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246章

作者:温茶米酒

  雪嶺茶幫看重這一點,常來這裏做生意,因此知道一些情形。

  蘇寒山聞言,打了個響指。

  長長的畫卷,登時從前端開始隱身,盤坐的人羣,一排排消失。

  很快,就連畫卷的尾巴,也沒入空氣之中,隱去行跡。

  沒過多久,他們就飛到那個山坳上空。

  山坳裏面並無村落小鎮,只有一個青年獵戶,孤身支起了一口鐵鍋,在這裏煮湯。

  旁邊的山上稍微有幾絲綠意,還有一口水潭,看來是在旱災之下,倖免於難,潭水中許多魚羣遊動。

  腥藖淼竭@裏時,正逢那獵戶揭開鍋蓋,乳白的湯水翻滾,完整而微黃的魚身咕嚕嚕顫動,瞧着就令人食慾一振。

  東方新俯瞰下去,輕咦了一聲。

  蘇寒山扭曲光線這一招,讓外人看不到畫卷,畫卷上的人,卻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況。

  但其他人觀看外面景物的時候,視線落點,也會有所偏差,就像是隔着水面,看水下的事物。

  唯獨東方新,因爲是玄胎境界,感應敏銳,他的視線並未被誤導,而是真的落在那口鍋,落在那個獵戶身上。

  似乎就是這麼一雙直接的視線,就讓那獵戶警覺起來,豁然抬頭。

  “哈哈哈哈。”

  東方新索性打破那層隱形氣罩,讓畫卷顯露出來,載着腥私德洹�

  “這位小兄弟好生敏銳,但不必驚慌,我們是響應朝廷號召,咚图Z草到泉城,撫卹生民,只因中途失了方向,來問個路而已。”

  那獵戶本來已經握住藏在腰後的刀柄,滿臉警惕,但看見東方新的時候,臉上卻突然一愣,呆呆出神。

  蘇寒山看到他嘴巴下意識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從口型判斷,說的是師父二字。

  “師父?”

  蘇寒山看了一眼東方新,“你們以前見過?”

  東方新面露訝色。

  他偶爾出門尋找新菜色的靈感,遇到看得順眼的獵戶、藥農之類的,確實會隨手指點幾招。

  但是仔細打量之後,他確定自己沒見過這個青年獵戶:“你我素不相識,小兄弟爲何叫我師父?”

  我剛纔說出聲了?!

  那青年獵戶心頭一驚,連忙笑道:“前輩誤會了,我們老家有個習俗,管有本事的人都叫師傅。”

  “就好像,普通人也會管那些大廚,叫大師傅一樣。”

  “剛纔看到前輩竟然能飛天而來,心中激動,就忍不住如此稱呼。”

  東方新跳下畫卷,笑道:“原來如此,那可巧了,我確實是個廚子。”

  他又看了一眼鍋裏的魚湯,讚道,“小兄弟好精湛的廚藝刀功。”

  “我看你這套刀法,把魚鱗切掉的同時,引走所有魚肉腥味,又把水嫩的部分,以刀氣封住,煮到現在,刀氣正好融入湯中,爲這湯添加一絲辣味,而魚肉依然嫩滑爽彈,猶如蝦尾。”

  “一尾尋常魚貨,能做成這個樣子,想必是有名師教導,不知小兄弟姓名師承?”

  獵戶抱拳說道:“晚輩夏侯,只是小時候跟村裏一位老伯學過刀法廚藝而已,他不曾說過自己姓名,我也不知師承如何。”

  “夏侯?”

  東方新眼神微動,“莫非是夏侯世家的人?”

  獵戶連忙擺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晚輩姓夏名侯,山野村人而已,只是出生的時候,家裏人斟酌良久,都覺得想到的名字不好聽,聽說世上有夏侯這個姓氏,覺得威風霸氣,索性就給我起名叫做夏侯了。”

  東方新點點頭,又看着那鍋魚湯,讚歎道:“我這兩年閒暇時,也在琢磨一個只憑刀法,就能爲魚去腥增鮮,不放任何調料,入口依然香濃的法子。”

  “但我只有思路雛形,剛纔一看這鍋湯,瞧出背後刀法,與我的思路如出一轍,卻已經是完整成品。”

  “世上高人,真是層出不窮,只在這小小的一道魚湯上,竟然也有相同道路的前輩先賢。”

  夏侯眼神一亮:“師父想學這套刀法嗎?我可以教你。”

  蘇寒山旁觀着這一幕,不動聲色,心中卻覺得有些奇怪。

  他修煉玄陰真經、人心六煞,又有神魄祕法、金蟬子拳譜,再有金丹之細膩,如今對人心情緒念頭的捕捉,敏銳得匪夷所思。

  那個夏侯心裏,對於東方新有非常親切尊敬的情緒。

  他可以肯定,對方喊的根本不是師傅,而是師父。

  偏偏東方新對夏侯毫無印象,這就有點怪了。

  夏侯這時好像也察覺到,自己心緒有些過於激動,看向畫卷上其他人,補充道:“用這套魚鱗刀法,請師父捎我一程如何?”

  “我也是要去泉城,知道方位,但路上說不定有殘餘妖孽,風險未知,要是能與諸位同行,求個穩妥,就再好不過了。”

  東方新笑道:“我自己也能推敲,不至於貪你那套刀法。況且我們本來就是問路,有你上來指路,更是方便。”

  夏侯大喜,轉身端着那口鍋,就跟着上了畫卷。

  那鍋似乎也非凡品,留在原地的時候,能夠封住香味。

  這一端着走動起來,魚湯晃動,不再刻意封閉,有種奇鮮奇香的味道,頓時飄開。

  畫卷上其他人,也忍不住把目光投向湯鍋。

  九酒道士把酒喝光,湊過來道:“小兄弟,我送你一罐茶葉,分我一勺湯,倒進這個葫蘆如何?”

  夏侯是個識貨的人,看見那罐茶葉就有些意動,只是看見酒葫蘆,卻又搖頭:“這葫蘆被酒浸泡太多,酒香入骨,卻會壞了魚湯味道。”

  蘇寒山遞過去一個溫潤如玉的玄冰碗:“用這個吧。”

  有九酒道士開了頭,腥朔彩呛闷骠~湯味道的,都領了玄冰碗,來用身上小物件交換。

  蘇寒山也弄了一碗嚐嚐,確實味道不錯。

  不過這湯裏的辣味,是靠細微刀氣,對口腔造成極小破壞產生的感覺,這刀氣對於蘇寒山的肉身一點用處都沒有,因此少了這一點辣氣。

  “憑這個刀氣品質和他身上氣息來看,這夏侯只是天梯境界,但一個天梯境界,能感應到隱身狀態下的玄胎視線,敏銳得有點太過分了。”

  蘇寒山自己當初天梯極境的時候,都未必能做到這種事,心中思忖,對這個夏侯更感好奇,暗中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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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抱着空鍋,指引方向,心中也有一些不爲人知的隱祕感懷。

  前世的他,在大魔劫之中拼死掙扎,身邊的人,卻還是一個個失去,直到自己的性命也終結。

  誰想到,臨死時閉上的眼睛重新睜開,他竟然重生到了十年前!!

  雖然修爲也還原,但憑着前世的境界見識,他在伏龍山脈中大搜精怪,只用了幾個月,就從不到氣海大成的獵戶,突破到天梯,更是造就了一身保命底牌。

  比前世提早一年,前往泉城。

  路上所看到的地形景貌,雖然跟他前世印象,稍有不同,但差別並不算太大。

  夏侯仍能夠找得出泉城的方位。

  可是,老天爺又給了他一個驚喜,在前往泉城的半路上,他竟然遇到了師父。

  原本應該在三年後,他才順着伏龍山脈逃入雪嶺,偶然被師父所救。

  現在提早三年的相逢,師父的虎刀還沒有廢棄,右臂也還沒有斷……

  夏侯瞥了一眼東方新腰後交叉的虎牛雙刀,垂下了眼眸。

  重回十年前,得到了新的生命,又提前遇到了恩師,這些快樂的事情疊在一起,卻反而讓他心中有些不安。

  前世從沒聽說過,師父這個時候,有來過山陽,雪嶺局勢也挺亂的,這時候,他明明應該固守自己的長樂山房吧。

  現在想起來,妖國之亂爆發的時間,好像也早了一些。

  前世朝廷大軍,應該沒有那麼快,就意識到東海生變。

  “師父,我聽你們的口音,是從雪嶺過來的嗎?”

  夏侯沉思片刻,打聽道,“聽說那邊的郡守與郡尉之間,出了些亂子,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東方新隨口道:“雲濤老弟,哦,也就是原本的郡尉,現在已經當上郡守了,也沒鬧出多少亂子來,現在的氣象,反而比以前好。”

  夏侯握着鍋的手微微一緊。

  雲濤老弟……司徒雲濤?

  那個跟司徒道子血戰之後,因爲神符和陣法的意外,二者元神相融,從此瘋瘋癲癲的雲濤道子?

  他應該到七年之後,纔會以三十六道之一,星空道繼任道主的身份,在雪嶺重新現身,名震北疆,怎麼這個時候,就順利接收雪嶺了?

  夏侯的心緒,不禁變得有些亂。

  如果這些東西都跟前世對不上號的話,那靈兒,到底還在不在泉城了?

  而且,前世有人在事後分析,認爲泉城七十二泉寶藏的開啓者,之所以沒有趁機鬧出大亂子,可能就是被當時路過、半癡不癲的雲濤道子驚走。

  現在司徒雲濤沒瘋,司徒道子也不知道去了哪裏,泉城的事情,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第255章 畫魂天霜,各顯其能

  “雪嶺郡尉竟然如此利害。”

  夏侯笑着感嘆道,“早就聽說雪嶺郡守所在的司徒世家,是個龐然大物,能夠被鬥倒,想必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師父能飛天,多半是玄胎境界,雪嶺少見,想來也在那一場變故之中,出了大力?”

  東方新哈哈一笑,正要說話。

  蘇寒山接過話頭,道:“東方老哥,確實算得上第一功臣,要不是當時臥牛刀出鞘,破開司徒道子的氣勢,我們當時,恐怕都得栽在那兒。”

  東方新眸光微動,立刻知道,蘇寒山是不願透露太多當初大戰的細節。

  畫卷上坐着的這些人,個個都是人精,看似在後面喝湯,沒有參與談話,但聽到這幾句,心裏也自然懂了。

  夏侯同樣察覺到氣氛的細微變化,知道自己操之過急,剛見面就打聽太多,引起旁人戒心,表面一笑,又隨性的打聽起別的事情。

  重生回來的這幾個月,他過得太順了。

  伏龍山脈裏面,正是精怪頻繁出沒之時,他仗着前世的經驗見識,清楚知道絕大多數精怪的天性弱點,設計伏殺,常能以弱勝強。

  所得獵物,全都物盡其用,實力突飛猛進,遠超前世相同時間段的自己。

  大約也是前世臨死前的那段時間,過得實在太緊繃了,換到十年前的環境,他就算明知將來仍會有魔劫災難,也剋制不住的鬆弛了下來。

  意外遇到恩師,得到的這些消息,倒是讓他開始重拾前世謹慎老練的心態。

  不知不覺間變換的話題,傾聽別人講述時,自己也踊躍說出的趣聞。

  夏侯的表現,完全像是一個好奇心旺盛的人該有的樣子,不再盯着雪嶺的事打聽,當然也不會再引起這些人過多戒備。

  有了夏侯指路,腥瞬痪弥幔涂吹搅巳侵鞒堑妮喞�

  主城之中,據說有七十二名泉,各具奇觀,都是靈秀之地,泉水萬年不竭。

  可能也是這個原因,兵災大旱,雖連年而至,主城中的風景,卻比外面好得多,仍然處處可見蒼翠。

  只是,長街下沉折斷,房屋坍塌、宅院摧破的地方很多,那些巍峨的城牆,也殘損不堪。

  城牆上某些位置的大裂縫、大缺口,讓人覺得,就算把一座小山倒插進去,都未必填得滿。

  但是這些城牆,還是明顯經過修繕的樣子。

  因爲在那些有缺口的地方,立起了一根根硬木大柱。

  在每一根柱子上,都畫滿了暗紅色的符篆,大大小小的咒語間,還混雜着神佛面相的雕刻圖案。

  即使蘇寒山他們是想從高空之中飛過去,竟然也引起了部分符咒立柱的反應。

  血色細煙,凝如一縷縷紅光,直插高空。

  雖然並沒有什麼破壞力,卻帶來一股撲鼻欲嘔的血腥味道。

  很明顯,那些是用精怪的血液混合硃砂畫出來的符咒,最大的效果,就是威嚇那些品級較低的精怪,將之驅散。

  遇到強大的精怪之時,也可以起到示警的作用。

  當年滄水縣裏,高縣令也畫過這些符咒。

  大楚的正式官員,別的祕術可以不會,這類辟邪除妖的咒法,卻是硬性的要求,想當官的,就都得學。

  蘇寒山彈了一下自己的手鐲,空氣中,好像有一聲輕微雷鳴,把那血腥味隔絕在畫卷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