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看似是因爲手臂向後拉伸,出現的殘影,但所有的拳頭,又都有向前衝擊的一個趨勢。
旁觀者,即使眼力高明如金昌,一時也說不清那到底是向前還是向後。
但蘇寒山,是實實在在感受到了對面不斷疊增的力量,在無可迴避的極短暫時間裏,衝擊到自己身上來。
此乃崑崙八部佛法,全部精修大成之後,才能夠展現出來的《八部顯密大圓滿拳法》!
一出手間,必有多層拳影,分別蘊含淨土、真言、金剛、夜叉、明王等等,各類聲光色觸的威能效力。
蘇寒山眼中五彩電光,都驟然暗淡不少,右手皮肉撕裂,精血化作血光飛灑出去。
從他肩肘腰膝各個關節,被擠壓爆發出去的五色閃電,也數量更多,更加明亮。
之前一出手就救下金昌,轟飛崑崙法王的浩大掌力,似乎都有支離破碎,被反推回來的趨勢。
然而,從他身上迸發出去的血光閃電,連接到冥界地層的各個點上,並非一閃即逝,被導流而走,反而在晃動之間,出現更具秩序的彎曲軌跡。
那麼多條電光的彎曲軌跡,恰好組合成六個碩大的玄陰魔王面部輪廓。
兩個位於蘇寒山頭頂上方,另外四個,分佈在蘇寒山左右兩側。
電光變化,何其之快。
六大魔王面孔,組成的過程,也就是電光一扭間的事情。
當大圓滿拳印再度襲來,蘇寒山雙掌一個輪換,左手在前,受傷右手在後,向前一推。
六大魔王一起崩潰炸裂,發出成千上萬種嚎叫,碎散的電光中,有的大如銀鐲,有的小如指甲,裏面全部映照出各種山海異獸壞滅、裂解的景象。
同樣還是一次大慈滅相神掌!
可這回推動出來的力量,比起之前全力的追殺,還要再創新高。
崑崙法王對轟之下,髮絲眉眼全部亂顫,腳下傳出沉悶巨響,極速滑退,脫離了第九層臺階的範圍。
“怎麼回事?沒道理他之前衝殺的時候不用全力,可如果之前已是傾盡全力,爲什麼受傷後,會比受傷前更強?”
崑崙法王五內如焚,已經有點熟悉的劇烈痛苦,又襲上心頭,氣息一個不穩,身體退得更遠。
直接撞在了峨眉三大高手玄功氣息,投影出來的羣山影像之上,撞碎大片山影后,墜落在第八層臺階上。
崑崙法王看到周圍崩飛墜落,逐漸淡化的峨眉山影,突然醒悟。
受傷後比受傷前更強,也是有可能的。
因爲於和就是那樣的人。
不久前,於和還表現過那一點,被兩個師兄圍毆,本來已經吐了口血,但吐血之後,拿回碧血鴛鴦劍,只一劍,又砍的兩名師兄都自顧不暇。
轟隆隆隆隆!!!
第九層臺階上,縱橫交錯的狂亂電光,如何數十股海邊大漁場的魚網,一併飛出,蓋壓下來。
蘇寒山駕馭着所有雷霆,居高臨下,轟擊崑崙法王。
輪迴連的三片花瓣,夾在他染血的右手五指之間,血光還在不斷流逝,再度創造出六大魔王的影像。
這花瓣有純化念頭之效,招法咿D更加流暢,而且還能把神唸對撞後,散化的情況,重歸有序。
蘇寒山花瓣雖多,赫連鵬用的更熟,光以輪迴蓮助力來說,二者倒是相差彷彿。
可蘇寒山的玄陰魔王粉碎法,對待魔性的時候,也能分化陰陽,以相斥、相吸等等角度來看待。
魔性的本質就是侵略,蘇寒山一旦受傷,自身精氣流散到外界,陰陽相吸的一面更加放大,引誘吞噬過來的瘋狂魔性,就會突破常態下的極限,受他陰陽相牽,轟向敵人。
只要他的神志還有一分清醒,沒被魔性徹底弄昏,就真可謂是傷的越重,實力越強。
蘇寒山從未見過聚魔煉寶之術的詳細內容,但他這種手段,確實已經跟聚魔煉寶之術,有異曲同工之妙。
“說我沒用,那你退什麼?”
蘇寒山長嘯一聲,雙手連抓,向下轟打,手裏彷彿每一抓,都能捏住一個閃電核心,扯得四面八方極遠處,電光都在延伸亂扭。
六大魔王的面孔,造出一批又一批來,接連炸碎,轉化成大慈滅相神掌的動力,向下狂轟濫炸。
這幅兇惡壯闊的場景,就好像天空中,墜下一波又一波的壞滅雷霆狂潮。
每一波狂潮,都有一個閃亮亮,近似人手掌狀的高熱核心。
崑崙法王面色微悚,使盡渾身解數,大圓滿拳法,幾乎化作四百八十條又細又長的手臂,如孔雀開屏,從他頭頂向兩面張開。
圓滿寶相,莊嚴神聖,卻不敢維持超過一瞬,所有手臂拳勢,就紛紛向上捏印打出。
乾坤靈臺前方的這九層臺階,不但層層高如山嶽,而且材質奇妙,之前腥朔N種交手,連太陽真火都放出來過,也沒有損傷到這些臺階。
可是現在,在第八層臺階上,隱隱約約,竟然傳出了幾分震感。
雷電狂潮之中,還接連傳出忍耐不住的痛吼聲。
崑崙法王的苦禪功底再好,也受不住這樣持續不斷的元神裂解之痛,心裏竟然短暫浮現出一個念頭。
呀!!能和解嗎?
實在喫不住了!雙方有交集到現在,好像一直都是崑崙喫虧……己方還持有一片輪迴蓮,及多年參悟出來的開啓乾坤靈臺之法,似乎有一談的本錢……
赫連鵬畢竟堅毅勇敢,哪肯輕易向魔王低頭。
一察覺體內有這軟弱念頭,他立刻想到是魔性作祟。
果然,他心裏剛一產生這個明悟,就覺得元神上的痛苦又加重了三分。
誘導軟弱屈服不成,就會伴隨強烈痛苦,正是無形魔頭最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元神裂解的劇痛,畢竟只是幻覺徵兆而已。”
“我現在雖然落在下風,只要再深忍一回,得機而退,大可得到於和接應撤走,等我徹底突破第三災,踏入全新的大境界,再來報仇雪恥!!”
崑崙法王一念及此,大圓滿拳法,轉持八部正法之一的淨土佛法。
卸嘧o法山神、護法地神、護法冥神的加持下,讓他可以把背後峨眉羣山的投影,以及冥界地層的阻礙,看的如同透明無物,穿透遁走。
眼看他身影變淡許多,往後一撞,碰到峨眉山影,居然相互穿透,彼此無損。
第九層臺階上的金昌,看準時機,就要出手一攔。
空間摺疊之下,一隻乾瘦手掌突兀從虛空探出,抓向崑崙法王。
這一抓,卻抓了個空。
不是崑崙法王躲過去了,而是……金昌高估了崑崙法王的速度。
這一抓,抓下去的時候,崑崙法王,竟然還沒抵達那個位置。
他那一遁而走,速度確實是快,但從第一瞬間開始,速度就逐級降低。
崑崙法王剛穿過第一座山影。
蘇寒山已經碎殺而至,一把追到,一掌劈頭蓋臉轟了下來。
崑崙法王雙臂慢了一拍,愕然抬頭,眼中盡是驚駭。
“原來我……真的受傷了?!什麼時候的事?”
魔王粉碎、大慈滅相,全部都是蘇寒山以自己的視角,分別解讀降魔武道、大慈心印得來的成果。
而他武學視角的核心,是發源於天都純陽,最早卻是在武德世界,接觸五臟廟的時候,真正成型。
正是那套“祭五臟廟”的心得體會,亦即五行絕滅神通。
當他觀摩腦海中,那條華陽祖師劍痕的時候,理所當然,還是順着這條路子去探究。
此時他打出來的掌力,已經說不清是掌力,爪力還是拳力。
正是靠“祭五臟廟”爲紐帶,雜糅大慈滅相和玄陰魔王,朝那條開天劍痕的心得,探究,過渡。
如果說,大慈滅相和玄陰魔王,確實都是念力幻象的成分比較多。
那麼在這個過渡歷程中,蘇寒山出手的狀況,已經越來越偏向於元氣實質。
偏偏他前後出手的意境,如出一轍,讓承受着劇痛的崑崙法王,根本沒有分清這種變化。
分不清的後果,現在就降臨到了他身上。
沒有來得及有任何阻攔,蘇寒山的一巴掌,直接拍在了他的腦袋上,暢通無阻的往下一抹而過。
一劍可以開陰陽,陰陽可以變五行,木爲少陽,火爲太陽,金爲少陰,水爲太陰,土爲四者相沖淤積之物。
蘇寒山這一掌,手掌上附帶的雖然只是彩光這種虛無縹緲之物,卻已經將小五行生剋的實質演變過程,全部闡述出來。
這一招是萬夫填海令,也可以說是返璞歸真的五行滅絕神光。
手掌所過之處,當場抹滅了崑崙法王的腦袋、脖子、胸口的血肉骨骼,在軀幹上留下一掌寬的裂口。
直到胃部及以下,才殘留了下來。
崑崙法王的元神,也受到了重創,變成一個朦朧的金色人形,發出驚天慘叫,連五官都顯示不清楚,拼命逃走。
在這冥界地層的環境裏,重傷的元神,不斷向外分裂出點點念頭,但也被崑崙法王一下穿過諸多山影,直至峨眉深處。
與此同時,峨眉山的投影劇烈抖動了一下,如夢幻泡影,全部崩散。
雪竹蓮的脖子被切斷了一半,撞在地窟壁壘之上,四肢大張,腦袋歪向一邊,歪得很徹底,臉上還很不服,唸唸有詞。
普羣生右手齊腕而斷,臉色有些黯然,發覺山影潰散,耳聽慘叫,連忙轉頭看向臺階那邊。
蘇寒山左手一探,奪走第四片花瓣,立足不動,深吸一口氣,右手帶血,柔柔的按向空中。
嗡!!
一個五彩斑斕的手印,突破空間,忽然印在了崑崙法王的元神背上。
於和霍然扭頭看去,一眼囊括了崑崙法王和蘇寒山的身影。
只見崑崙法王的元神立在半空,五彩光芒,正從他後背透到前胸。
這尊常坐崑崙,攪風攪雨數百年的法王,遺言也沒有來得及說出。
嗤啦一聲,殘餘元神就已經被蒸發掉,化爲一縷彩煙!
第322章 銅人求聖
那是一座古廟。
最初建造的時候,廟宇中就供奉了一尊青銅人像。
高髻長鬚,五官惟妙惟肖,身披迮郏皇謺恚皇珠L劍。
新鑄的青銅,如黃金一般璀璨,香火鼎盛,人來人往,敬畏的拜祭,也有小孩子悄悄躲在附近的廟宇中玩耍。
可是春秋戰國,伐交頻頻,時間長了之後,附近的人跡越來越少,自然也少有人來養護這座廟宇,青銅人像,身上佈滿了綠色的鏽跡。
建造廟宇所用的材料,全部都是深山中開採的堅硬石料,但經過悠久的歲月,風雨的侵襲,也已經生滿青苔。
廟宇歪斜,屋頂上出現了好幾個破洞,還有巨石滾落的時候,堵住了廟宇的正門。
銅人第一次有意識的時候,似乎是在天地間一次奇異的震盪之後,冥界出現了變動,有一處陰氣地穴,跟這山間古廟重疊。
但是他還不能言語,不能行動,只能無數次的回憶着,感受着自己的身體曾經經歷過的事情。
他手上本該有劍,劍已經不知所蹤,廟裏本該有人,人已經渺渺無跡。
正門被巨石堵塞,廟頂的破洞,成爲了唯一彰顯外界光景的地方。
日月輪轉,繁星流逝,春夏秋冬,酷暑嚴寒,冰雪暴雨,山間長風……
一年兩年三年四年,十年百年二百年三百年。
與銅人的靜寂相比,日月在呼嘯,繁星在疾馳,四季不肯駐足,萬般一切都在這座破廟周圍長嚎尖嘯的奔行過去。
銅人心中積攢的急切越來越多,心裏的缺口越來越大,終於有一天,他也動了。
他走下神臺,一步步的靠近正門,撞開堵門的巨石,只走出不到三步,就驟然頓住。
滄海桑田,山體不知經過了多少變動,這破廟正前方,走不出數丈的地方,竟然已經變成了一座懸崖,深不見底,雲霧飄渺。
銅人走入這個世界的第一個遭遇,就是這座斷崖。
從極高到極低,從堅實到空無,讓他心中泛起莫名的波瀾,空空的右手虛握了一下。
山嶽,失去了自己一半的形體,銅人,也失去了他的劍和他的人。
他完全沒有嘗試繞到古廟別的方向去查看,直接俯下身子,費盡艱辛,順着這座斷崖,爬了下去。
他覺得自己是人,可是走進城鎮,銅綠色的眼珠咔咔轉動,掃視過去,換來的是人們無比的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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