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沒想到這才半個月,事情就出了紕漏。
蘇寒山來到正廳的時候,只見二叔和大師兄都在,田遠師兄他們四人身上受了些輕傷,包紮之後,也在廳內陪同。
那位老熟人韓掌櫃,態度倒是很不錯,雖然損失了一批貨,但並沒有顯得咄咄逼人,急於要松鶴武館負責善後賠償等等。
他自己身上也有些狼狽,雙手握着蘇鐵衣一隻手,還在反覆的感謝田遠師兄等人的救命之恩。
看來他應該是被那些土匪嚇得不輕,但聽他的意思,多虧有田師兄等人護衛,領着他和他家的夥計逃了出來,沒有一人重傷或喪命,已經十分慶幸。
“滄水縣,怎麼會有土匪?”
蘇寒山有些疑惑的在大師兄身邊問了一句。
在他的印象裏,從他出生開始,滄水縣就沒聽說過有什麼成規模的土匪的蹤跡。
五大武館的勢力,坐鎮在縣城居民區和山野的交界處,內裏又有縣衙總計四百名捕快,日夜巡邏治安,使得附近根本沒有土匪能夠活得下去。
就連周邊幾個縣,土匪的消息也比較少。
“不是我們縣內,他們是在滄水縣和石壕縣的交界地區,遇到的土匪。”
周子凡低聲解釋道,“我看應該是從山陽郡那邊過來的。”
“九月份的時候,我在飯館裏就聽說過,隨着大股難民向北而來,山陽當地的那些匪寇,也有不少人向外流竄。”
“難民趕路艱苦,土匪卻大多體格兇悍強勁,往往趕在難民前頭,在一個個村鎮縣城肆虐而過。”
就在他給蘇寒山解釋的時候,那邊韓掌櫃也被安撫下來,先去休息休息。
正廳裏只剩下自家人,有些話就好說多了。
“韓掌櫃這個事情,是咱們武館有了重振的希望之後,需要解決的第一個麻煩,一定要辦得穩妥。”
蘇鐵衣說道,“不管他自己是什麼態度,我們是絕對要按照規矩賠償的,子凡,現在是你管賬,你看咱們要多久才賠得出來?”
聽到錢這個話題,大夥都是愁容滿面,田遠師兄等人更是嘆出聲來,低下了頭。
沒想到,周子凡給了他們一個好消息。
“現在就可以賠。”
周子凡說道,“這陣子我們受到師叔相助,祕密練功休養,需要購買的藥物減去了不少,這方面的開支,遠沒有以前那麼沉重了。”
“作爲秋獵第一,爲百姓驅獸,官府是有一筆賞銀的,加上秋獵的獵物,除了赤火蜂巢外,已經全部售出,我們現在賬上的銀子,可以直接賠得起韓掌櫃的損失。”
蘇鐵衣精神一振:“好!”
“不過賠了這筆銀子的話,咱們的飯館,是必須要重新開業了。”
周子凡說道,“九月多到現在十一月,那三家也過了情緒最激動的時候,咱們開業的風險已經沒有那麼高。”
蘇鐵衣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隨即罵道:“這幫不長眼的土匪,傷我們的人,還害我們又變窮,老子要親自把他們找出來,一個個丟到怒滄江裏去!”
“等等!”
周子凡連忙勸了一聲,說道,“按田師弟他們的描述,那幫土匪裏面並沒有什麼高手,讓小師弟帶人去,應該就可以把他們拿下了。”
蘇鐵衣說道:“那我去更快呀!”
“師叔你另有要事。”
周子凡眸光轉了轉,說道,“高縣令對赤火蜂巢很感興趣吧,開的價也算是厚道了,只是師叔你還想再等一等,所以之前沒有急着答應他。”
“現在你就派人給縣令傳個信,答應了赤火蜂巢賣他這件事,前提,請他今天晚上邀另外四家武館的館主,至縣令府中做客,暢談到天明。”
蘇鐵衣有些疑惑:“談什麼?”
“武館館主和當地縣令這種身份,能談的太多了,高大人能輕易想出一千種理由,這個就不用我們幫他費腦子了。”
周子凡叮囑道,“等四家館主都到了,讓縣令府上的人來通知,然後師叔你再帶着赤火蜂巢過去。”
“記住,師叔你要收斂氣息,不要去前面他們會客的地方,在後院裏面,跟高大人的管家聊蜂巢的事情就行,談妥之後,你就坐那喝茶賞景,確保那幾位館主不要有人半途離席。”
蘇鐵衣點點頭,出門去找人傳消息。
“大師兄這麼安排。”
蘇寒山問道,“覺得這次劫貨的事情,是某一家武館設的局?”
“當年我們能忍下來,他們也必然能忍住,等待更好的時機,不會弄這麼粗疏不穩妥的手段。”
周子凡喝了口茶,“但還是要以防萬一。”
腥烁髯渣c頭,明白了他的用意。
蘇寒山卻又道:“同爲天梯境界,二叔又不是走輕靈路子的,真能完全瞞過那幫人嗎?”
“縣令對雷、黃兩家地方豪強,試圖把持縣衙的行爲,也早有不滿。”
周子凡對小師弟的敏銳很滿意,笑道,“五年前,如果不是橫生鉅變,高縣令已經把我們松鶴武館的勢力,引入縣衙,結成盟友,以便他發揮自己的手段了。”
“現在,他又有跟我們修復關係的表態,我們何不順勢而爲呢?”
蘇寒山想了想,忍不住說了二叔一句壞話:“拉攏盟友這種事,讓二叔負責,感覺不是特別穩。”
“但這個開端,必須師叔去,纔有足夠的分量。”
周子凡笑道,“後續的事情,我會跟高縣令那邊對接的。”
蘇寒山放下了心。
五年前,蘇朝東還在的時候,武館裏很多事情,都已經會去參考周子凡的意見。
管賬理財,甄別盟友,使些不溫不火的手段提高威懾等等。
在這類的事情上,大師兄不但可以吊打二叔,經驗細節也比蘇寒山強太多了。
“那我就負責帶人去解決那幫土匪吧。”
蘇寒山對田遠說道,“田師兄,你們先去休息,等那邊確定四家館主已赴宴,我們再出發!”
第56章 土匪二虎
孤月當空,夜色冰冷,山林間似乎有狼嚎傳來。
田師兄引路,把腥藥У搅酥氨唤僮哓浳锏牡胤剑会彡愑艿热怂阉髦車闹虢z馬跡,逐漸梳理出那些土匪帶着貨物離開的路線。
他們在一座矮崖之上,看見了百餘丈外,隱隱約約的火光。
“半夜生這麼多火堆,太容易暴露了吧。”
陳英傑疑惑道,“這些土匪,難道一點腦子都沒有?”
蘇寒山眺望了片刻之後說道:“也許其中有詐,你們留在這裏,我先靠近過去看看情況。”
他話音剛落,就從矮崖上一躍而下,腳尖點着並不算太陡峭的崖壁,步步緩衝,如履平地的沒入下方的林子裏面。
很快,他就靠近了那片有火光的地方,悄然藏身在一棵大樹的樹冠中,朝那邊觀望。
土匪的人數,大概在六七十人左右,足足升起了十幾個大火堆。
每一個火堆邊,都有缺口參差的瓦罐、鐵鍋,用木架鐵絲懸掛着,正在煮湯。
土匪們圍着火堆取暖,眼睛都盯着那咕嘟嘟的熱湯,時不時伸出手來,對着火光搓一搓。
他們身上套了很多件衣服,看着有些臃腫,應該是非常保暖的。
可蘇寒山細細看了一會兒,就發現這些人穿的每一層衣服,都是破破爛爛。
不知道沾了多少汗漬、塵土,才變成了這麼統一的灰黑色,在火光下黑得發亮。
到了冬天,這種衣服穿在身上,必定又重又僵,偏偏還保不住多少熱氣。
晚上如果不生火的話,一覺起來,可能就有人要走不動路了。
“湯快好了,大夥都聽我說兩句。”
土匪裏面,有一個人站了起來,同樣的灰黑色衣服,不過戴了一頂灰黃的狗皮帽子,可能是洗過,看着比別人還體面些。
“我知道,大夥好久沒聞到這麼鹹香的肉味,恨不得每個人喫他兩三大碗,可是這批火腿,白天劫回來的時候,已經直接用火燒皮,颳着切着,喫了一頓,剩下的不到一半了。”
這個人應該是土匪頭子,滿臉絡腮鬍,看不清五官,但身材高大,聲音洪亮。
“我們是餓了一路了,都該知道捱餓的滋味,之後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碰到這樣的好事,所以這些火腿,一定要省着些喫。”
“晚上做湯,大家每人喫三四塊肉,兩碗湯,喝個水飽,絕對不要搶着撈肉。”
土匪頭子說話間,自己用一根尖樹枝,陸續到瓦罐裏面叉出了三塊肉,放在自己的破碗中。
“我晚上就喫這三塊了,你們都看着,絕不多喫一塊!”
他話音剛落,土匪裏面就有人應和起來。
“二虎哥放心,我們不搶!”“我們都聽二虎哥的。”
“白天那個肉其實又硬又鹹,害得我後來灌了好多冷水,燉湯好啊,滋味都在湯裏,湯比肉好喫。”
“去你大爺,白天就數你喫的最多!”
腥诵︳[起來,土匪頭子也笑了。
“好了,湯太燙,喝的時候也小心些!”
土匪頭子坐下去之後,腥碎_始分食肉湯。
有幾個人湊到了土匪頭子身邊,說起話來。
蘇寒山見了,咿D羅摩功力,耳朵微微一動,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幾個人身上。
“……真就三塊,也太少了,二虎,你喫我這個!”
“不用,說三塊就三塊,不準讓來讓去,不然嫂子她們肯定要把喫的,讓一份給小的了。”
土匪頭子感慨道,“嫂子她們,也該好好補補。嘿,這個肉燉的真香啊!”
旁邊人說道:“那是!我以前家裏也醃過火腿,我告訴你們,今天弄到的這個火腿,全部都是上品貨色,就算是以前沒鬧饑荒的時候,就我們井兒莊,也沒誰捨得買來嚐嚐。”
有個帶黑皮帽子的,喫得最快,肉塊一口一個,湯也灌下了肚。
“依我看吶,咱們也不用省到這種程度。”
他一邊去瓦罐裏舀湯,一邊說道,“這陣子我四處轉悠,也都打聽過了,這附近的幾個縣,可到處都是富戶啊。”
“這一批喫掉,咱們再搶一批,根本不愁斷糧。”
土匪頭子才喫了一塊肉,正吸溜着湯上的油星子,連忙嚥下去,道:“不能這麼想。”
“那些有錢人都請保鏢,請護院,像白天送火腿的人裏,不就有好幾個身手厲害的,我看六叔老八他們身上被打腫了,到現在還沒消下去呢。”
“咱們要是頻繁的去搶,喫的到手了,人死了,那……”
土匪頭子嘆着氣,又搖搖頭,“咱們整個井兒莊就剩這些人了,最好不要再死人了。”
黑皮帽子那人說道:“那我們不搶那些有護院保鏢,夥計家丁的不就好了?”
旁邊人一愣:“水牛,你要搶窮人啊?”
“他們算個屁的窮人,家家戶戶都有餘糧啊。”
黑皮帽子急道,“每一家都有肉啊,魚的,掛在院子裏,那還能算窮人嗎?”
旁邊又有人遲疑:“咱們以前可都是好人家,逃難出來,雖然當了土匪,也都不搶窮人的。”
有人噗嗤笑道:“說的好像想搶就能搶到似的,路上那些窮人連泥巴都喫,咱們能從他們身上搶什麼,搶一身泥?搶他們那上秤不到四兩重的一身骨頭?”
他說到這裏,幾個人卻突然都沉默了一下。
就連那個黑皮帽子,看着碗裏泛油光的湯,也抿了抿嘴。
人骨頭也不是不能搶,雖然他們這羣人沒搶過,但這一路上把人拿去煮湯喫肉的事情,他們也實在是見慣了。
“總之。”
黑皮帽子把剩下半碗湯離鼻子遠了點,說道,“我們搶他們,就不用跟什麼護院拼刀子,不用受傷死人,而且搶了之後,給他們留點,也不至於把他們餓死。”
“以前莊子裏頭那個老和尚不就說過,活人越多越是好事,我們這麼幹,大家都活了,大好事啊!”
土匪頭子小口喝着湯,一直沒說話,這時候也點了點頭。
林中的蘇寒山思考了一下,悄然退走。
他一個人,肯定堵不住六十多個人,還是通知陳英傑他們一起來,才能把這夥人全部抓住。
雖然松鶴武館只來了二十幾個人,但是他們已經知道這夥土匪的水準、來歷,當然頗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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