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或許是另一種情況。”
蘇寒山說道,“死了的這些人,纔是被咬之後發狂的人。”
“所以拳頭和大刀在他們身上留下的傷勢,有重傷,卻沒有致命傷,而在打倒他們的雷家弟子,去追那隻精怪後,那隻精怪又繞回來,吸乾了這些傷者。”
陳英傑認同了這個說法。
“可如果是這樣,雷家人很可能還在天琴峯活動,我們繼續向北,會不會遇到他們,或者遇到那隻精怪?”
陳英傑思索道,“我們已經有了赤火蜂巢在手,不宜節外生枝,不如我們再繞遠一些,從雷聲坡……”
他話未說完,前方的林子裏面,突然傳出大樹斷裂,倒塌下來的聲音。
雖然相隔數十丈,但接連幾聲悶響之後,明顯能看到那邊的桃樹倒了好幾棵。
只見一隻棕紅色的狐狸,在一棵棵大樹的樹幹上蹦跳轉折,腳不沾地,幾個呼吸之間,就來到了陳英傑他們面前。
陳英傑下意識的拔劍一掃,旁邊野桃樹的樹枝,被他斬斷幾根,如同勁矢一般。
尖銳的斷枝,射出十步開外,接連插在地上。
那隻狐狸前衝之勢,驟然停住,渾身毛髮蓬鬆豎立,尾巴抬起,喉嚨裏發出猙獰的吼叫。
嗷!!!
它嘴裏露出滿口尖牙,張嘴的幅度極大,跟尋常的狐狸大有不同,閉合的時候,牙齒碰撞,如同兩把菜刀,刀背相撞,牙縫間還有些血沫迸射出來。
陳英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看到這隻狐狸的牙齒末梢,似乎有小小孔洞,恐怕就是咬人的時候,用來吸乾鮮血的。
這時,林中的兩道人影,也已經追到二十步開外,停住了腳步。
來得快些的那個,穿深藍武袍,兩手空空,鬢髮散亂,正是雷白石。
旁邊那個大漢,同樣是身穿藍布勁裝,但健碩魁梧,比雷白石足足高了一頭,滿面虯鬚,氣勢威猛,便是雷如龍。
“你們是……松鶴武館的人,怎麼會在這裏?”
雷如龍目光掃過陳英傑等人,手裏大刀一揮,“不論如何,幫我們攔住這個畜生,事後回報你們三頭虎狼猛獸。”
他不認爲松鶴武館的人,有能力拿下這頭精怪。
但他對陳英傑還有點印象,應該能拖這狐狸兩下,到時候他就可以將這狐狸斬殺。
雷白石的眼神卻轉了轉,在蘇寒山身上多停了一會兒,又注意到了蘇寒山身後山林間的那些屍體。
“那是……”
雷白石眼神微變,“堂哥,我們留下的人,全被吸血而死了!”
“什麼?”
雷如龍這纔將視線遠抬,注意到了那邊的屍體,又驚又怒。
“不可能,這隻畜生,離我們最遠的時候也沒超過十丈,怎麼會有時間回來,咬死如柱、如醉他們?!”
雷白石冷冷道:“但他們的死狀,跟被這隻畜生咬死的如癡他們一模一樣,看來是同種的精怪,不止這麼一隻。”
他嘆了口氣,“我之前就覺得奇怪,如果只有一隻,不該有那麼多人被咬傷中毒,可惜當時沒空細想。”
“老子先宰了這隻再說!”
雷如龍的身影猝然一動,殺向那隻狐狸。
十步的距離,他一搶就到。
雷家的火海百殺刀法,立意就是火災降臨,房屋燃燒,困在屋中的人,提刀殺出一條生路。
練了這種刀法,出手之際,就好像腰臀手臂,倏然被帶火的鋼針紮了一下,向前撲的速度遠超常態,是種能調動潛能的驚爆力道。
可是,那狐狸精怪,靈活得匪夷所思,身子變形般的一扭,就躲開了直劈而下的一刀,還甩頭從側面撞中刀身。
當!!
外翻的獠牙,竟跟刀身碰撞出了火星,傳出大塊鋼鐵顫鳴的聲響。
假如握刀的人,單臂的力道低於千斤,怕是隻在這一撞之下,就要落得一個虎口撕裂,鋼刀破碎的下場。
雷如龍手裏的刀,卻只略微一歪,就使刀尖觸地,右腳踢刀背,掃切出去。
狐狸上下騰挪,四面閃爍,血盆大口開合,利爪翻飛,跟揮刀如狂的雷如龍殺成一團。
陳英傑握劍的手緊了緊,略微後退了兩步,這才覺得有些後怕。
他剛纔能夠逼停這隻狐狸,是佔了偷襲的便宜,現在看到這隻狐狸的真本領,才發現剛纔自己如果去跟這隻狐狸近身搏殺,多半挺不過十招。
陳英傑退到輪椅左前方,扭頭看了看蘇寒山。
蘇寒山雙手重疊在腹部,乖乖巧巧,神色安寧,並無任何動作。
實則他現在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邊提防王虎樓等人,一邊也在提防對面的雷家兄弟和狐狸。
這時,他卻又聽到另一種毫無掩飾的雜亂腳步聲。
只見吞象峯那邊的林子裏面,一羣手持長槍的黃家弟子,狂奔而來。
他們人還沒到,最前面那人已經高舉右臂,在奔跑中傾盡全力的擲出長槍。
那一槍破風而至……
直取雷如龍!
第45章 匯聚一處
雷如龍和那隻狐狸精怪,鬥得正酣,利爪獠牙和大刀的碰撞聲不絕於耳。
雷白石本來在一旁觀察那隻狐狸的破綻,卻也發現了黃家弟子奔襲而來的動靜,手臂忽然一動。
嘭!!!
他出拳很快,收得更快,好像僅僅是身邊殘影一閃爍,空中就突然炸響。
那杆長槍剛飛到三丈開外,被他的隔空拳勁打中槍桿,當即從中折斷。
兩截斷槍飛射出去,各自插入了一棵桃樹之中,貫穿樹幹,可見剛纔那凌空一拳的力道之猛烈。
這樣的手段,各家武館中尋常弟子是望塵莫及的,本該足以起到震懾的作用。
可那些黃家弟子奔跑之勢,居然沒有半點減緩,個個嘴巴半張,毫無畏懼的衝殺過來。
蘇寒山側目看去,立即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這些人身上似乎個個帶傷,衣服上都有明顯的大塊血漬。
有的是臉上有爪痕,有的是小臂上少了一小塊血肉,有的是側腹處,有曾被兩根獠牙咬入的痕跡。
黃家財大氣粗,參與狩獵的每個弟子身上都有上好的傷藥,受了這樣的傷,本該立刻敷藥包紮。
可從這羣黃家弟子身上看來,他們沒有對自己的傷做任何處理。
在狂奔之中,血液流速更快,失血更多,他們也完全沒有在意,簡直是捨生忘死的想要衝殺雷家這兩個人。
“中毒發狂了。”
蘇寒山猜到他們的狀態,心中更添戒備,“發狂之後,卻沒有互相攻殺,而是穿過山林,向同一個目標發動襲擊。”
“這種精怪的毒,不僅僅能讓人癲狂,似乎還能在一定程度上,操控中毒者的行爲?”
雷白石之前在對付自家同門的時候,就已經有過類似猜測了,這時候更無遲疑,閃身迎向黃家弟子。
雷火奔流功的配套拳法,名爲風雷十二貫,沒有太多精巧的變化,而是直來直往,勁發如矢,以追求更快的出手速度。
雷白石跟第一個黃家弟子照面的剎那,那個黃家弟子身上就已經連中四拳,雙肩後方,還有兩邊腰胯後方,都迸射出一條血箭。
那是拳勁穿透他的身體之後,將他的鮮血向後擠壓,破皮而出,形成的場景。
這個人的身體被打飛起來的同時,雷白石目光一偏,已經斜向前跨了一步。
這些黃家弟子手上各有長槍,雷白石卻是空手,按理來說,應該是持械一方更加兇猛,可是現在的情況卻反過來了。
雷白石如同虎入羊羣,每一步移動的時候,都以震腳發出剛勁,使整個身子如同牀弩大箭,所到之處,必有一個黃家弟子崩飛出去,手下全無一合之敵。
向前則直拳擊斷長槍,正中敵人胸口,向側面則手肘砸飛對手,向後則反手一拳砸中頭部,使其當場昏厥栽倒。
只在三個呼吸之間,這九個黃家弟子就相繼倒飛撞樹,墜落在地。
地面上留下了雷白石的八個腳印,腳尖方向不同,但深度都至少在兩寸以上,如同刀劈斧鑿,混在土壤間的石塊,也被壓得平平整整。
甚至有一塊石頭,剛好處於腳印的邊緣處,結果直接被那一腳跺得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深入腳印之下,另一部分還留在土壤表面,沒有半點下陷的痕跡。
陳英傑注意到了那半塊石頭,喃喃道:“這樣的拳腳,縱然是血肉之軀,也比四五十斤的板斧大錘還要可怕了!”
“跺腳如鍘刀不算什麼。”
蘇寒山低聲說道,“關鍵是他發力如此迅猛,真打到人身上的時候,居然還能留住分寸,沒有把人的身軀打穿,這就不僅是功力精深了,氣海六訣,至少也悟到了第四訣!”
別看那些黃家弟子中拳之後,身上總是迸射血箭,倒飛出去。
其實這反而表明,雷白石的拳勁主要作用在血肉之上,壓迫血液破皮,卻沒有給骨頭留下真正不可癒合的傷害。
也就是說,這些人十天半個月之內,會因爲筋肉嚴重損傷而不能動彈,可當時間放到兩三個月以上的話,就完全可以休養康復,配合傷藥,不留隱患。
由此可見,雷白石之前打傷自家門人的時候,必然也有留手,用心只會更加良苦,可惜那些人已經被精怪吸成了乾屍。
蘇寒山說到這裏時,陡然道:“師兄,挑劍!”
陳英傑手中長劍,本來斜指地面,聽到這話,下意識把劍尖向前,上挑。
就在劍身與地面基本平行的那一瞬間,蘇寒山快若無影的一拳打在劍柄末端。
陳英傑五指一空,長劍如一道銀光,從他手中暴射而去。
原來在雷白石迎戰黃家腥酥畷r,跟雷如龍交戰的那隻狐狸精怪,將大尾巴往地面一掃。
數百片枯葉,大片塵土,頓時揚起,風乾的野桃朝雷如龍身上激射過去。
雷如龍一刀斬去,雖然盪開野桃,卻被那狐狸看出機會,逃脫他刀勢所能影響的範圍,向西奔躍。
就在這時,銀光暴射而來,從那狐狸精怪側肋刺入,血光乍現。
錚!!!
劍尖刺入體內之後,似乎遇到骨頭,驟然止住,但劍刃還在嗡鳴。
狐狸精怪的身子從半空側翻,摔落下去。
雷如龍剛好趕上,一刀傾斜上撩,把那精怪的身子從腰間斬斷,大片血跡濺射狀的灑在地面上。
山間枯葉被血水接觸之後,發出呲拉聲響,冒起些微白煙。
雷如龍追殺太急,腳下未能留有餘地,雖然及時抬手,攔住面目,但左手手掌上也沾了好些血點。
“啊!”
他倒不是害怕手掌被毒血腐蝕的這點疼痛,而是害怕自己也變得如之前發狂的那些人一樣。
這虯鬚漢子,臉頰抽搐,當即把心一橫,大刀插地,轉從靴子裏拔出一把匕首。
可是真把匕首抄在手裏之後,雷如龍一時倒不敢下手了。
他拿捏不住分寸,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削一層皮,還是削一塊肉,總不能直接把左手斬斷吧?
可萬一毒素已經滲到左手深處,削得少了,沒能止住此毒,誰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這時雷白石已經回來,奪過他手上匕首,白光一閃,就把他左手上削了一層半寸厚的皮肉下來。
雷如龍痛呼一聲,左手頓時鮮血淋漓,靠近大拇指根部的傷處,更是可以見骨。
蘇寒山瞧見這一幕,也覺得左手有些幻痛,暗道一聲狠人。
雷白石也嘶了一聲,看看傷口處的血肉色澤,心中有數,連忙丟了匕首,上藥包紮止血。
雷如龍疼得想罵娘,臉色蒼白,嘴脣哆哆嗦嗦,想要跌坐下去,卻不肯在雷白石眼前丟了面子。
他硬是站直了,恨聲道:“這種、這種大體型的精怪,即使有毒,毒囊也該在牙齒利爪附近,怎麼會全身血液,都帶有腐蝕性的劇毒?!”
“確實奇怪,我看過很多精怪類的圖譜,也沒有見過一種能夠與這紅狐完全對得上的精怪。”
雷白石回了兩句,轉身看向陳英傑,道:“多謝陳兄剛纔出手相助。”
蘇寒山聲音壓得低,剛纔出手,又算準他們兩個的視覺死角。
雷白石也沒有察覺到實情,只以爲是陳英傑旁觀者清,時機拿捏得好。
陳英傑坦然應下了這句答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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