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276章

作者:温茶米酒

  當年宋太祖趙匡胤,手底下魚龍混雜,有不少邪派出身的妖人混跡軍中,李處耕、王彥昇之流,號稱名將,總愛喫些俘虜的心肝耳朵。

  當時的國舅王繼勳,更是把人肉當飯喫。

  皇弟趙光義,拜會峨眉的時候,就拿這些事兒做了個由頭,於是不久之後,就有燭影斧聲,趙匡胤一朝開了竅,天靈蓋裏冒靈光,去見了佛祖。

  那一干食人魔,也被趙光義通通處死。

  後來太宗、真宗、劉太后、當今皇帝,全都對峨眉正宗禮遇有加,常常封賞。

  那峨眉正宗這一代的老掌教,普度普羣生,乃是早早就踏入了三災境界的高人,更是敢於號稱“八十一門總門長”。

  雖然只是個虛銜,但也可見其威風之大。

  曹鴻和蘇晏,之所以遲遲沒有造反,最顧慮的就是峨眉正宗的存在。

  “本王早就物色能夠對抗峨眉的勢力,多年以來,往各方都送了不少厚禮打點,經營得最好的就是與崑崙正宗之間的關係。”

  “崑崙的代掌教,三世比丘臥佛僧,與本王多有書信往來,很能聊到一處,但是他們真正的掌教,崑崙法王赫連鵬,常年閉關。”

  曹鴻說道,“那位崑崙法王,纔是真正能夠對抗普羣生的人物,這一層關係還沒有打通,崑崙就不能作爲真正的倚仗。”

  蘇晏神色微動,道:“頭陀嶺那個黑頭陀,就是臥佛僧的弟子吧,不如用這個理由,先把崑崙的人請過來。”

  馮坤也拿起桌上一杯酒,嚐了嚐,露出笑容:“不錯,只要臥佛僧來了,日後崑崙全派上下,難道還能再置身事外嗎?”

  曹鴻頷首,取來紙筆,寫了封信,隨後卻也不讓人去送信,只是手掐法訣,在空中一劃。

  空氣裏面,頓時出現一個漆黑裂縫。

  隱約能夠看到,裂縫深處霧霾滾滾,點點碧火飄蕩,漫無盡頭,正是廣袤無邊的冥界景色。

  曹鴻又從袖子裏面,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青玉雕像,往那冥界裂縫之中一丟。

  青玉雕像迎風便長,化作一隻碩大的鷹隼,頭部和脖子只有森森白骨,脖子以下,卻披着厚厚的碧綠羽毛。

  這隻鷹隼一張口,就能看到一股碧綠火氣,順着脖子的骨骼向上湧動,再從口中噴出,發出如同駿馬駱駝嘶鳴,又如同老人扯着嗓子斥罵的古怪叫聲。

  這鬼頭信差,是採集冥界之中年老生靈的怨念,長久提煉統一,封入雕像,醞釀而成。

  利用這種法器送信,在冥界飛行,要比在陽間活動快得多。

  曹鴻送出這封信之後,到了傍晚時分,就感受到了回信。

  當時三人還在書房之中議事,曹鴻再度掐訣,扯開冥界裂縫,就見一張金色信紙,被鬼頭信差帶回。

  馮坤問道:“如何?”

  “臥佛僧答應了,不過說要緩上一段時日。”

  曹鴻皺眉,“信中說,西夏國的花神公主,被一個叫做歐陽春的宋人拐走,那也是他們崑崙正宗的花神聖女,法王的親傳弟子。”

  “赫連鵬在閉關之中,都好幾度傳音出來,詢問此事進展,要將歐陽春碎屍萬段,花神公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現在崑崙正宗攜西夏國,派出大量人手,到了宋境內搜尋這兩個人,所以暫時抽不出身。”

  蘇晏聞言,語調奇異地問了一句:“歐陽春?”

  “莫非是那個號稱北俠的歐陽春?”

  馮坤也問了一句,思索着說道,“此人常在北方活動,若說去過西夏,也不奇怪,而且能夠拐走一位公主,逃出西夏境內,世上應該沒有第二個同樣叫歐陽春的人,有這種能耐。”

  蘇晏輕輕將酒杯敲在桌上,振聲說道:“真是天助我也!”

  馮坤目光一轉:“大都督何出此言?”

  “你們有所不知,歐陽春此人雖然號稱北俠,但他其實是江南人士。”

  蘇晏笑了起來,“我年少之時,與他有過一些交情,偷偷查過他的背景,知道他家祖墳故居,當年他特地跑去北方闖蕩,就是要隱瞞出身,覺得遠離故土,才能放開手腳。”

  “如此念舊之人,老大年紀尚且無妻,好不容易拐走一位公主,豈能不回他家祖墳,祕密祭拜一番?”

  蘇晏沉聲說道,“倘若我們設法,把此人拿下,等於賣給崑崙一個大人情。”

  “我這就派出麾下的三千耳報神,潛伏到歐陽春家祖墳附近,祕密探查,絕不會漏過一點蛛絲馬跡!”

  說辦就辦,蘇晏當即起身,對着岳父行了一禮,然後走出書房去安排事情。

  馮坤等他走了之後,意味莫名的說了一句:“大都督體諒王爺喪子之痛,近來對王爺倒是越發親厚了。”

  金陵王並未多言,眼睛似乎還在看那張金色信紙。

  但他心中卻暗歎了一聲。

  英兒,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爲了拉攏蘇晏,金陵王把自己的女兒都嫁給了他。

  但是隻要曹英活着,這個世子足夠的優秀,很有可能修成陸行仙的境界。

  蘇晏即使與金陵王合作成了事,也不過是個駙馬。

  現在曹英死了,金陵王又沒有其他優秀嫡子,二者之間的合作,就更加天衣無縫了。

  父慈子孝,莫過於如此。

  ………………

  日月輪轉,繁星滿天。

  江淮水道之上,一條烏篷小船順流而下。

  沒有船伕掌舵,只有船頭上橫放着一把連鞘長刀,刀鞘似乎是綠鯊魚皮製成,刀柄古樸,細細的纏繩有不少磨損的痕跡。

  船艙裏面,坐着兩條身影,一個素衣荊釵,面貌清秀,初看並不驚豔,越看越是動人。

  另外一人是個中年男子,黑髮木簪,身材硬朗,單看五官膚質,其實並不顯老,尤其一雙眼睛,格外清亮,富有活力,但卻留了一副紫色鬚髯。

  使人乍一看去,彷彿這人已經四十多歲模樣了。

  他們兩個之間,放了一面棋盤,縱橫十九道,刻得倒是很規範。

  但兩人用的,都是河裏鵝卵石打磨出來的棋子,根本分不出誰黑誰白,落子之時,似乎全憑記性,分辨敵我。

  “你又輸了!”

  女子忽然一笑,“看來你們歐陽家的祖先,還是偏愛我這個新上門的媳婦兒。”

  男人笑道:“分明是娘子棋藝高超。”

  “那是,我的棋藝,乃是年幼的時候,被師尊親自指點出來的,這些年頭修煉之餘,就是陪姐妹們下棋,更是大有進展,花神殿中,我的棋藝許爲第一。”

  女子說到這裏,去撿棋子的手慢了下來,亮閃閃的眼睛微微一黯,“可惜,倘若一切都能夠停留在小的時候,我寧願我的棋藝,不要有任何長進。”

  男人嘆道:“歐陽春啊歐陽春,你真是個卑鄙無恥之徒!”

  花神公主抬眼:“是我自己跟你走的,又不是你拐來的。”

  “我不是說這件事情。”

  歐陽春伸手與公主相牽,“只是我明知道,你長大之後,心裏壓了許多苦楚,剛纔你祈願永留年少之時,我的念頭,卻還是與你相反。”

  “你長到了這樣的年歲,歐陽春纔有幸與你相遇。”

  花神公主不禁一笑:“你這樣說話,倒真是有幾分登徒浪子,厚顏無恥之處。”

  “哈哈哈哈!”

  歐陽春笑着起身,“繁星朵朵,江上風清,不如出去觀賞江景,掃除那些繁瑣的心思。”

  兩人相攜到了船頭,望見前方浩蕩煙波,倒映着整片星空。

  萬萬千千的璀璨星辰,彷彿觸手可及,果然令人心曠神怡。

  遠處更有幾座小島,點綴在煙波星穹之間。

  “那裏就是洪澤湖了。”

  歐陽春遙指前方,說道,“我以前跟你聊起過,武周時期,那位唐敖前輩的故居,也就正是在那洪澤湖中的一座小島之上。”

  花神公主輕輕頷首,眼神在那幾座小島之上巡弋着。

  傳說中,唐敖爲了復生愛女,足跡遍佈各國,採集天下香花香木,研究藥方奇法,供養魂靈,滋潤念頭。

  有的人說,他最終也沒有能夠成事,在這洪澤湖中的小島上鬱鬱而終。

  又有人說,他在洪澤湖中停留了一些年頭之後,再度啓程,最後得償所願,他的女兒復活之後,以百花爲體,以花露爲食,能號令繁花開謝,是爲百花仙子。

  也許,這只是當年很多受過他恩惠的人,對他的一種美好祝願。

  但是,花神公主當初與歐陽春閒談之時,聽說這些事蹟,卻非常篤信,認爲百花仙子,肯定是真的能復活。

  兩個人逃出西夏之後,歐陽春帶她回江南祭拜祖墳,花神公主想起舊事,就要到唐敖的故居觀賞一番。

  “有乾花的香味。”

  花神公主迎風而立,目光鎖定在一座小島上,鼻尖輕嗅,仔細分辨。

  “雪山三七花,西域曼陀羅,小人國的紅芍藥,阿里布斯國的沙漠芝麻……似乎都是一些可以用來入藥的花兒。”

  歐陽春若有所思:“有人在島上開爐煉藥嗎?這個時候我們前去拜訪,倒是有些不合時宜。”

  小島山谷之中。

  蘇寒山盤膝而坐,渾身的皮膚小幅度起伏不定,像是有無數鮮紅的蟲子,在皮膚之下爬行。

  他連日以來,誘魔有成,已經進入“採大藥”這個階段的後期,武道金丹的十層惰性元氣,都已經可以調動。

  不過,金陵王府的庫存着實豐厚,蘇寒山就準備,這幾天把握勢頭,繼續精修,讓自己身軀踏入到降魔境。

  那個時候,“天眼蒼龍”另外涉足玄胎層面的元氣,也能發揮一些效果,明暗兩種層面的交織咿D,將使妙用更多。

  但是,就算他以金丹境界來參悟降魔武道,掌控這具軀體。

  要從採大藥,過渡到降魔境,這中間的一段路,也尤其詭譎艱難。

  那是一個要把體內無形魔頭的力量,全部提煉成真實異力的過程。

  諸多魔頭造成體感上千變萬化,有無窮無盡的虛實誘惑。

  常人在這個階段,都要十年八年的,仔細消磨過去,蘇寒山因爲練得太快,導致了十年八年的誘惑,等於集中在這幾天裏面爆發。

  那種種似真似幻,言語訴說不盡的折磨幻惑,都被他盡心鎮壓,耐心甄別。

  智化這些日子裏面,光在旁邊看着,有時也能感到魔氣擾動。

  他也猜到,這位前輩只怕是借屍還魂。

  但就算是借屍還魂之人,要重煉真身,像這麼勇猛精進,果決貫徹的進度,也着實令人心驚肉跳。

  “嗯?”

  蘇寒山心念一動,金丹在五臟間遊走,連連吞吐三次,把身上的異狀強行平復了下去,睜眼看向谷外。

  “有個修爲不俗的刀客,到了這座島嶼附近。”

第282章 淨土

  小船之上,歐陽春和花神公主正在商談。

  忽然,輕波盪漾,遠遠的一個聲音傳遞過來,似乎是孩童音色,但帶着不同尋常的平靜安定。

  “兩位既然特意爲此島而來,不如上島一會。”

  歐陽春展眉笑道:“那就叨擾了。”

  夫妻兩個攜手而起,在空中漫步,幾個呼吸之間就已經登上小島。

  留在船頭上的寶刀不動,小船在波浪之中,也穩如磐石,不搖不移。

  蟠蛇谷,天香樹林裏面,神蠶寶寶們,都已經被聶飛鷹收到圖畫之中酣睡,他自己也帶着圖畫,隱藏起來。

  草地上鋪了一塊黃布,蘇寒山坐在上面,擺弄茶具,用金丹元氣調和茶水。

  智化在旁邊收拾一些藥材,丹爐、風箱、水囊、銅甕等等用來煉丹的器具,放在不遠處。

  歐陽春飄然而至,兩邊通報姓名。

  蘇寒山目光微動:“原來是北俠,那這位……”

  歐陽春笑道:“這是拙荊。”

  “花如故。”

  花神公主接話,話語中似乎有些淡淡的感慨,“歷經秦皇漢武、至尊無上的和氏玉璧,可以碎去,天地磁軸、南北兩極的終古冰川,也可以摧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