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何況就是不承認五尺七寸這個層次,之前的五尺,也已經超過了別的所有舉鼎者。
“本太子這個奴才,龍族的血脈有些不純,終究比起九階大能的少年身差了太多,讓各位見笑了。”
龍太子溫聲和氣的說道,“但,到底還是有無上尊貴的龍血在體內,就算比不上各位族中珍藏的天驕,比在場的小輩們,還是要強一點的。”
不管各族中,到底有沒有什麼“珍藏的天驕”,這個時候,好歹臉色沒有顯得那麼僵硬。
龍太子這話,還是留了點餘地的。
天馬一族的族長,卻是冷哼一聲:“太子究竟想說什麼?”
“妖族向來以血脈論潛質,我只是讓諸位看明白,我們龍庭的血脈,究竟有多麼強大,如果與各族通婚,又會有多少好處,好讓諸位將來的某些決定上,方便權衡,做出好的選擇。”
“過去的錯誤,還可以彌補,未來局勢到了那一步,可能就沒有彌補的機會了。”
龍太子含笑看向狐王,“我十九哥,當年給純狐一族下過聘禮,可惜後來,純狐一族沒有做出妥善的處理,這一回,采薇聖女,又會給我什麼樣的答覆呢?”
說話間,這金袍青年微蹙眉頭,一手撫胸,顯得有些心疼的模樣。
“想起當年,堂堂的純狐聖女,竟被卑賤的人族血脈所玷污,本太子就痛心疾首啊!”
很多人都不知道,當年龍庭十九太子,竟然給純狐一族下過聘禮,不禁臉色怪異,暗中打聽起來。
“……這個消息當年被純狐一族封鎖了,不過現在反正是捅破了,沒錯,是有這麼回事。”
“純狐一族上一代聖女修行雷法,也是驚才絕豔之輩,可惜呀可惜,死也不肯接下聘禮,非要跟隨一個人族小子。”
“聽說那個人族小子也有點奇遇,後來還鬧出了一場亂子,聖女從此,徹底不見了蹤影,應該是被純狐一族處置掉了吧。”
“看來今天這個七十三太子所作所爲,也算事出有因啊,但居然貶低我們各族血脈,還是可惡!”
“算了吧,他也算留了餘地,好歹沒有被說成卑賤的人族……”
有人說到這裏,突然醒覺,噤了聲。
今天來賀壽的賓客中,人族的數量着實不多,但還是有的。
除了蘇寒山他們三個,還有一方勢力的成員,是以人族居多。
這一方勢力領頭的,是個六尺來高的布衣老者。
頭髮花白,身材枯瘦,額頭有一條刀疤,斜斜擦過眼角,他盤坐在那裏的時候,背後都斜揹着一把黑色門板大刀。
麻九公當年跟蘇寒山聊天的時候,給他說起靈洲情報,蘇寒山就注意到了這個少見的、身處靈洲的人族七階強者。
“此人也是一個傳奇。”
麻九公當時說道,“一百多年前,大楚皇朝對靈洲還有一定的控制力,有數名玄胎將軍,領兵駐紮在那邊。”
“當時靈洲人族,但凡有出色的人才,都會送入軍中歷練。”
“可恨有個將軍叛變,剛到他營中的一批人,發現端倪,設法脫逃,其中一個女子斷後,成功逃出去了幾人,有那女子的好友,有她傾慕的人,也有傾慕她的人。”
“那叛將跟俠女打了個賭,賭那些成功逃出去的人,有沒有膽識成功傳信示警,如果俠女賭贏,他就放過那個女子。”
“唉,當叛將突襲另外幾個大將的駐地,那幾個軍營中,明顯毫無戒備之態,那個俠女受盡折磨,又被割去眼皮,懸掛七日,曝屍而亡。”
“這個事情過去三十年,中古三十六道之一,烈情道的傳承之地現世,數以萬計的妖族人族,進入其中,最後只有一個男人,以至情至性闖過十二關,得到莫大好處,還有一件大虛空神刀的刀胚。”
“出關當日,他就找上了那個叛將的軍營,殺穿大軍,凌遲仇敵,此人後來重開烈情道宗門,成爲當代道主。”
“人生七情,永失一情,故名六情刀尊。”
蘇寒山道:“他是當年逃走的人吧,是傾慕那俠女的,還是被俠女傾慕的?當初又爲什麼沒能送信?”
麻九公搖了搖頭。
“當年靈洲有無數人都是這麼想,我也是這麼想,直到後來有人發現了在那片血腥軍營中立的一塊碑,上面寫的是……”
“愛女方霞之墓。”
麻九公道,“人生七情,永失一情,他失去的是親情。”
“他不是當初逃走的人,他是方霞的父親,一個棄嬰的養父,年過五十的氣海武者,本該在一個山村小鎮養老到死的跛子老兵。”
“也是三十年後報血仇,一百年後,刀證虛空的六情刀尊。”
純狐一族的宴會場中。
很多妖族,並不知道蘇寒山他們是人族,目光自然而然的,都往六情刀尊那邊去了。
老者的視線,落在龍太子身上。
龍太子本是順口貶低,並無針對,看他竟敢瞪視,笑容更甚:“怎麼,不認可本太子的話嗎?”
“剛纔試着舉鼎的人中,連一個人族都沒有吧,血脈又差,膽氣也無。”
“縱然靠古老饋贈,爬升過幾個境界,終究也是平庸之輩。”
第409章 生吞摩訶,長夜提劍
六情刀尊背後的弟子門人紛紛義憤填膺。
他們知道龍太子勢力龐大,背景深厚,本身也是個絕頂強者,但見恩師受辱,心中也顧不得有什麼畏懼,就要主動請纓。
白象國師葉迦羅微微搖頭,低聲對身邊弟子說道:“恐怕要染血了。”
如果之前,烈情道弟子上去舉鼎,還有可能知道進退,量力而爲,那麼現在,他們懷着義憤之心上去,只怕都存了拼命的心思。
到時候耗力過度,硬撐硬挺,不死也要重傷,中古時代就有一位赫赫有名的諸侯國強者,與人賭鬥,硬舉神鼎,氣力不繼,賭鬥之後沒多久,就重傷而死。
“龍太子話裏話外,說的都是老夫本人吧?”
六情刀尊像貌兇悍,但出乎意料,嗓音很溫和,甚至有點乾癟,有氣無力的模樣,語速不快。
“既然如此,還是老夫親自來試一試。”
“哈哈哈哈!!”
一陣笑聲,突然打破了場中凝重的氣氛。
蘇寒山笑過之後卻不急着說話,又喝了一口酒,才說道,“龍太子不過是讓身邊一個侍讀官出手,刀尊你身爲一方道主,親自下場,豈不是太欺負人了?”
那侍讀官,還在高臺之上,沒有回去。
蘇寒山目光落在他身上,漫不經心的模樣。
“剛纔太子極力鼓吹什麼血脈,我倒是聽說過,龍血釀酒,別有一番滋味,龍血洗劍,更是上好淬鍊,龍血煉丹,喫下去也能暖暖腸胃。”
“可這隻侍讀官剛纔的表現,一來是功法奇妙,二來是自己刻苦,三來,定是有名師教導。”
“卻沒有看出來,在舉鼎的過程中,他的血脈究竟給他帶來了什麼明顯的好處?”
侍讀官大怒:“你是什麼東西,竟敢侮辱龍庭血脈?!”
龍太子沉得出氣,抬手止住他的話頭,只是冷笑了一聲,看向蘇寒山:“既然血脈不重要,閣下來舉這鼎,一定力壓羣雄吧?”
“我沒有欺負你隨從的興趣,教訓隨從這種事,還是交給晚輩來吧。”
蘇寒山右手一揮,身邊一抹青光閃過,多出了一個身披戰甲的中年漢子。
這漢子的戰甲上,還有不少殘損痕跡,但頭髮梳理得很整齊,臉也清洗過,身上已經沒有傷口。
剛一現身,他目光掃過在場陌生的卸啻笱敛换艁y,對蘇寒山單膝跪下,抱拳道:“韓堂柱,拜見恩公。”
“起來。”
蘇寒山扶了一把,說道,“前陣子,鄧古剎無緣無故招惹我,我把他斬死之後,發現他小虛空祕境之中,還有許多封存起來的人族武者。”
“我們練劍道的,最看不得戰士傲骨受辱,當天就把他們治好,讓他們修養,還指點了他們一些修行。”
“論功法,他比較幸撸毜氖擒娚袢^,潛力很大,論刻苦,他肯定足夠,論名師……”
蘇寒山頓了頓,露出微笑,“他從前就是真形極境,大約足夠把那座鼎舉個四尺。”
“從他被救到現在,我又指點了他七天,多的不敢說,讓他也舉一個五尺七寸,不是什麼難事。”
指點七天?!不是什麼難事!
這個話有點太刺耳了。
在場卸鄰娬撸伎醋拍莻�身穿殘破戰甲的人族戰士,凌空邁步,走向高臺。
雖然有蘇寒山在,這些強者的目光,都沒有灌注什麼力量。
但修煉到他們這種程度的大妖,光是存在於那裏,就是一種強烈無比的感官刺激。
韓堂柱被這麼多大妖圍觀,不但神情穩定如舊,每一腳落下去的時候,引動的天地元氣也無比穩定,在他走過之後,留下一連串凝在半空中的灰色腳印。
說明他不是強裝冷靜,他以心意撬動元氣的時候,心神真的沒有半點波瀾。
事實上,這個韓堂柱就是當時被封在琥珀山峯之中,依然怒目圓睜,手持斷劍的那個。
蘇寒山給這些人療傷的時候,順便都按照他們各自特色,指點了一下。
這個韓堂柱,雖然不是修爲最高,但卻是心意最堅。
蘇寒山就從《玄古永壽真罡》裏面,截取了一些他能夠承受的小片段,傳輸給他。
這七天裏,他果然如癡如醉,大有進益。
等韓堂柱走上高臺的時候,龍族侍讀官,依然站在那裏,似乎要近距離看看,這個人族怎麼舉起這座大鼎。
韓堂柱看也不看他,也沒有什麼掂量大鼎的舉動,幾乎是剛剛走到石臺上,腳踏實地,立刻兩個大步過去,一手抄底,一手抓鼎口,就要把鼎扛起來。
蘇寒山說他能扛起來,他就相信自己能扛。
這七天裏面,蘇寒山對他的指點,除了第一次給的信息最多之外,後面也就是寥寥幾次,每次傳遞到他腦中的信息篇幅都不多。
但就是這寥寥幾次,讓韓堂柱感受到,這位恩公已經變得遠比他自己更瞭解自己。
騰空大鼎,輕輕鬆鬆的離地四尺。
韓堂柱直起腰背的動作,這才緩了一點,腳掌微微扭轉,稍作調整,繼續上升,順利的舉過了五尺。
之後的每一寸,重量增長的幅度都比之前更大。
他也開始用上全力,渾身的衣甲蒙上了白霜,皮膚變成一種冰白色,脣色深藍,瞳孔亮藍,長髮淡藍。
這是天霜真形,以強大的療愈能力和耐力爲特色,必要時也極其擅長斂息藏跡。
但他這個天霜真形,明顯有不對勁的地方,體表雖然變得冰寒,但並沒有變得沉寂,氣息反而變得更加旺盛,體內好像有一條裹着萬千碎冰的大河,在滾滾流動。
他明明沒有修煉到玄胎境界,經脈中的內力,竟然有液態化的跡象,密度還比正常的水要高得多。
在場很多妖怪,只聽聲音也能夠聽出這一點,面色詫異。
“軍神三絕的天霜拳,不是最平庸的一種嗎?”
“只有排雲掌,是以功力渾厚著稱吧,可就算是排雲真形,也不可能練到這種程度。”
“難道真的是區區七天的指點帶來的變化,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被抓之前,韓堂柱就已經修煉到可以施展出“風雲合璧,摩訶無量”的程度,這一招,是軍神三絕的大絕招,可以說是潛力無窮。
當年那位大楚開國將軍施展這一招,足以引起時空震,使敵人彷彿看到時空顫抖,萬象寫意,如天神起舞,於顛倒迷離間,撕裂虛空祕境,裁定生死。
韓堂柱距離那個境界,實在太遠,原本對他來說“摩訶無量”也只是一個拼命式的絕招,很難操控,絕不可多用。
但接觸到《玄古永壽真罡》後,他以自己多年磨礪出的堅定心性,飛快的就練出了一縷真罡種子,然後施展“摩訶無量”。
在那種失控式的元氣風暴產生的時候,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把風暴轟出去,而是憑着真罡種子,把整個風暴硬吞入體。
從前他的肉身,根本不可能承受這樣的風暴,但是有真罡種子在,來多少元氣風暴,它都可以當成自己的養料,轉變成無窮生機,充盈於肉身。
雖然只是短短七天,但是他此種練法,就好像一次又一次的把風暴壓縮到自己體內,自然突飛猛進。
現在他的功力純度,與七天前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語,肉身生機也強了不止一籌。
嗡!!!
韓堂柱最後奮力一舉,鼎身發出嗡鳴。
那一剎那的高度,甚至還略微超出了五尺九寸。
但他很快看了一眼鼎足和地面的距離,微微放低了一點,調整到了五尺七寸的樣子。
能到這裏的賓客,哪有不敏銳的。
無論是人是妖,都注意到了他這點小動作,臉色都驟然變得古怪起來。
還有不知是誰,像是沒有憋住,噗嗤笑了一聲。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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