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397章

作者:温茶米酒

  轉瞬之間,猩竦纳碛埃统霈F在這小行星周圍,巍峨廣大,俯下面孔,共同凝視着掌燈者。

  智光神系的大多從神,都隨智光神君,進入玄元迷宮,不過爲了儘快破解迷宮的種種壁障,探尋核心所在。

  這些從神,並不在神君身邊,而是在多個不同的空間地區勘探,將所見所得彙總給神君。

  等到神君胸有成竹,一出手就可以破除整片大地區的迷宮壁障,繼續前進,免得像以前沒有經驗的時候那樣,在小範圍破障之後,反而引起連鎖反應,產生更多詭譎禁區。

  聖典中雖然暫時感知不到商正師和掌燈者寄託的概念。

  但智光這一擊,還是能調動其餘猩窀拍睢�

  從神們的真身,雖然不在這裏,神力卻可以無障礙地哂玫竭@裏,顯化各自的神威影像。

  自從千年前確立了四神君的地位之後,再也沒有哪個神明,直面過神君之力。

  智光神君很篤定,當猩裰Ρ簧窬{和匯流,絕不是任何神明孤身能夠抵抗的力量。

  假如世上有那種尚未建立神系的神君,面對這一擊,也要大受損害,盡力退避。

  掌燈者確實擋不住,也沒有擋,只是雙手一合,滅掉了手上的那團燭火。

  昏暗的氛圍陡然擴張,驅散了所有的光芒,一股腦的驅散了周圍所有神明的影像。

  他變得更像一隻泥人了,徹底失去了燈火,僵硬不動,麻木不仁,死寂無聲。

  泥人因燈而活,卻自行滅燈。

  智光神君在這種昏暗的氛圍中,霍然站了起來,嫺靜高貴的神色,首次有了變化。

  掌燈者的手段,能夠讓從神的概念暫時被屏蔽,無法被神君掌握,這種手段能作用於他自身,作用於願意配合他的商正師,都很正常。

  但是智光神君真沒有想到,他這種手段,竟然能夠將猩袢科帘巍�

  智光這一刻幾乎懷疑,掌燈者是不是已經暗中修成了神君境界。

  但不可能,他沒有天之御座的支持,不能宰割猩觞N可能那麼快的堆積自我的概念?

  而且掌燈者身上,也沒有神君應有的那種威脅感,反而在滅燈之後,比正常神明的存在感還要弱。

  他泥人般的身影,幾似要化爲空無,失去物質,失去能量,失去意識,連概念也變淡。

  世界是空無的嗎?當然不是。

  常說人死萬事空,可人死了也不過是換一種形式存在,魂死了,也不過是換一種形式循環。

  就算是世界毀滅了,也有毀滅後的形勢在那裏。

  只要存在,就有可能重新產生感知,就會知道被傷害,於是也就有了苦難。

  掌燈者是在毀滅的文明中舉起燈火的人,他是最具熱情,最有活力的存在,曾經他把傷害當成一種磨礪,在磨礪中強大起來,成爲跟自身遭遇相似者的領袖。

  他建立了組織,在猩駚y戰的時代中佔據了一席之地,但是因爲他們的成員全部都有深仇大恨,招惹的反撲也最重。

  他的組織被摧毀,他就去重建,重建,再被摧毀。

  他沒有死,他的實力越來越強,掌握的手段越來越多,傷害對他來說,確實只是磨礪,但是對他身邊的人來說,不是。

  人被傷害就會死,人被痛苦包裹,就會絕望。

  他身邊有太多的人活在痛苦裏面,死在絕望之中,也有太多的人被他救活之後,反而寧可去死。

  對於健康的人來說,即使扛起一塊石頭,也或許只是喫力,但是對於傷痕累累的人來說,哪怕是一滴露珠,也是劇痛。

  世界上所有的東西,對於掌燈者曾經的同袍來說,都會溝通他們的情感,引發記憶中的痛苦。

  因爲他們的記憶中,痛苦的佔比實在太高了。

  於是有一天,掌燈者不再對他們說“燈光”,而是對他們說“空”。

  萬物的本質都是空,地水火風,生老病死,四大皆空。

  因緣聚會,愛恨別離,都只是假象而已,沒有存在過。

  只要認知到了“空”的本質,就會知道,連痛苦也全部都是假的。

  掌燈者用這些歪理邪說來欺騙自己的同袍,每一次看到有同袍好像接受了自己的騙術,終於能夠在絕望中得到一點安詳,他自己心裏就更痛一分。

  他心裏更痛一分,他宣講的空無,就更深刻一分,直到成爲可以作用於現實的力量。

  猩钥啵缛f相皆無,極空無,滅燈光!

  四大皆空,他是不認的,否則他不會活到今天,但這是他在絕望中,唯一能抓住的慈悲。

  既然是大慈悲的力量,又怎麼會有分別心呢?

  所以這力量,不但可以對自己的朋友有用,對那些沒有情誼,甚至可能是敵人的從神,也全部有用。

  乃至於,也對神君有用。

  智光神君就感受到,自己跟現實世界之間,出現了隔閡。

  不知道是自己變得更空幻了一點,還是現實世界,變得更空幻了,以至於她的力量,無法很好地作用到現實之中。

  雖然這種影響,對她來說不算很大,但她竟然找不到破解之法。

  “掌燈,呵,你沒有讓我失望!!”

  智光神君有驚訝,但驚訝後不是憤怒,而是笑了起來,“天之御座的存在,正是我們對於猩鷥r值的認可,如果你們毫無價值,我們又何必掌控你們?”

  “但是最近千年,玄元百域,天之御座中,能夠讓我們眼前一亮的東西,越來越少了。”

  “掌燈,你給了我一個不錯的驚喜!”

  她目光璀璨的盯着掌燈者,“讓我來看看,怎麼在不弄壞的情況下,把你抓住。”

  這時一道光線,突然穿過昏暗的氛圍,來到樓船之上。

  商正師的身影閃現,五指張開,一掌推向智光神君。

  他掌心裏的紋路絲毫不亂,溫潤飽滿,但是肌膚紋理間,好像藏着很多發光的小點。

  光線散發出來之後,在他自然微彎的五指間,不斷交錯折射,在手掌前方,形成一個氣泡般的光團,清透明亮。

  氣泡裏面的場景,迅速變得清晰起來,光線在內部,織出滔滔大河,織出兩岸村落屋舍,織出一顆有着大空洞的桑樹,雖然空無一人,但充滿了祥和的氣氛。

  空桑洛水,方圓百里!

  內部的空間規模,真實不虛,所有的事物,也都是按照對等規格的能量,塑造形體。

  商正師就在這一掌之中,創造了一個百里大小的能量空間,轟向智光神君。

  智光神君不慌不忙,抬手輕輕一點,周圍的數萬咒靈,數十萬本書籍,劇烈收縮,化作幾條細細的光痕,螺旋環繞在她一根手指周圍,發出嘹亮的聖歌。

  空桑洛水所在的氣泡,被智光神君一指點破。

  內部的所有事物,正要瘋狂向外膨脹,就有聖歌帶來烏金色的光芒,如同毀滅的狂潮,洶湧拍擊,大片大片的將這些能量事物毀滅。

  從外部去看,就是智光神君一指頭點過去,那個氣泡突然閃亮了幾下,然後徹底消失。

  商正師的身影,彈射倒飛出去很遠,但手上並無傷痕。

  智光神君分毫未退,手指上纏繞的那些書本,卻通通泯滅,腳下的樓船,也轟然粉碎。

  智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若有所思。

  她受到空無之力的影響,看似對實力削減不嚴重,但戰鬥中要哂醚}雜招法時,每一絲力量,想要作用在自身以外的事物上,都會產生空幻不定的隔閡。

  商正師一掌創造百里空間,內涵萬千能量體,已經處於六階神明這個境界的巔峯。

  可智光剛纔那一指頭,所蘊含的威能總量,依然是能夠穩穩壓過對面的,只不過沒有能夠如願都作用到現實中,纔沒有傷到商正師,反而損毀了自己的樓船。

  “你不受空無之力的影響?”

  智光神君左手握着法典,漫步向前,只覺無論自己怎麼走,掌燈者,總是在自己右前方一定的距離。

  這個泥人不再主動進攻,但雙方交戰的能量,很難捕捉到他的存在。

  智光心中對掌燈者這種狀態不禁更加好奇,油然而生一種新奇喜悅,對遠方商正師的態度,就要平淡的多。

  “是因爲剛纔你那一掌的力量理念吧。”

  傳說中,伊尹的母親懷孕的時候,夢到神人對她說,要有洪水來了,因爲她兒子不凡,所以特來告知讓她速走,不可以告訴別人。

  但伊尹的母親跑去告知鄉鄰,村莊裏的人逃過了洪水,所以她受到懲罰,變成了一棵桑樹,村中人從桑樹空洞中,發現了一個嬰兒。

  這當然只是神話,伊尹當初只是普通奴隸罷了,但神話中藏着的,是對於仁慈善良者的頌揚紀念。

  掌燈者雖然掌握着空無之力,但空無並非他本心所求,他還是希望,能夠以空無作爲一個過度,重新點亮燈光,驅散苦厄。

  商正師用光線織出一方天地,空桑洛水,安寧祥和,正合了掌燈的本心。

  他的力量,在掌燈者的空無之力作用範圍內,纔可不受影響。

  智光轉瞬間,就已經完全摸透商正師剛纔那一掌的理念。

  “要說仁慈,我所通曉的咒法中,有十萬種力量意境比你更仁慈、更全善的咒語。”

  智光神君笑道,“你用來剝奪我對封禁神碑掌控力的手段,也很有意思,他又能屏蔽從神的力量,你們兩個很了不得。”

  “但,當年我降服猩竦臅r候,又何曾需要用上這兩種東西?”

  那個時候,世上還沒有族羣守護神的存在呢。

  智光輕笑之間,周圍的空間中,已經浮現出十萬塊水晶牌。

  每一塊水晶牌上,都有金色的文字從上而下流動,到下方消失,又在背面,從下而上流淌,無休無止。

  她沒有唸咒,但她只要說話,就可以是咒,且是神咒。

  一語生出十萬咒!

  說十萬種就是十萬種,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這些咒語令牌,平移着轟向商正師,彷彿要在商正師身上,留下十萬個規整的印記。

  “我早知道君上通曉玄元百域一切咒語,甚至時時刻刻,都能編造新的咒語。”

  商正師手舉過頂,從空間中抽出了一把寶劍,那是一把青銅質地的劍,長不過兩尺左右,劍刃寬如四指,劍鋒淬厲。

  他一劍揮出,沒有劍光,沒有劍氣,只是一股無形劍勢壓去,所有的令牌,就全部粉碎。

  “但是神的力量,來源於自我概念,在泥人滅燈的印法面前,你不動用神君真力,只靠這些虛假的仁慈,又有什麼意義?”

  智光神君轉瞬再生十萬咒語。

  “現在我的咒語看起來不如你得心應手,肯定只是因爲,沒有像你們兩個偷偷演練的經驗。”

  智光從容的說道,“難道你要告訴我,你是真心仁慈嗎?”

  “我千年前就已經看清了你,你是智者,不是勇者,你可能會因爲心情感觸,有一時的仁慈,但感性對你來說,不足以支撐千年的謩潯!�

  “你今天敢反叛我,必然也只是因爲野心罷了,絕非因爲深入到自我概念中的仁慈。”

  她輕嘆一聲,“掌燈太單純了,果然就是容易被騙,他說我們神君是一樣的,可他的盟友跟我們並無差別。”

  泥人不動,仿若未覺。

  “哈哈哈哈!”

  商正師並未否認,“我確實不可能因爲仁慈同情,籌智辍!�

  “我是爲了對和錯!”

  “天之御座,宰割猩で煨模ト∥拿鳎@是一條錯路。”

  “這隻會助長高位者坐享其成的風氣,但高位從來是相對的,所以只剝奪不付出,欺壓力弱者,這種毒瘤般的行爲,會一層層,直接壓到最基層。”

  “其實真正的強者,哪怕只是一時的娛興,也可以造成極大的功績,三階就能夠影響小範圍的環境磁場,四階就能夠大肆吞吐天地能量,五階就可以重組物質,改造山海,六階更不必多提。”

  “不需要他們勞苦,只需要他們的娛興顯得正常一點,就可以帶來極大的好處,然後他們要想享受什麼,也是理所應當。”

  “可是你們造成的風氣,卻導致那些毒瘤,都以不付出爲榮,似乎自己付出的越少,就越是高貴,掠奪時受損的人越多,就越有價值,哪怕他們掠奪過來的東西,其實自己一念之間,就能重組製造。”

  “這樣的文明,是絕對的自取滅亡,即使基層無法反抗強者,強者間也更容易產生無法調和的爭鬥矛盾,必有死期!”

  商正師的心念,充斥着這樣的言語,聚而不發,只是在不斷揮劍。

  但是每次揮劍,粉碎咒語的時候,這些凝聚起來的意念,也難免會有部分崩散出去,化作愈發高亢的言語。

  “玄元維度,之所以能夠維持這麼久,不過是靠着向外擴張帶來的混亂和機遇,緩解這種壓力。”

  “但宇宙之中,文明維度和荒蕪維度比起來太稀少了,你們就算能夠掌握玄元迷宮,這樣的做法,也會很快走到窮途末路。”

  “唯有天心共生,纔是真正的長遠之道,不需要寄生文明,而是與文明同呼吸,哪怕外面全部是荒蕪太空,也不影響自身的壯大開發。”

  商正師的意念中,確實沒有柔軟的心腸,只有越來越剛強的劍意。

  “仁慈和同情,不能讓我堅持千年,但對和錯的分別,能夠讓我堅持一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