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龍族侍讀官見到這一幕,臉色猛然漲紅,牙齒磕碰間,蹦出了幾溜火星子,殺氣暴漲。
天人強者,只憑一股殺氣也可以引起天象異變,摧毀三階武者的魂魄了。
但他這點殺氣,剛引得整片高臺上的氣流晃了一下,就突然覺得眼前略微一黑。
在他意念中,還捕捉到了震耳欲聾的碰撞聲。
不知道是一聲還是兩聲,很像是神兵碰撞的鏗鏘暴鳴。
爆鳴的餘韻,在他腦海中迴盪,眼前的黑色,也逐漸淡去,變得像是一抹青色。
那本來可能就是青色,只不過來的太快太猛烈,壓力太重,讓他感覺像是黑暗來襲。
在所有的圍觀者眼中,則是看到,剛纔蘇寒山目光落點,突然一轉。
龍太子也猛然轉了下頭,視線移動。
二者的視線都是無形無質,但在靠近高臺的半空中,陡然炸出一捧純淨的火光。
其色澤似青似金,質感晶瑩輕靈,就懸在原本的高度,慢慢燃燒,良久才消失。
蘇寒山笑道:“龍太子火氣很大嘛,看來龍血還是有點好處的,至少燥性十足。”
“蓬萊散人眼光很犀利,沒有看錯人。”
龍太子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看向自己部下,“還不滾回來,丟人沒丟夠嗎?!”
侍讀官和韓堂柱各自回返,一個面無表情,一個古井無波。
韓堂柱回來之後,抱拳行禮:“幸不辱命。”
蘇寒山笑意盈盈的拿了個杯子,給他調了一杯法酒,讓他帶回去慢慢煉化。
包拯和麻九公都向蘇寒山舉杯慶賀。
遠處六情刀尊也舉杯致謝。
白象、天馬等大妖,也輪番舉杯,和樂融融,再也沒有人提什麼騰空大鼎的事情。
侍讀官回到臺上之後,低聲說道:“屬下辦事不力,請太子責罰!”
“哼!三階舉鼎,本來就要比六階容易,終究是一些上不了檯面的小手段罷了。”
龍太子不以爲意,“就像是之前本太子送禮的時候,他們突然冒出來,送一座大虛空祕境。”
“那大虛空祕境暮氣甚深,逃不過本太子的真龍感應,隱約可以看到,裏面多半空無一物。”
“真論價值,一座空無老朽的祕境,也未必勝得過本太子的禮單,只不過喊出大虛空三字,讓當時的幾家妖族,順勢找臺階下,一時同心,才顯得氣勢驚人罷了。”
龍太子說到這裏的時候,若有所思,傳音說道,“那香爐雖然被刻意遮掩,但似有青眼白狐的神形,當時胡不知又是親自與他們三個同行……”
“呵呵,恐怕是狐族的算計,早年就暗地拉攏這麼幾個,這回順勢顯出名聲,備在賓客裏面,以防變數。”
侍讀官傳音道:“狐族如此不識好歹?!”
“純狐一族出了名的貪得無厭,還死要面子,所以這回我才定下致裕滋炀拖纫獕簤核麄儦庋妫砩弦惨碛行袆印!�
龍太子冷然道,“要讓他們知道好歹,就得施以雷霆手段。”
“今晚辦事的時候,乾脆把事做得更絕一些!”
侍讀官喜道:“老龍皇對巫毒神器的事情,也有幾分上心,太子已經拉攏了巫毒真傳,這回若又能奪得巫道祕香,順勢拿捏純狐一族,必然能令龍皇大有讚許。”
他們二人的傳音中,忽然插進一個蒼老嘶啞的聲調。
“七十三太子,你本是小輩,能成就太子之位,又在刑又忻星懊康倪�是境界天資,向道之心,致杂嫴吲紶栍糜茫豢杀灸┑怪谩!�
龍太子笑道:“長老不必擔心,似他們那等玩弄點小手段,佔到一點便宜,就沾沾自喜的跳樑小醜,本太子一向是看不上的,豈會誤入歧途?”
那蒼老聲音,正是一直在龍太子左側身後,盤膝閉目的老者。
他曾是龍庭大將,年紀衰老之後成爲護道人,簡在帝心,地位尊崇,非同一般。
北洲那裏,受到關注的龍太子身邊都有這樣的存在。
除了在必要時候,會出手保護龍太子的安全之外,也有答疑解惑的職責,還要常做提醒,不使之偏離修行正途。
這纔不負“護道”之名,是跟那些世家大族派出的護衛,最大的差異。
微光狐王的餘光,一直在觀察龍太子的神情,雖然龍太子也很有城府,又怎麼能完全瞞過這位老狐狸?
他看出龍太子的心情有所上揚,應該是從之前的鬱怒中緩過來了,就抓住機會,舉杯遙敬。
“我敬太子一杯吧。”
狐王笑道,“太子也不必……”
微光狐王的話剛說到一半,遠遠的,就聽到一個豪邁的聲音傳來。
來者施展千里傳音的功夫,聲音覆蓋方圓千里,字字清晰,不高不低,如在身側。
“大楚北疆,神威府,張延年,來爲純狐老祖賀壽!”
在場只有虛空強者,能夠分辨聲音傳來的方向,紛紛扭頭看去,神態各異。
中土跟東際靈洲之間,相隔太遠,彼此立場有差異,風俗又不同,因此消息很少流通。
但是,對於真正的大人物,大事件,有心人自然不會放過。
前些年天命教叛亂、梁王造反、北疆王部南下,幾件大事湊在一起。
平叛大軍中,最出風頭的,首先就是大楚太師範升,那個老不死的名聲,稍微有些閱歷的妖族,耳朵早就聽出繭子了。
僅次於這位範太師的,就是神威將軍張延年。
大楚北方邊境的開府將軍,原本遠不止他神威府一個,抵抗北疆入侵的時候,都是各自爲戰。
偏偏他神威府當時殺退敵人後,竟然還有餘力,合縱連橫,奔襲相助其餘各府,得到不少大將擁戴,名望之高,一舉成爲北方邊境的第一人。
這種人,如果說有空離開邊境,在中土各地轉悠轉悠,也就罷了,竟然親自跑到東際靈洲來賀壽,實在大出所有妖族意料。
“張延年!”
微光狐王雙眉揚起,身體陡然一動,如同一道無聲而悠長的金色閃電,在所有人不經意間,已經延展到數百里開外。
這麼快的動作,在卸鄰娬哐壑校瑓s像是一幅畫卷,在虛空本源層面中,緩緩張開。
在座強者中,有不少是這纔看出來,狐王的修爲,已經邁入了大虛空祕境,而且看起來,還不是今年之內新近踏入的。
這個時候,微光狐王已經跟西方駕着一朵青雲而來的白髮青年碰上了面。
“你事務繁忙,怎麼親自到這裏來了,也沒有打個招呼。”
狐王傳音問道,“莫非神威府有什麼變故嗎?”
“神威府有沒有什麼變化,狐王不清楚嗎?”
張延年也是傳音,笑着回道,“我們這段時間,準備進入秦帝陵,這樣隱祕的消息,狐王不是照樣已經知情?”
“急於以賀壽的名義,喚醒老祖,也是爲了這件事情做準備吧。”
狐王臉色微動,笑道:“老祖可以給我們更多指點嘛,到時候我們幫賢婿一起進入陵中,也能夠有更大的收穫。”
“哈哈哈哈,英雄所見略同,我同樣是這麼想的。”
張延年笑得毫無心機,“不過當年我娶夫人的時候,狐族畢竟有許多不同意的,這回老祖甦醒,我想,我還是應該親自在場,面見確認一下老祖的意向,討一討老祖歡心,也方便接受指點。”
狐王嘆了口氣,說道:“當年也是因爲有龍庭的人在裏面攪和,今日又來了一個龍庭的,萬望賢婿看在老祖壽宴的面子上,今日不要跟他們多做計較,不要多提往事。”
張延年從容微笑:“我自然明白。”
兩人談笑晏晏,緩步回到聚會的地方。
狐王正要請大將軍落座,盤絲妖國的晚晴公主,突然站起身來,紫黑色的指甲,輕輕撫過雪白的額頭,欠身一禮。
“女兒家究竟柔弱,晚晴舟車勞頓,不勝酒力,想要暫去歇息了,壞了諸位的酒興,請容來日賠禮。”
微光狐王拱手道:“豈敢豈敢,院落早已備下,請公主隨意。”
盤絲妖國的妖王,前兩年還親自統軍,攻打中土,雖然沒有直接跟神威府碰上,畢竟雙方立場敵對,也有些尷尬。
但在座妖怪裏面,能跟人族談得來的,着實不多。
龍太子很快也起身離開,隨後又是相柳、羊盤等各方勢力,陸陸續續,走掉了一大半。
蘇寒山也沒跟大將軍搭話,反而跟六情刀尊聊了幾句。
這老頭子性格溫和,對門下弟子很是照顧,跟蘇寒山聊起些刀劍見解的時候,都要指點指點弟子。
蘇寒山樂得一起指點,兩人相談甚歡。
麻九公在跟白象妖國的人閒聊,包拯不知怎麼,跟天馬一族聊上了。
天馬一族,全員大多都是白色,包拯黑黢黢的往那一站,很是顯眼。
到了傍晚時分,他們三個陸續退去,回到純狐一族給他們準備的院落裏面歇息。
“今晚就要行動了,包道友你留在外面諸多不便,到時候就進入老夫的祕境之中吧。”
三人圍桌而坐,隔絕外界窺探後,麻九公率先開口。
“按照計劃,今晚亥時,大將軍會找狐王下棋,我們就在那時候動手,潛入紫煙金盤宮……”
蘇寒山忽然打斷他:“你有沒有注意到,大將軍喝了很多酒,回院子的時候,面上似乎都有點醉意了。”
麻九公疑惑道:“我注意到他喝酒了,確實是豪飲,但對大將軍這種境界來說,想醉就醉,想不醉就能不醉,無所謂吧。”
“既然想醉就醉,他又爲什麼故意喝那麼多呢?”
蘇寒山笑道,“他還拿了自帶的酒,我估計,計劃可能會有一點小小修改,他會主動鬧事吧。”
包拯也笑了:“寒山你大可以去斷案了。看來,推算之術和斷案之能,還是不能混爲一談的,九公你有些疏漏了。”
麻九公好奇道:“包道友也看出什麼了?”
“狐族以美色自傲千年,以香料爲底蘊,八面玲瓏,少有失利,當局者迷,可能沒有深想。”
包拯正色道,“但我觀察龍族一行人的言談,卻是在想,當年十九太子求娶聖女失敗,這一回再來,以他們的脾性,真的還會以求親的方式,換得盟約嗎?”
麻九公下意識便要出手掐算,猛然一握拳,制止了自己。
他想起,這件事牽扯到的強者、勢力太多。
現在再算,能不能算清不好說,指不定還要觸動某些人的感應,多生枝節。
“所以……”
不用卜算,他也不笨,被提示到這一步,答案已經呼之欲出,“大將軍會對龍庭的人下手?”
包拯點頭:“無論他們想幹什麼,大將軍都可以先下手爲強,把水攪渾,而我們要辦的事情,就跟原本沒有多大差別。”
包拯說到這裏,莫名嘆了一聲。
麻九公連忙問道:“還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不是,我只是在想……這感覺太舒服了。”
包拯往椅背上一靠,笑道,“我真正年輕的時候,遇到很多事情都束手束腳,別說先下手爲強了,就算等到對面事已經發了,我們被動應對,仍然要有很多顧慮。”
麻九公似有同感,道:“其實在人間,這也是正常有的事,只不過這一回,我們一起行動的這幾個人,風格不同。”
“不要什麼東西都說正常,我看這類事情,完全就是內魔。”
蘇寒山手一翻,碧血鴛鴦劍橫在身前,劍身如鏡,道,“九淵魔族,號稱有無量魔氣,魔怪數量無窮,但也只是外魔。”
“人若心意不清,所遇內魔次數,我看也未必比九淵大劫更少。”
包拯奇道:“寒山也對此深有體會?我看你在降魔世界,從現身時開始,就殺伐果決,是非分明,着實是世間少有的明白人。”
“我嘛……”
蘇寒山彈劍一笑,“其實我生性軟弱,花了很長的時間,才堅強起來。”
“大約是,生來多枷鎖,步步除心魔!”
劍吟聲縈繞在這個房間裏面,似有若無,久久未絕。
直到外面的一聲巨響,把這輕靈的餘韻蓋過。
明月當空照,千山草木青。
五指修長的一隻巨掌,從山中抬起,眨眼間遮蔽天空,擋盡月光,比千山草木青更青。
這一掌忽如其來,如青天壓下,砸向一片院落。
院落中貴賓驚醒,倏然也探出一隻大手,蒼老幹瘦,骨節嶙峋,裹挾着蒼茫黑氣,還有一種嘹亮無比,又很少有人能聽清的歌吟。
這歌聲彷彿從太古而來,颶風過海,席捲上岸,匯聚到龍庭護道人這隻手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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