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307章

作者:温茶米酒

  厚重無比的力道推壓回來,海無涯渾身的皮膚肌肉,就像海浪一樣劇烈起伏,手掌的皮肉已經裂開,鮮血淋漓。

  在他背後天青色的海面,轟然掀起一座座山頭般的巨浪,壁壘森嚴,崖岸陡峭。

  對方卻是一個雲鬢高簪、通體碧綠的女子,對撞一招之後,只在空中倒退兩步,一點異樣都沒有。

  “食古不化”懷玉仙姑。

  這仙姑應該是在攻伐另一個海妖陣地,此刻竟然到來,恐怕大海上的局勢又有變數。

  海無涯的心情直往下沉,腳下傳來一聲隱忍的痛吟。

  原來剛纔海無涯攻向懷玉仙姑,海孤峯便吐出了修養多年的一顆龍晶寶珠,對抗彭海。

  彭海身邊白影翻飛,單手一拍之間,也不知有多少層紙片刮過,已經將那寶珠打出一絲裂紋。

  “大個子,你們大勢已去了。”

  懷玉仙姑常年一副喫不飽,病殃殃的模樣,懶聲道,“不如倒戈卸甲,以禮來降,以你的身份實力,來日在聖母宮中,也不失封侯之位。”

  海無涯神色愁苦,轉瞬間千頭萬緒,終歸釋然一笑:“我們座頭鯨千年的名聲,中奇一脈,能毀在我手上嗎?”

  海中有奇客,俠情羨羣英!!

  鯨歌之中,默唸着那十個字的名聲,默唸世世代代的歡歌俠行,舉族上下,發出遺憾爽朗而無外人能懂的大笑,噴走腹中羣妖,轟然殺出。

  海無涯雙拳一分,懷着赴死的決意,便要振動祖地靈穴,讓祖宗們也看一看不曾丟了風骨的後輩們,看上最後一眼。

  就在這時,遠空中有股銳光飛掠,遙遙感到這邊氣意沖霄,猛一轉折閃穿,極速而至,劈中懷玉仙姑。

第308章 妖魔合一,心事浩茫除一錯

  普通人奔跑的時候,百丈之內可以全速衝刺,但要跑上幾十裏的話,就得斟酌着來。

  武道修行的強者層層蛻變,固然號稱超凡入聖,但還並沒有擺脫這世間最根本的道理束縛。

  遠處那條銳光飛行之時,本身已經極快,而且氣息內斂,但終究不算極速。

  而最後這一下猛然發力的時候,速度翻了一倍也不止。

  海無涯明顯地看到,那條光芒飛過的時候,他眼前的空氣、元氣、塵埃,全部被高速刺激,電離,裂解成了極度活躍的細小光粒,跳躍分散。

  可他看到的,還僅僅是半空中滯後的影像。

  那個時候,光芒的本體其實已經擊中了懷玉仙姑。

  轟!!!

  懷玉仙姑的碧綠身影,被撞飛出去三四里開外。

  那條光芒,則在原地一晃,化出人形,黑髮藍袍,眉眼間有幾分秀氣,是個溫文爾雅的少年人。

  “什麼人?!”

  彭海略微一驚,背後的空氣波動,出現三千多處漣漪,每一處漣漪裏面,都飛出一頂官帽。

  這些官帽摺疊隱藏起來的時候,小如微塵,可以說是把摺紙法的折字,哂玫搅藰O限。

  現在突然展開,官帽本身對周圍環境造成的影響,就成千萬倍的放大,體積和陰氣一起釋放。

  極小到極大的劇烈反差感,讓所有見到這一幕的生靈,都覺得天地時空,剎那荒蕪。

  雲不見了,天前所未有的高,海不見了,地前所未有的遠。

  但天地之間,只剩下了這些官帽的存在,再也容不下別的任何事物。

  還沒等這些官帽發動什麼攻擊,只是這一下突兀登場,這種存在感的膨脹,就可以碾碎尋常生物的心靈意識。

  好在如今羣島附近就沒有什麼正常人,連普通的海獸都好幾個月沒有靠近過了,全部都是妖怪。

  他們受了這一下衝擊,只是當場昏死過去,或渾渾噩噩,在海中隨水漂流。

  彭海確實是個老練的傢伙,在察覺到蘇寒山一擊轟飛懷玉仙姑的時候,就不假思索,釋放出了自己這麼多年積累出來的底蘊。

  三千多頂官帽向前飛,釋放力量,而他的身體,在全速後退。

  就在他的身體和官帽交錯而過的瞬間,海面爲之一靜。

  從蘇寒山到那三千頂官帽之間的區域,變得格外乾淨,格外堅固。

  咔咔咔咔,空淨透明的區域裏面,浮現出了很多條平行的裂紋。

  太白庚金神雷法!!

  現在的蘇寒山,發動這一套神雷法的時候,前奏已經可以在無聲無息之間完成,不會有太明顯的徵兆。

  彭海雖然老練,也沒有精準的摸出每一條神雷的走向。

  只是靠着那三千頂官帽足夠密集,足夠膨脹,誤打誤撞的硬擋了九成神雷。

  仍有十幾道透明發白的裂紋,轟在了他身上。

  嘭嘭嘭嘭!!!!

  鋪天蓋地的炸響聲連成一片,海天之間,到處都是崩散的雪白紙屑。

  彭海的身影也被炸成兩份,一份是他本身模樣,另一份則是個紙人道士,擋在他身前。

  這是他當年花了大力氣,生擒的一尊淨土仙,還去了一趟多瑙河畔,請冥河姥姥幫忙,才保證在煉製法器的過程中,這尊淨土仙沒有自殺的機會。

  最後,活活將這淨土仙,練成了他的一個分身傀儡,能施展生前的法術,也有一定性格傾向,還有試法、走陰、替死等妙用。

  想不到,今天只是一個照面,他這紙人傀儡就被迫施展出來,身上還有了十幾塊焦痕。

  “誒?情報裏圍攻中奇羣島的,居然有兩個這麼強的人物嗎?”

  蘇寒山也目露異色。

  他一路掃蕩那些投靠聖母宮的勢力,殺殺殺殺殺過來,每到一處都是直接全力出手。

  沿途敵軍陣勢,基本是被他一招就會打崩。

  可是剛纔,那個碧綠女人中了他一招陀羅尼拳,竟然無傷大雅。

  眼前這個摺紙老頭,中了他目前武功雷法中,鋒芒攻堅第一的太白神雷,也是一點血都沒吐。

  不過下一刻,蘇寒山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這裏竟然有三百尊空神子啊!”

  他這一路過來,打崩的妖邪軍勢不少,也只收集到了二十九尊空神子,想不到在中奇羣島這裏,一下子遇到了三百尊。

  超過了總數的十分之一。

  到時候,就算其餘空神子都被召集起來,形成的閉鎖虛空的手段,也得多個大漏子吧。

  就在蘇寒山注意到那些空神子的時候,所有空神子閃爍移動,朝着彭海聚集過去。

  “小兔崽子,你究竟是哪個海溝裏跳出來的孽障?!”

  彭海雖然沒有吐血,但心裏卻在滴血,損失了這麼多年辛辛苦苦的積累,令他仇火熾燃,雙目發紅。

  他的三千摺紙法,本來就有幾分效仿密魔空神子的意思,對空神子非常瞭解,哂镁臁�

  限於本身修爲,他那些官帽還不能直接影響空間,才被神雷法轟碎大半。

  但他若把三百尊空神子召齊,豁出根基念力、淨土傀儡,配合殘餘官帽,叻ńY陣,遇上沒有法寶的雙災強者,也未必不能鬥上十幾個回合。

  可是,空神子移動之時,海水裏面忽然閃出一道白影。

  白衣人遇上一個空神子,手上長劍穿過海水,渾若無物,既沒有被海水阻攔,也沒有將海水斬碎,彷彿他的劍和海水處在不同的層面。

  劍上的紅光,猶如在碧藍海水的背面閃過,一斬之下,就把那個空神子斬成了大量細碎光點,附着在劍身之上。

  長劍一轉,刺入白衣人掛在腰間的一個酒壺裏面,再抽出來的時候,劍身上已經沒有光點。

  這空神子,是烏靈聖母親自用祕法祭煉多年而成就。

  蘇寒山雖然可以將之迷惑擒拿,但是卻無法將之破壞。

  甚至白一子出手,憑同樣可以影響空間的修爲,也只是擒拿的時候更方便一些,能將妖神輪廓驚散,並不能輕易斬滅。

  好在這位峨眉的白衣神童身上寶物多,傷勢恢復之後,可以直接將少部分空神子,封印到八寶雲霄壺之中,隔絕內外感應,以解一時之急。

  碧波盪漾間,白一子的身影似乎分化成了數百個,點對點的迎上了所有的空神子。

  “是他?他的傷勢怎麼好得這麼快?”

  彭海注意到了水面下的場景,心頭大駭,剛纔還想跟蘇寒山爭個高下的念頭,頓時不翼而飛。

  這老魔頭再也顧不得心疼什麼底蘊積累,一念之間,紙人道士渾身就燃燒了起來。

  整座淨土的念力,沿着紙人表面留下的幽冥符印,化作一種深紅色的鮮豔火光,將數百年積累,釋放在頃刻之間。

  天空中殘餘的官帽,也兩兩結合,旋轉起來。

  這些官帽兩邊有硬翅,長約尺許,兩兩結合之後,就有四個翅膀,如同風車。

  紙人身上幽冥血焰,沿着空氣中無形的念力聯繫,瞬間蔓延,點燃了所有的風車。

  轟隆隆隆隆隆!!

  數百個血焰風車,轟轟旋轉,滿天劃出弧形軌跡,朝着蘇寒山包抄衝撞過去。

  海無涯還在蘇寒山後方,卻感受到自己額前有髮絲,忽然被斬斷,登時想起族中記載的一種邪道禁術。

  這種血焰風車,古已有之,被稱爲“名利場萬刃車”,一旦轉動起來,就會釋放出數之不盡的無形刀氣,其細如絲,其密如雲,蝕骨銷魂,滅石成粉。

  而血焰本身,更是可怕。

  號稱“幽冥”的血焰,能夠以念力爲燃料,修行越精深,念力越純粹強悍的人,就好像是越上品的火油。

  稍一觸碰,立刻爆燃。

  “這位恩公似乎並非實體,豈不更被血焰剋制!”

  海無涯心裏頭一念及此,長歌已發,舉族上下的長歌真氣隨之呼應,引得整個羣島範圍的水位,都出現明顯起伏。

  他們鯨妖一族都是修煉陸行仙,以肉身精血的渾厚強悍著稱,精血中雖然也含有心意靈性,跟念力終歸是有不同。

  直接硬耗抵消,未必不能憑精血根基,把那些幽靈血焰萬刃車,全部抵掉。

  蘇寒山感受到背後這羣巨鯨的動向,輕笑一聲。

  “不必賣血,借歌就行。”

  說話之間,蘇寒山的右手一抬,掌心裏一團五彩光點互相碰撞,發出剛猛至極的吼聲。

  海無涯他們頓時感覺到,迴盪在羣島海域的鯨歌,被另一種頻率的聲音所觸動,漸漸偏轉。

  鯨歌悠揚,而那種聲音暴烈,鯨歌低沉,而那種聲音高亢。

  鯨歌如水,寬厚綿和。

  而那種聲音,簡直像是世界上最剛硬的金屬,在進行毫無餘地的互相碰撞。

  但是當兩種頻率有了心意上的接觸,讓彼此造成的現象,緊密相連的時候。

  海無涯倏然覺得,金和水之間的界限,原來也沒有那麼分明!

  這一切變化說來雖長,實行卻短。

  天空之中,數百個如血色流星般的風車飛來,扭曲心靈,焚化智慧的火光,似乎已經到了十丈之內。

  湆雍C娴乃危粺o形之刃,斬得稀碎,海面上出現數不清的頭髮絲粗細的交錯裂痕。

  蘇寒山面對着天空與海面的變化,只是在羣島碧波的鯨歌伴奏中,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抬手向前一揮。

  自從誤入此界以來,爲順心快意而殺伲忠驓①而多事曲折,招惹多少煩憂。

  但越是煩憂,反而越想求直,自從南宋世界領悟宗師心境,他的心靈,越來越不能容忍自己的妥協讓步。

  一座座世界改過來,一次次要改的更多。

  “不是我愛惹事,是你們先不讓我們開心……”

  萬家墨面沒蒿萊,敢有歌吟動地哀,心事浩茫連廣宇,於無聲處聽驚雷!!

  他手心裏的五彩光點,驟然崩散成了一層層無形的震波,在這擁擠的海天之間,洶湧擴散。

  那麼多的無形利刃,血焰風車,被這一層層的震盪波稀釋。

  直到最後,整個天地都變得清澈起來。

  擁擠的感覺一掃而空,心胸開闊,曠然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