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446章

作者:温茶米酒

  但那幾種不朽神通,即使創造者已經消亡,也被更加高遠、更加龐大的存在所統攝,不可輕觸。

  唯有一種,讓蘇寒山在感覺到無比高遠的同時,還有一種隱隱的親切,可以動上一動。

  “劍起星奔萬里誅……”

  蘇寒山的身影,背後的星光圖騰,在他漫步長空的瞬間,似乎都跟手中的劍融合。

  天穹被撥開雲霧,真正的星空和皓月,同時顯現出來。

  “風雷時逐雨聲粗……”

  戰場上最混亂的地方,羊盤教主所在的山頭。

  刀尊,吼日,鐵心石,各方大妖的力量,都在這裏交織,即將決出最後的結果。

  但所有的一切,都莫名變得緩慢了。

  天際的風雷閃爍,即使是風雷的速度,似乎也有追不到的影子。

  與那道影子相比,就算是羊盤教主手裏的長針,也慢得如同一滴在琉璃上緩緩淌過的雨線。

  “繞電翻雲飛明月……”

  天空中飛逐而至的清影,陡然炸裂,一輪明月躍然而出。

  羊盤教主突然看到自己祕境炸碎,自我靈光被斬斷,意識毀滅的一幕。

  然後纔看到自己還完好着,試圖拿手中長針,去抵擋什麼,結果長針折斷。

  又看到了自己長針尚未折斷的時候,面露無窮鬥志,揮針擊向明月。

  他怎麼先看到死期,纔看到自己死之前的一幕幕?彷彿未來的死期已經固定,過去的反而還沒有確定下來。

  明月已經飛到眼前,他眼中的驚駭來不及擴散,臉上的鬥志仍未消退,長針迎上。

  於是,針折!身碎!祕境破裂!靈光崩潰!!

  “千古一巡返天都……”

  明月一繞,轟殺羊盤教主後,撞碎吼日尊者,又從鐵心石身上掠過。

  蘇寒山的身影重現,眼中神光暴漲,吞吐不定,長吟向天,左手抓住了鐵心石的髮髻,把他的頭拎了起來。

  鐵心石脖子以下的身體,正在灰飛煙滅,祕境咔咔作響,劇烈收縮。

  那些朝這裏攻擊過來的神通、大手,只不過是被月亮的清光照到,就通通千瘡百孔。

  卸嘌鍙娬呒娂娡春撸泵s手,駭然乃至茫然的看着天空中腳踏長劍的人影。

  沒有什麼苦戰,沒有什麼鎮壓,以待日後煉化。

  羊盤教主、吼日尊者、鐵心石,這三大強者,全部是被一擊抹殺,當場滅亡。

  《天都直指大道歌》,月煉飛劍真妙訣!

  遙遠的中土,一個深邃浩大的思維,僅以輕微的聲音響起。

  “寒山?這小子沒怎麼好好練過劍,怎麼會有能力觸動天都道統中的劍仙一部……這是,宇內既有,參證未有,六御森羅,玄元萬維麼……”

  “哈,他也走出自己的路了!”

  東洲,純狐一族,整片大地都寂靜了。

  白象國師的聲音有些顫抖:“天都華陽……天都的劍仙!”

  天都仙府的二代祖師,開創劍仙之道,名揚古今,曠照萬載,後來就算是天都七代祖師,走的也不是這條道路。

  今天在場的妖族強者,卻好像又看到了祖先描述的劍。

  “煽風點火,攪風攪雨,死有餘辜!”

  蘇寒山把鐵心石的腦袋扔了出去,甩袖道,“夜已經深了,我準備回原道嶺小蓬萊休息,你們還有誰要攔我?”

  還有誰要攔我……

  誰要攔我……

  誰要攔我……

  石靈大妖的腦袋,重若山嶽,砸在地上,轟出一個大坑,隆隆滾動。

  卸啻笱哪抗舛记椴蛔越淖冯S着那個腦袋,好像嗓子也被這種隆隆的滾動聲卡住了,說不出話來。

  蘇寒山等了良久,都沒有聽到回答。

  “呵,滿座大妖王,半點血性無!”

  他放聲大笑,突然揮袖捲走了兩名同伴,腳踏飛劍,破雲而去。

  張延年低笑一聲,居高臨下的看了一眼金盤宮邊緣的狐王,驟然閃身而走。

  天空中雷聲滾滾,狂風急卷,終於有一場大雨落下,伴着遙遠的歌聲。

  劍起星奔萬里誅,風雷時逐雨聲粗,繞電翻雲飛明月,千古一巡返天都!

  這一夜後不久,天都仙府新一任的純陽峯主消息傳出,名震東洲,席捲八荒。

第415章 少年真君

  原道嶺上,夜色正深。

  小白熊扛着鋤頭,悄悄走到山下,接近蘆葦蕩邊,哼哧哼哧的揮舞鋤頭,開始鋤起地來。

  蘇寒山走的時候,給小蓬萊的妖怪們留了很多功課,自然也有很多用來配藥入酒的花草乾果。

  小白熊雖然是在書院讀書,不學釀酒,但跟大嘴猴那幫妖怪打好關係,弄到這些花草藥材過來,並不是難事,自己利用陣法的天賦,匯聚藥性,想養出一罈好喝的酒來。

  他又不願被小夥伴們見了,跟人分享,因此鬼鬼祟祟。

  很快,他就掘開三尺土,挖出一罈酒,興沖沖的丟開鋤頭撲了過去。

  撲通!

  他撲了一個空。

  那酒罈飄在半空,被一隻手拎了起來。

  蘇寒山站在坑邊,拎着那小罈子的酒,鼻尖嗅了嗅,笑道:“霸天,這是爲師叔我釀的解酒茶嗎?”

  哪有解酒茶,用個“釀”字的?

  小白熊悲忿不已:“你你你,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說那個壽宴要辦好久的嗎?”

  “唔……我們幫他們精簡了一下流程。”

  蘇寒山吹了口氣,封泥消失,酒罈封口處系的繩子紅布也自動解開,輕煙蒸騰,露出裏面酸紅色清亮的酒液。

  這小白熊最是貪嘴,對很多靈藥的藥效如何,其實都不一定有那麼看重,但是特別看重口味。

  蘇寒山喝了一口,這酒別的都馬馬虎虎,但把有限的幾種藥材能搭配出來的最好的味型,都給調出來了,其實更像果酒,酸甜中透了一些樹果青草的嫩澀。

  元氣不夠多,顯得很寡淡。

  不過寡淡正好。

  蘇寒山呼了口氣,大戰一場帶來的燥熱酣暢,迎着回程的長空涼風和這一口果酒,逐漸變得清爽。

  小白熊眼巴巴的看着酒罈子,都沒注意到麻九公和六情刀尊,從蘇寒山背後走出,麻九公背後,又走出了包拯的身影。

  “霸天!”

  包拯悠悠的說道,“這個時辰,是不是早已經到了我定下來該讓你們入睡的時候了?”

  小白熊注意到他,渾身一個激靈,轉身就想跑。

  蘇寒山揚聲笑道:“別急,我拿你一罈酒,還你一罈酒。”

  他袖口一抖,飛出一個青竹筒來,正是純狐一族爲養飛熊,釀的酒水。

  小白熊嗅了一點香氣,就覺得無比的合胃口,又驚又喜,匆匆扛着竹筒跑路了。

  “這裏居然有一隻飛熊,倒是稀奇。”

  張延年飛空而來,哈哈笑道,“我夫人也挺記掛她族裏的那隻飛熊,今天倒是忘了帶走,只好下回再說了。”

  他面色一肅,拱手一拜,“蘇賢弟,老刀哥,九公,包道友,多謝你們!”

  刀尊搖搖頭:“也沒幫上什麼。”

  麻九公說道:“刀尊救了我一條老命,如果這都算沒幫上什麼,那我更是一事無成了,不過話說回來,今晚真是多虧了蘇道友。”

  “我怎麼也想不到,蘇道友居然能夠施展出來天都劍仙的月煉不朽之劍……”

  麻九公至今好像還在回味那一劍的氣象,“華陽劍仙,也是儒門歷代以來,億萬學子追慕的先賢,不知道有多少文章寫的是他,贊人贊劍,可最近千餘年來,儒門後輩,恐怕也只有老夫真正有這樣的眼福,一睹劍仙神通的真容!”

  蘇寒山搖搖頭:“我只是借來用用,也不算是自己煉成的。”

  說話間,他左手一抬,自身的純陽祕境,浮現在掌心上空。

  金光璀璨,渾圓無棱,隱約有一道太極紋理,在祕境內部咿D。

  不過細看就能發現,這祕境上竟然有一些斑駁似裂紋的痕跡。

  蘇寒山讚歎道:“這一劍着實是厲害,我只是從天地間借來印證一下,負擔也極大,如果再鬥下去的話,我就無法再發一劍了。”

  麻九公一驚,有些後怕:“原來你受傷這麼重,還好他們全都被你那一劍的威力震懾,沒有人敢向你出手……”

  蘇寒山點頭道:“是啊,若那些妖怪血性充足,敢悍不畏死,衝上來向我出手的話,就會知道,我只能繼續施展太陰星猿神通,間隔着,還得用點斬天拔劍,緩一緩,歇一歇。”

  麻九公一噎。

  原來,不能再出一劍,就是字面意義上,短時間內,不好再用出“月煉飛劍”的意思。

  六情刀尊這老頭,除了出刀的時候,平時都是一副訥於言辭,有點溫吞的模樣,這時候也忍不住,目光有些奇怪的打量着蘇寒山。

  “哈哈哈哈,我懂,體會過一招爆殺的痛快,相比之下,其他招數縱然能打爆對手,也得分割鎮壓,以待日後煉化,確實有點拖拖拉拉的遺憾感。”

  張延年這時候,卻是深有同感。

  “我在靈洲歷練,在軍中成長,經歷血戰無數,當年修爲境界低的時候,雖然屢遭兇險,但我容易死,敵人也容易死,一線之隔,兩重天地,整個世界都顯得很簡單。”

  “後來修爲高了,尤其是到了元神、天人境界後,大家都不那麼容易死,在戰場上廝殺的時候,就很難受了。”

  蘇寒山心中一動,覺得大將軍也說出了他的心聲。

  麻九公看着他們兩個的神色,只覺得自己眼皮子直突突的跳。

  神威大將軍當年在北疆對抗外敵,下手到底有多狠,多果決利落,看看北疆狼餘那些王族部落,竟然會死心塌地的追隨他一個大楚的將軍,就能夠看得出來了。

  也就只有大楚境內那些世家同朝爲官,受到各種局勢約束保護,對此體會不那麼深刻。

  哦,還有狐族,總拿老眼光看人,還自以爲拿捏着命門,委實太小瞧這位大將軍。

  至於蘇寒山,光是來到靈洲這短短時日內,他就已經砍了一掌數不過來的虛空祕境強者了。

  麻九公更是發現,六情刀尊和包拯這兩個老實人臉上,竟然也有點贊同的神色,心中暗叫不好,連忙規勸。

  “諸位,殺伐果斷固然是有必要的,但殺氣過重也不好,尤其是大劫之中,殺氣重的,更容易被無量魔氣侵蝕,變成嗜殺魔頭。”

  麻九公嘆道,“魔物,魔氣,雖然一聽就兇暴無智,令人厭惡,但魔氣的污染,很多時候並不從厭惡的地方入手,而是從人心中所喜愛的一面,不可不防啊。”

  蘇寒山灌了一大口果酒,眉目疏朗,迎着月光。

  “我殺敵從來不是因爲喜歡,而是因爲厭惡。”

  蘇寒山想了想,露出奇特的笑容,“如果真要從我心中喜愛的地方入手,我第一可能變成閒居在家,懶得動彈的睡魔王,心慕莊周逍遙遊,天天與人夢中相會,真身百年都不動一下。”

  “第二可能到處勸人向善平等,彷彿一個頭上有頭髮的禿驢,太慈悲了。”

  “第三,纔可能變成狂妄自大,到處強行傳藝的老東西,但我傳的也未必都是戰鬥之法。”

  “至於嗜殺的魔頭,這種選項,不知道要排到多少名以後了。”

  麻九公微微一怔。

  因爲蘇寒山修煉太快,像麻九公這種曾經擔任書院祭酒的老頭子,總會下意識覺得,蘇寒山的心性可能不那麼穩重老練。

  心之一字,猶如整個宇宙,莫可窮究,武道修行中,戰力和精神有明顯關係,和意志有明顯關係。

  但真要說心境,卻很難說它跟戰力能不能掛上鉤。

  當年靈洲那位封王的太陰星猿,據說直到封王之後,心境仍未必比得上那個曾經收養他的弱小的老龜。

  然而,蘇寒山剛纔輕聲笑語,字字吐露,字字都彷彿引起旁人心中悚震,似悟非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