動聲卡住了,說不出話來。
蘇寒山等了良久,都沒有聽到回答。
“呵,滿座大妖王,半點血性無!”
他放聲大笑,突然揮袖捲走了兩名同伴,腳踏飛劍,破雲而去。
張延年低笑一聲,居高臨下的看了一眼金盤宮邊緣的狐王,驟然閃身而走。
天空中雷聲滾滾,狂風急卷,終於有一場大雨落下,伴着遙遠的歌聲。
劍起星奔萬里誅,風雷時逐雨聲粗,繞電翻雲飛明月,千古一巡返天都!
這一夜後不久,天都仙府新一任的純陽峯主消息傳出,名震東洲,席捲八荒。
第415章 少年真君
原道嶺上,夜色正深。
小白熊扛着鋤頭,悄悄走到山下,接近蘆葦蕩邊,哼哧哼哧的揮舞鋤頭,開始鋤起地來。
蘇寒山走的時候,給小蓬萊的妖怪們留了很多功課,自然也有很多用來配藥入酒的花草乾果。
小白熊雖然是在書院讀書,不學釀酒,但跟大嘴猴那幫妖怪打好關係,弄到這些花草藥材過來,並不是難事,自己利用陣法的天賦,匯聚藥性,想養出一罈好喝的酒來。
他又不願被小夥伴們見了,跟人分享,因此鬼鬼祟祟。
很快,他就掘開三尺土,挖出一罈酒,興沖沖的丟開鋤頭撲了過去。
撲通!
他撲了一個空。
那酒罈飄在半空,被一隻手拎了起來。
蘇寒山站在坑邊,拎着那小罈子的酒,鼻尖嗅了嗅,笑道:“霸天,這是爲師叔我釀的解酒茶嗎?”
哪有解酒茶,用個“釀”字的?
小白熊悲忿不已:“你你你,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說那個壽宴要辦好久的嗎?”
“唔……我們幫他們精簡了一下流程。”
蘇寒山吹了口氣,封泥消失,酒罈封口處系的繩子紅布也自動解開,輕煙蒸騰,露出裏面酸紅色清亮的酒液。
這小白熊最是貪嘴,對很多靈藥的藥效如何,其實都不一定有那麼看重,但是特別看重口味。
蘇寒山喝了一口,這酒別的都馬馬虎虎,但把有限的幾種藥材能搭配出來的最好的味型,都給調出來了,其實更像果酒,酸甜中透了一些樹果青草的嫩澀。
元氣不夠多,顯得很寡淡。
不過寡淡正好。
蘇寒山呼了口氣,大戰一場帶來的燥熱酣暢,迎着回程的長空涼風和這一口果酒,逐漸變得清爽。
小白熊眼巴巴的看着酒罈子,都沒注意到麻九公和六情刀尊,從蘇寒山背後走出,麻九公背後,又走出了包拯的身影。
“霸天!”
包拯悠悠的說道,“這個時辰,是不是早已經到了我定下來該讓你們入睡的時候了?”
小白熊注意到他,渾身一個激靈,轉身就想跑。
蘇寒山揚聲笑道:“別急,我拿你一罈酒,還你一罈酒。”
他袖口一抖,飛出一個青竹筒來,正是純狐一族爲養飛熊,釀的酒水。
小白熊嗅了一點香氣,就覺得無比的合胃口,又驚又喜,匆匆扛着竹筒跑路了。
“這裏居然有一隻飛熊,倒是稀奇。”
張延年飛空而來,哈哈笑道,“我夫人也挺記掛她族裏的那隻飛熊,今天倒是忘了帶走,只好下回再說了。”
他面色一肅,拱手一拜,“蘇賢弟,老刀哥,九公,包道友,多謝你們!”
刀尊搖搖頭:“也沒幫上什麼。”
麻九公說道:“刀尊救了我一條老命,如果這都算沒幫上什麼,那我更是一事無成了,不過話說回來,今晚真是多虧了蘇道友。”
“我怎麼也想不到,蘇道友居然能夠施展出來天都劍仙的月煉不朽之劍……”
麻九公至今好像還在回味那一劍的氣象,“華陽劍仙,也是儒門歷代以來,億萬學子追慕的先賢,不知道有多少文章寫的是他,贊人贊劍,可最近千餘年來,儒門後輩,恐怕也只有老夫真正有這樣的眼福,一睹劍仙神通的真容!”
蘇寒山搖搖頭:“我只是借來用用,也不算是自己煉成的。”
說話間,他左手一抬,自身的純陽祕境,浮現在掌心上空。
金光璀璨,渾圓無棱,隱約有一道太極紋理,在祕境內部咿D。
不過細看就能發現,這祕境上竟然有一些斑駁似裂紋的痕跡。
蘇寒山讚歎道:“這一劍着實是厲害,我只是從天地間借來印證一下,負擔也極大,如果再鬥下去的話,我就無法再發一劍了。”
麻九公一驚,有些後怕:“原來你受傷這麼重,還好他們全都被你那一劍的威力震懾,沒有人敢向你出手……”
蘇寒山點頭道:“是啊,若那些妖怪血性充足,敢悍不畏死,衝上來向我出手的話,就會知道,我只能繼續施展太陰星猿神通,間隔着,還得用點斬天拔劍,緩一緩,歇一歇。”
麻九公一噎。
原來,不能再出一劍,就是字面意義上,短時間內,不好再用出“月煉飛劍”的意思。
六情刀尊這老頭,除了出刀的時候,平時都是一副訥於言辭,有點溫吞的模樣,這時候也忍不住,目光有些奇怪的打量着蘇寒山。
“哈哈哈哈,我懂,體會過一招爆殺的痛快,相比之下,其他招數縱然能打爆對手,也得分割鎮壓,以待日後煉化,確實有點拖拖拉拉的遺憾感。”
張延年這時候,卻是深有同感。
“我在靈洲歷練,在軍中成長,經歷血戰無數,當年修爲境界低的時候,雖然屢遭兇險,但我容易死,敵人也容易死,一線之隔,兩重天地,整個世界都顯得很簡單。”
“後來修爲高了,尤其是到了元神、天人境界後,大家都不那麼容易死,在戰場上廝殺的時候,就很難受了。”
蘇寒山心中一動,覺得大將軍也說出了他的心聲。
麻九公看着他們兩個的神色,只覺得自己眼皮子直突突的跳。
神威大將軍當年在北疆對抗外敵,下手到底有多狠,多果決利落,看看北疆狼餘那些王族部落,竟然會死心塌地的追隨他一個大楚的將軍,就能夠看得出來了。
也就只有大楚境內那些世家同朝爲官,受到各種局勢約束保護,對此體會不那麼深刻。
哦,還有狐族,總拿老眼光看人,還自以爲拿捏着命門,委實太小瞧這位大將軍。
至於蘇寒山,光是來到靈洲這短短時日內,他就已經砍了一掌數不過來的虛空祕境強者了。
麻九公更是發現,六情刀尊和包拯這兩個老實人臉上,竟然也有點贊同的神色,心中暗叫不好,連忙規勸。
“諸位,殺伐果斷固然是有必要的,但殺氣過重也不好,尤其是大劫之中,殺氣重的,更容易被無量魔氣侵蝕,變成嗜殺魔頭。”
麻九公嘆道,“魔物,魔氣,雖然一聽就兇暴無智,令人厭惡,但魔氣的污染,很多時候並不從厭惡的地方入手,而是從人心中所喜愛的一面,不可不防啊。”
蘇寒山灌了一大口果酒,眉目疏朗,迎着月光。
“我殺敵從來不是因爲喜歡,而是因爲厭惡。”
蘇寒山想了想,露出奇特的笑容,“如果真要從我心中喜愛的地方入手,我第一可能變成閒居在家,懶得動彈的睡魔王,心慕莊周逍遙遊,天天與人夢中相會,真身百年都不動一下。”
“第二可能到處勸人向善平等,彷彿一個頭上有頭髮的禿驢,太慈悲了。”
“第三,纔可能變成狂妄自大,到處強行傳藝的老東西,但我傳的也未必都是戰鬥之法。”
“至於嗜殺的魔頭,這種選項,不知道要排到多少名以後了。”
麻九公微微一怔。
因爲蘇寒山修煉太快,像麻九公這種曾經擔任書院祭酒的老頭子,總會下意識覺得,蘇寒山的心性可能不那麼穩重老練。
心之一字,猶如整個宇宙,莫可窮究,武道修行中,戰力和精神有明顯關係,和意志有明顯關係。
但真要說心境,卻很難說它跟戰力能不能掛上鉤。
當年靈洲那位封王的太陰星猿,據說直到封王之後,心境仍未必比得上那個曾經收養他的弱小的老龜。
然而,蘇寒山剛纔輕聲笑語,字字吐露,字字都彷彿引起旁人心中悚震,似悟非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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