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到最後,整塊玉石變得渾渾沌沌,難以言語。
蘇寒山明明能夠看到,卻說不出自己看到的是什麼,是亮是暗,是硬是軟,是方是圓,是至大無外,還是至小無內。
“善哉善哉!”
鹿車古佛發出讚語,手上拈出一朵蓮花,“既然淨土不可,佛國不善,老僧願以八萬四千朵輪迴蓮,共存一處,爲此界開闢幽冥。”
“凡我一念尚存,蓮花不謝,幽冥不壞!入幽冥者,不可再涉人間,心念是聚是散,延壽幾何,全憑各自修持,再無佛陀助力!”
巫毒道尊木杖一抬,點在那團混沌事物上。
“吾以巫毒道主之名,於此立約,吾身猶在,道氣長存,無量微蟲,轉變生質,滿盈萬山萬海,遍至虛空不漏。”
“將來此方天地,懸掛於淵界與人界之間,淵界魔氣魔物,欲入此界,粉碎如塵,如蟲之糧,無智無識,雖與萬物共存,不顯形體!”
托起混沌天地的人,再度開口。
“天都仙府,華陽道人,見證此約!”
華陽道人話音剛落,翻手一變,手裏一道清亮亮的劍光,斬入混沌之內。
狹長的劍痕在延伸,劍痕兩邊,誕生出急劇膨脹的廣闊空間。
初時,此情此景,像是一隻蝴蝶,兩邊膨脹開來的空間,要遠比劍痕更大。
但隨着劍痕延伸的速度,越來越快,層層膨脹的空間,只能點綴在劍痕兩側。
整個畫面,變得如同一條千翼神龍,周圍黑暗世界中,反撲過來的魔氣越來越濃重。
那條劍痕就點到即止,不再向前,而是從尖端開始分化。
卸鄤饣【�,原本無色,在極速飛舞中變色,或紅或藍,向後飛去,填補虛空,形成三垣四象二十八宿,無數星點光團。
又有大量劍光弧線,碰撞到一處,形成猛烈聚變,膨脹出一個龐大火球,金紅燦燦。
“畢竟虛空有限,諸天星斗,多非實質,好在其理無限,宇宙縮影,一切法道,真實不虛。”
華陽道人嘆了一聲。
“吾當咿D星宿,調和宙光,贈爾歲月悠悠,以觀萬世。”
在金紅色大火球照亮的範圍內,有一顆蔚藍色的星球。
在這顆星球旁邊,還陪伴着一顆黯白色的月亮。
諸天星宿,爲這廣袤虛空形成了周密無瑕的護層,內中宙光飛流。
日月人間,從莽荒遠古,加速演變。
依靠三尊立約,冥冥之中的智慧,每隔一甲子收集人間實質變化,演算無量大數未來變化,將百代以內,明顯會出錯的部分摒棄,其餘成果,返還人間。
終於,凡俗孩童也能入手的七十二種誘魔法,徹底完善;採魔煉藥之術在無量蟲的觀察下成型;心境降魔的階段,在幽冥蓮花的馨香中出世。
由凡而聖,陸行之仙的道路,在顛倒陰陽、闖破生死的玄門真諦裏,邁出堅實的一步。
降魔武道繼續上漲,有了水火之災。
但那個時候,冥冥中的三尊身影,都已相繼黯淡下去,經周天星宿調和的宙光,已被外界同步。
終於到了千年之前,天地豁然微震,創世三尊的存在感,徹底淡去,乾坤靈臺,驟然與外界隔斷。
蘇寒山不知自己何時回過了神來,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有想過,這個世界可能有些古怪的地方。
但沒有想到,這個跟他前世某些歷史、故事相仿的世界,最初竟然是,被中土歷史上的幾位祖師,開闢出來的。
前世的故鄉,今世的故鄉,以這麼一種奇妙緣法,在他面前再度相逢。
前世人多不順時,求諸於歷史,訴諸於筆墨,借青史中的留影,說出自己的心願。
今生卻也有人,喜愛那蔚藍星辰上的訊息,以締造乾坤的偉力,有意無意間,留下些微痕跡,寄望於蒼生真可降魔,開闢未來。
蘇寒山心中千迴百轉,感受到了說不盡也說不出的滋味,卻不得不全力將之淡忘,暫且封存。
剛纔他瀏覽無量無垠的天地歷程,乾坤紅塵,秋毫無間,天軌地力,亙古不遺,細節龐大到連他法體精神,都難以細思。
只能暫且封存,記得一個模糊輪廓,才不至於影響他的意識咿D。
但有一個景色,即使他刻意不去回想,遺忘到盡頭,模糊到極點,也仍然在他腦海中亮着。
是華陽祖師,以遊歷過蔚藍星辰的心態,來開闢周天星宿的那條劍痕……
劍中之心,劍中之願,貫徹兩界,引起了轉生之人由衷的共鳴。
湊廴碎g春,苦惱盡多劫。
三尺無情鐵,殺開萬古天!
第319章 欲待黃河九澄清
乾坤靈臺的入口處,有着九層臺階,和一座巨大的門戶。
這個地方,雖然看起來是處於冥界地底,但如果想不走正門,從別的地方挖穿過去,無論怎麼挖,都只會挖到普通土石,接觸不到乾坤靈臺的存在。
非得要有輪迴蓮在手,從正面找過來,才能夠看到這個入口。
不愧是以天地爲體,用來藏納智慧的靈臺,光是這九層臺階的每一層,都有百丈高度。
那座巍峨的門戶,更是高達數千丈的模樣。
赫連鵬跟於和,原本剛剛站到第九層臺階上,正哂幂嗈捝徬胍蜷_靈臺之門。
可能因爲輪迴蓮缺了一瓣,靈臺之門,才只打開了一線,蘇寒山就到了。
輪迴蓮直接被拆開,僅開了一線的靈臺之門,又有閉合的徵兆。
就在那薄薄的間隙之中,玄奧的光影,從中噴薄出來,吞沒了九層臺階的區域,又如潮水般褪去。
普羣生、金昌和雪竹蓮趕到的時候,靈臺之門已經徹底關上,光影全無。
第九層臺階上的三個人,都有些愣神的模樣。
“於和!!”
雪竹蓮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想也不想,就趁這個機會,殺向於和。
他沒有用神念傳音,只是嘴裏大喊了一聲,因此動身的剎那,就已經把聲音遠遠拋在後面。
但他還嫌不夠,所以在撲出去的時候,肉身就開始變形,頭部拉伸變長,如同惡狼,魔性滋生出來,長滿黑毛。
頭部以下,也如同狼犬,但毛髮純白,背部更張開了一雙潔白的翅膀。
《山海經·北次三經》:“馬成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白犬而黑頭,見人則飛,其名曰天馬!”
在山海經裏面,這種神獸的速度也是名列前茅。
於和剛一回神,就見到面前的空間微微凸起,一個似黑似白的怪影子,用影響到空間的速度撲向自己。
千鈞一髮之際,碧光大漲!
原來是碧血鴛鴦劍自動出鞘,靈光一掃,如同碩大的摺扇張開,攔住這一撲。
劍影紛紛,刃口一轉之間,又從下而上的刺向天馬的咽喉。
天馬身影突兀一變,下半身還沒有完全定型,上半身已經看出有兩隻粗壯的胳膊。
一隻手竟然直接抓住碧血鴛鴦劍,另一隻手握拳打向於和。
水火雙災的強者,雖然可以干涉微觀結構,改變肉身,理論上變什麼樣子都不奇怪。
但,爲了匹配自己一直以來的修行路數,更好的發揮戰力,大多數強者,都還是以人形出動。
少數在功法上另闢蹊徑,需要變形的,也只有那麼寥寥一兩種變化形態。
比如當初,臥佛崑崙僧變成多臂金身,又變成獅子。
雪竹蓮的情況,算是個特例。
他這十幾年裏,元神被雙龍鎖纏住,不斷裂解,雖然痛苦至極,但又有天地雙龍牽引的魔性迴流,不斷與念力相合。
神念魔性互相磨礪,脫困之後,把北極島上所有幻境魔物,一併收回,神念立刻補足,甚至比當年還要更爲靈動。
肉身卻是一直沒有能夠好好得到滋養淬鍊,脫困之後,又急着趕到崑崙,打斷敵人的陰帧�
這個狀態下,讓他的肉身始終維持人形,反而不能發揮出他元神上的優勢了。
因此,他回顧十幾年經歷之後,將千奇百怪的幻境魔物,和子午練氣擒拿手結合,開創出了這一套《子午七十二變》。
《山海經·西山經》記載:“又西四百里,曰小次之山,其上多白玉,其下多赤銅。有獸焉,其狀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厭,見則大兵。”
雪竹蓮的第二次變化,正是朱厭,依靠口口相傳、兵戈之神的天賦神通,略微控制影響碧血鴛鴦劍,爭取了這一拳突擊的機會。
可是,他以朱厭之身出拳的時候,於和也出手,並掌如劍,後發而先至。
指尖剛擦破了朱厭的眉心皮毛,雪竹蓮就感覺渾身精神一頹。
模擬異獸神通的時候,除了靠着心境模擬那股子神意,也是要靠心意來改變身體的微觀結構。
雪竹蓮現在突然覺得自己對朱厭的神韻把握不準,身體立刻從微觀層面退化回去。
瞬息之間,壯碩猿猴的身影,就變成一個破空倒飛的消瘦老者。
好在朱厭和雪竹蓮真身的手掌尺寸,相差很大,之前控制碧血鴛鴦劍的手,退化回來之後,離劍身頗遠,否則他這隻手,應該已經被斬斷。
雪竹蓮的神念驚怒:“你這一劍,怎麼會剛好剋制我的子午七十二變之朱厭變?!”
“你這十幾年的元神變化經歷,都在我掌控之中,我比你更早知道,你有可能因此開創出什麼新的功法來!”
於和的神念回應,甚至有種心不在焉的感覺。
剛纔乾坤靈臺中湧出的智慧光影,正與於和心中所求,息息相關,可惜還是意猶未盡。
碧血鴛鴦劍,並沒有第一時間追殺雪竹蓮,而是向後一繞。
劍光出現在百丈開外,刺向蘇寒山。
蘇寒山的功法多變,進步又快,還能破他雙龍鎖,纔是於和真正重視的人。
更關鍵的是,三片輪迴蓮的花瓣,也在蘇寒山手上。
至於雪竹蓮,這種手下敗將,當年要勝之,還要三十六劍,但有過一次經驗後,於和再要勝他,不出三個回合,根本不算多少威脅。
這時,空中有蝦子般彎曲的細微光斑,組成七層同心圓陣,金昌的手掌從圓陣之中探出,拇指食指,恰好捏住碧血鴛鴦劍。
劍刃瞬閃翻轉,切割手指,劍光分化,猶如成千上萬條碧綠閃電,從同一源泉爆發出去。
金昌的雙手,在七層同心圓的不同圈層中閃現,空間穿梭,神出鬼沒,居然每一擊都是從側面擊中,攔截下了所有的劍光。
七個光圈,一雙手掌,在蘇寒山前方,形成一種好似天淵之別,牢不可破的防禦。
劍光轟然爆閃,維持在最巔峯的速度,要想突破,至少也要三個呼吸。
可是,在金昌出手的同時,普羣生也已經一劍朝着於和真身,砸了下去。
普羣生的劍身本來筆直,出劍的剎那,劍光的變向點刺太多。
劍氣彼此之間,又都有着龐大的吸引力,以至於最後形成的劍影,彎彎曲曲,朦朧而浩大,如同一條九曲大河,沖刷過來。
“九曲黃河劍訣,你還在用這種老掉牙的劍招嗎?”
於和手中無劍,手掌劃過的軌跡,卻切割出碧綠劍痕。
一掌豎劈過去,蒼茫劍影驟然一分爲二,左邊清澈淡化歸無,右邊渾濁自相矛盾。
黃河劍法,泥沙俱下,滾滾濁流,固然聲勢浩大,但卻有一個致命弱點,就是沙與水,兩者原本不相通。
劍法招式上的變化再多,解決不掉本質上這個涇渭分明的破綻,在真正的劍道大家眼中,終究是一招破之。
於和很久之前,也爲大師兄想過如何彌補這種破綻。
藉助天師降魔劍上的朱雀七殺真火劍訣,推演出青龍、白虎、玄武,三套劍訣。
憑四象流轉,把九曲黃河的沙水二性容納進去,從此四方齊備,穩重相輔,出劍依天星地水,自然能開創一幅新篇章。
於和單手劈開黃河劍氣,已隱隱覺得,普羣生要用上四象劍訣。
不料,普羣生再發一劍,依舊是黃河劍法的路數,而且更加沉重執拗,乃至在昏黃顏色中,誕生出了一種深深的紫意。
“師弟,你還記得聖人讖言嗎?”
普羣生大喝一聲,紫金劍光席捲長空。
自古以來,民間就有一個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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