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379章

作者:温茶米酒

  蘇寒山略作沉吟,“既然是求學,那麼進入學院的時候,會有更高的查詢權限嗎?”

  陳笑樓說道:“何止是上網查詢的時候,會擁有更多的便利。”

  “你大約還不知道吧,你們夏家的三角凍氣鱷,這一系列的戰鬥殖裝,就是正師學院開發出來的。”

  “據說,三角凍氣鱷的祖源,是一尊被稱爲冰天移山獸的五階巔峯兇獸,甚至可能是千年以前的黑暗時代,某位神明煉製的伴生獸。”

  “在那位神明隕落後,冰天移山獸就陷入沉眠,很多研究機構都曾經試圖提取它的血脈,製造出克隆體,但都有很大缺陷。”

  “多虧是正師學院,利用了血脈拆分、降級之法,拆出了幾套四階、三階兇獸血脈,研究出對應的戰鬥殖裝,這纔沒有讓這座寶庫蒙塵。”

  陳笑樓娓娓道來,“聽聞,冰天移山獸的本體,目前就沉眠在我們那個月球分校之中,你進去讀書,也許還可以申請到親自觀摩的機會。”

  這方面的信息,蘇寒山之前倒是沒有注意到。

  他畢竟是武道方面的大行家,不是血脈方面的大行家。

  之前僞裝血脈返祖、戰王覺醒等等,是用煉寶之法,提煉出夏亞的身體潛能,利用萬維網窺探到夏家的歷史記錄,只鱗半爪,就見微知著,將《冰河般若掌》,自行昇華了一遍。

  而三角凍氣鱷魚,跟夏亞家的血脈,還只是因爲世代使用同一套殖裝,產生了基因交感,並不完全相同。

  蘇寒山自然更沒想過,把殖裝的血脈,也來個追根溯源。

  “好!”

  蘇寒山對這個正師學院分院起了興趣。

  反正他第一目的,是提高萬維網權限、瀏覽更多的技術奧妙,是留在陳家當什麼夏亞少爺,還是去學校當學生,都無所謂。

  陳笑樓見狀,頗爲欣慰的點了點頭。

  當年妹妹離開的時候,他給了一個私密的聯絡賬號,可是妹妹到死,都沒有再聯絡過他,這麼多年下來,感情確實是淡了很多,沒有主動去關注過這個外甥。

  但是真見到了夏亞之後,似乎觸景生情,陳笑樓又回憶起當年很多兄妹相處的事情。

  或許正是最近,族內的爭端趨於激烈,你來我往,各種手段使得越來越多,反而更珍惜起當年。

  “不能長留在家,至少也可以先去家裏轉悠一下。”

  陳笑樓哈哈一笑,手裏錘子向前一伸,“回月球!”

  鉅艦周圍的空間,被陳笑樓的力量輕微扭曲,如同無數根摺扇的扇面,彼此相接,形成奇異的弧度,蓋在艦身之上,航行的速度,陡然加快數倍。

  蘇寒山坐在沙發上刷網頁,默默將最近窺探得到的各項祕術,印證在那隻五階的歸零者身上。

  夏亞的魂魄躲在一邊,噤若寒蟬,看那隻歸零者,像個麪糰般被揉來揉去,搓扁拉長。

  “哇,你抖一會兒也就算了,怎麼到現在還在抖?”

  蘇寒山的聲音傳到他耳邊,“這隻歸零者有這麼可怕嗎?看了這麼久還沒適應?”

  夏亞不太說得出來自己的感受。

  他好像不是單純怕那隻歸零者,更像是害怕那隻歸零者,被看不見的力量揉來揉去的樣子。

  “害怕的時候,就高聲朗讀吧,有人喜歡鬧市裏讀書,我喜歡山崖風霜裏讀書,你在害怕中讀書,應該也別有一番風味。”

  蘇寒山說道,“先傳你一篇千字文,最適合你這個純魂體去讀了。”

  夏亞只好跟着朗誦起來,念着念着,心裏確實平靜了些,感覺膽子也壯了點,忽然問道:“蘇老師,如果舅舅知道,我只是個沒用的學生,在一個二等中學的成績都不算頂尖,還會對我這麼好嗎?”

  蘇寒山敏銳的感覺到他的心情。

  其實對於夏亞來說,陳笑樓這個舅舅,大概是現在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更遠一些的輩分血緣,他毫無體會,也就不提,至於至親的父母,他都已經失去了。

  “你這句沒用的學生,直接把你全班同學都罵進去了。”

  蘇寒山輕笑一聲,說道,“我很早的時候,也是一個很注重別人看法的人,甚至是自卑吧,所以會用過分禮貌疏遠的態度待人,讀很多雜書,或者投身邉樱瑏硌陲椬约旱牟贿m。”

  “但是後來有一天,我突然意識到,注重別人看法,特別講禮貌,這些表現,跟自卑,其實是有矛盾的。”

  “我尊敬別人,才需要重視他們看法,但是我如果真的尊敬任何人,就該同樣尊敬世上必然存在的,那些與我處境相似的人,而我每一次的自卑,都是在心裏貶低那些人。”

  夏亞有些愣,他其實也知道,因爲自幼喪母,父親又多半不在身邊,自己有點自卑的傾向,但是從沒有聽人用這種角度講過。

  “道家講萬物齊一,佛家講如如平等,你修煉冰河般若掌,也該對這些東西,有一點了解。”

  蘇寒山聲音很大,似乎也不是刻意教誨,只是說道,“人和人的身價,可以有天差地別,可以是神明和凡俗的天塹鴻溝,但良人的自尊,應該是平等的。”

  “現實總是壓抑着人,想要否定這種平等,我們纔要通過武功、修行,或者什麼別的東西,來突破這種壓抑。”

  “但,現實可能永遠沒有真正的完美,至少在現實中尋求突破之前,先要在心裏,爲自己一點點剔除這些枷鎖,我一直在做這些努力,並希望倡導更多人,來做這些事。”

  他溫和的笑了起來,“如果你爲自己遇到的各種落差,患得患失,甚至假想一些還沒有實際發生的落差,那就更應該努力收心、修心。”

  “把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作爲一場考試,考驗你修行的成果吧。”

  舅舅的態度,無論是好是壞,都只是用作考驗的試題。

  考驗的結果,是看自己的心態如何,到時會不會迷茫,還有沒有應對未來的心境,那纔是屬於一個人最真實的寶物。

  夏亞還是不太懂,但他好像知道了,這種問題,問別人是不可能得到完美答案的,別人回答的是好事,也可能被自己認爲是敷衍,回答的是壞事,自己又忍不住要僥倖。

  人自身的判斷,和別人的判斷,始終不可能放到平等的位置。

  好像,確實只有靠自己。

  他繼續念起千字文來。

  呼!!!

  吞雲鉅艦逐漸進入了月球表面,利用陣法維持的人造大氣層中,朝着下方的港口,減速停泊而去。

  那裏是陳家的港口,客廳裏的人,可以直接看到港口上的景色。

  人來人往,旗幟招展,巨大的機械咻d,低空飛行,熱鬧非凡。

  但是港口中,現在卻有一批非常顯眼的人,站在那裏。

  他們明顯不是港口的職工,全部穿着華貴舒適的服裝,身邊有人羣簇擁,烘托出非凡的氣度。

  但這些人,臉色都不太好,堪稱是虎視眈眈。

  “家主?”

  陳中臺臉色微變,看向人羣最中央,那個深紅袍服、黑紋金邊的銀髮男子,“家主怎麼會親自到港口來?”

  陳笑樓的神色也有些凝重。

  蘇寒山從網頁裏抬頭,看出陳家家主身上纏繞的神力。

  好傢伙,不愧是第一權限者。

  陳家的族羣守護神,加護在他身上的力量,可比陳笑樓身上的,多出一大截來。

  吞雲鉅艦的整個艦體,這個時候,已經在變形鋪平。

  彷彿在港口鋪了一層厚重的金屬板材,覆蓋方圓十幾公里。

  在這層板材上,還有各種貨倉,有人羣站立着。

  “陳笑樓!!”

  陳家家主看也沒看那些絕緣記憶金屬,死盯着陳笑樓,聲音裏面充滿了陰沉之意,“是不是你,突襲了陳傲然?”

  “自家人之間爭家主,下這樣的狠手,太沒有分寸了!”

  陳笑樓一驚:“傲然,他怎麼了?”

  陳傲然,目前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也被認定是吞雲鉅艦上,歸零者事件的幕後黑手。

  雖然沒有證據,但陳中臺他們,也已經準備回來把這件事宣揚一番。

  不管怎麼說,用上歸零者,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現在聽這個話頭,陳中臺突然有不祥的預感。

  陳家有個長老喊道:“你還裝什麼?他被你偷襲重傷,還好家主到得及時,勉強保住一條小命,正在療養。”

  陳笑樓定下心神,解釋道:“我之前在自己的辦公室,家族網絡,可以作證,剛纔也只是聽到吞雲艦中,出現歸零者襲擊事件,元神出竅去太空中接應。”

  “誰能作證你元神離家的時候,到底是去了哪裏?”

  又一名陳家長老說道,“陳傲然,擁有調動我們陳家守護神的權限,除非你動用自己權限,與他對抵,否則絕不可能有人,在我們陳家內部,這麼快把他重創。”

  “也只有你們兩者權限對沖,才能讓萬維網,在那片區域的監測,完全失效。”

  陳家家主說道:“船上除了你的心腹,有沒有別的證人?”

  萬維網雖然可以收錄很多信息,但茫茫太空,恰恰是萬維網無法完全覆蓋、收錄訊息的地方。

  陳家的族羣守護神,加持在陳笑樓身上的神力,也會因此失去及時記錄的可信性,有可能被陳笑樓自身篡改相關記錄。

  畢竟,只是篡改一些表層信息,又不是要撼動概念化力量的本質。

  至於吞雲鉅艦的人工智能和採買人員,全是陳笑樓的心腹,完全可以自願配合,提前修改底層記憶。

  船上的護衛隊成員,這時候都面面相覷,有少數人甚至真的懷疑起自己的記憶,只是不動聲色。

  也有人看向蘇寒山。

  陳笑樓卻沒有提這個話茬。

  “夏亞”是他的外甥,同樣不能洗清他的嫌疑。

  “既然你無法解釋,那你們所有人,就先禁閉起來,等候調查。”

  陳家家主說道,“我已經派人召集各地族老,商議這件事情,不排除會一起焚香祈叮堊辶t守護神,取消你所擁有的權限。”

  陳笑樓忽然說道:“傲然是方目家族的姑爺,如果是方目家族,有掌握族羣守護神權限的人,與傲然對沖做戲,傲然主動配合,也能達成這種效果。”

  “他們在我重要貨物咚瓦^程中做手腳,也是故意誘我元神出竅,橫渡太空,讓我陷入無法舉證的困境。”

  “假如真是這樣,家主一走,我的權限又被通過族老大會陡嫒∠l能保證,傲然不會出賣陳家利益,讓陳家逐漸成爲方目家族的附庸?”

  他這話一出,那些族老中,立刻就有與他親近的人,爲他幫腔。

  就算那些站隊不同的人,聽了這話,臉上也顯出異樣,有些猶豫。

  陳家家主的臉色,卻顯得更加陰沉,突然一揮手。

  吞雲鉅艦,剛剛變形攤開的結構,全部重新閉合起來,哐哐巨響,不絕於耳。

  陳家家主背後,純金色的巨大人像浮現,高度達到數千米,一手持鑿,一手持錘。

  大錘方頭的一面,向前一揮,敲在吞雲鉅艦的上空。

  鉅艦轟然一震,周圍地面反而向上湧起,一根根暗金色的方形立柱,越升越高,形成包圍態勢。

  似有若無的光絲,從立柱上,連接在鉅艦表面,帶來綿綿若存,無窮無盡的禁錮感。

  “那你們就直接在這裏關禁閉吧,調查過程中,如果沒有我的號令,陳笑樓擅自離開此處,立即視作叛逃處理。”

  陳家家主閉了閉眼,顯得很是心煩,驟然轉身離開。

  鉅艦內部,陳笑樓依然處在客廳裏面,默然不語。

  陳中臺有些慌亂:“掌院,家主怎麼會如此……”

  “我剛纔處理錯了。”

  陳笑樓忽然長嘆一聲,“我不該把那件事情點明的。”

  “其實在今天之前,我們都沒有想過,傲然有可能會走那條路,但現在看來,他跟方目家族的勾結程度,已經超乎我們預期。”

  “不管我是不是被冤枉的,父親都只有傳位給陳傲然這條路了。”

  方目家族,也有三位五階強者,但卻是家主夫妻,和他們的兒子。

  縱然家主離開,權限也會直接移交給他的妻子,他們的兒子,自然沒有道理反對。

  陳傲然現在全面倒向方目一家,那陳家家主,就算選了陳笑樓做接班人。

  等家主一走,陳笑樓也要以一己之力,面對內鬼外伲苡锌赡軕恫幌聛怼�

  陳家家主現在主動選陳傲然,還能保住一點體面,否則到了將來,陳家的面子那就一點都保不住了。

  陳中臺的眉頭死死皺着:“陳傲然爲什麼就甘心淪爲附庸,這沒道理啊。”

  “他如果繼續忠於陳家,就算家主選了掌院你繼位,他也是二號實權人物,可他這麼一投靠過去,壓在他頭上的人,反而變多了,他圖個什麼?”

  蘇寒山這時說道:“有些人處理事情的時候,就是容易做出不理智的行爲,損人不利己,看來,你們是高估了這個陳傲然的心性。”

  陳中臺頹然道:“那我們現在就只有等着被奪權嗎?”

  “不要太早放棄,父親也不可能喜歡這種受制於人的感覺,調查過程還需要時間,也許還有轉機。”

  陳笑樓走到一邊,坐在了沙發上,看着很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