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司徒雲濤說道:“這個統計,還只是算的人族的數量,實際上當時有很多青山綠水,百獸棲息之地,直接變成了劇毒橫生的萬里荒漠,也不知道多少異獸靈植,直接絕種了。”
蘇寒山仍有疑惑:“爲什麼這一類說法,大楚官方正史,民間野史裏面,都從來沒有提到過?”
“因爲這種事情的記錄,不利於生民數量的恢復啊。”
司徒雲濤嘆了口氣,“秦朝時期,包括大楚開國時,很多百姓還記得魔劫的慘狀,惶惶不可終日,瘋癲發狂的,比比皆是,偶爾有些還算正常的,也是鬱鬱寡歡,死氣沉沉。”
“赤身奔行,搏殺野獸,劫掠異性,晝伏夜出,若子嗣過多,則咬死幼子幼女,結巢於樹,鑿洞于山,以長髮爲衣,見月則狂笑。”
“你很難想象,這就是那個時代的普通百姓,中古萬餘年的文明教化,在那個時代幾乎蕩然無存。”
“因此無論秦楚,都刻意抹去魔物的存在,他們把魔物造成的慘事,歸類於精怪野獸,歸類於惡人匪徒,在尋常文字和耳口相傳中,往往用一整類魔物的名字,濃縮成一個惡人名號,來變相記錄。”
“殘餘的生民,被集中到一起居住,讓他們感覺到自己身邊還有足夠多的同伴,並漸漸安定下來。”
“有關魔劫的全貌,只有一些實力足夠強悍的大勢力,纔會願意保留。”
蘇寒山眉頭緊皺,心裏覺得很不舒服。
有智力、有韌性、有感情、有尊嚴的人類,竟然被那所謂的“魔劫”,害到那麼悽慘的程度。
僅僅是記憶中還有着“魔劫”的存在,都難以承受。
可即使是這樣隱忍的延續下來,經過無數的努力,重新發展起來,人類的文明,有了幾分聲色。
那個狗屁東西,卻又要降臨了。
“但,就算是魔劫如此沉重,也阻止不了某些孽障趁火打劫的心思。”
司徒雲濤聲音一沉,繼續說道,“傳說,中土在天地之間,具有特殊的意義。”
“魔劫爆發的時候,如果全據中土,再一統八荒,就是探究天限之力的最好時機。”
“頂級強者都不願意自己的壽命、行動,被天限之力封鎖限制,所以每次魔劫,各大勢力針對中土的爭奪,都格外激烈。”
“最近東海妖族,想要在東海九郡割據地盤,建立妖國,就是想要提前落子。”
蘇寒山回過神來:“是不是東海九郡的局勢,最近又有什麼變化?你這次過來,也跟那邊的情況有關?”
司徒雲濤點頭道:“差不多。”
“原本大楚軍方一向強勢,即使是發生大範圍戰事,也不允許外人插手,但是近幾年,局勢太壞。”
“太師這回即使親自領兵,也不能抽調更多精銳,戰事僵持拉鋸。”
“所以他們決定,把所有兵力,向前線集結,而後方的大片地盤,請鄰近各郡酌情派人,並召集民間義士,協同防守,防止妖族餘孽在後方作祟。”
司徒雲濤隨手一揮,空中有紅光雲氣,形成紅白二色的一張地圖,大致展現出東海九郡的輪廓。
“如今東海九郡中,最南端的三個郡,還完全在妖族掌控中,中間兩個郡,是大軍交戰之地。”
“後面這四個郡,就是我們各方需要派人協同防守的地方。”
他的手指點在其中一塊地盤上,“更具體的來講,我們雪嶺郡需要援助的,也就只是山陽郡的部分地盤而已。”
“我手下兵馬要防禦伏龍山脈,不可輕動,便下令調集了不少糧草,匯聚到飛流劍宗附近的幾個縣,之後準備交給響應號召的那些民間義士。”
“順便來問問你和左龍生,要不要一起去磨練?沒想到,你已經突破了。”
蘇寒山輕笑一聲,說道:“飛流宗主當年,在左叔身上下了很多苦功,幫他將血脈提純昇華,以合劍靈傳承,左叔的潛力確實極大,很可能邁出那一步。”
“不過,左叔跟香雲團聚沒多久,估計不太願意拋下女兒出遠門。”
“我最近又摸索出一些輔助修煉的手段,就讓他在遺蹟這邊自行修煉,效果應該也不差。”
蘇寒山把他在遺蹟裏面設計風水陣法,借用遺蹟地氣,製造五雷交感夢境鬥場等等事情,說了一遍。
司徒雲濤頗有些好奇,探頭向遺蹟之中看去。
果然有許多人手捧令牌,盤坐在地,彷彿入睡。
以司徒雲濤的實力眼界,自然能感覺出來,他們身上徽肿女惓5睦状艢庀ⅲ诮洑v一種獨特的夢境。
“從這裏可以直接看到夢境中的場景。”
蘇寒山將手腕上的銅鐲,往外一拋,放大成直徑四尺左右,閃了兩閃,就浮現出清晰的影像。
腥苏趬艟持校髯郧写瑁蛟谂_下圍觀、思索。
現在十個擂臺的虛擬人物,都已經出現過了,除了頭兩個擂臺之外,另外八個人,全部都是被左龍生觸發的。
畢竟左龍生擁有真形巔峯的修爲,還是法武合一的路數,戰力着實不俗。
現在他正跟第十個擂臺上的人物交手。
那是一個身穿寬鬆長袍,髮絲雪白,面容卻緊緻紅潤,沒有一絲暮氣的老者。
此人登場之時,已經自曝過名號,乃是西域逍遙王,平生酷愛武學,一身功夫有三大得意之處,乃是至剛、至快、攝心術。
左龍生法武合一,身懷術士天賦,手段千變萬化,竟然始終贏不了逍遙王看似簡單明瞭、直來直去的一套拳法。
“哦?”
司徒雲濤盯着逍遙王看了一會兒,“此人雖然只是個幻境人物,但那身氣勢神意,着實不俗,不是單憑空想就能捏造的,是有具體原型吧。”
他頓了頓,“原型人物應該還是玄胎境界的強者,但是奇怪,我印象中,雪嶺好像沒有這種風格的武道高手?”
第十擂臺的虛擬人物,是蘇寒山借鑑了賀宗身上,那種任性唯武的氣質,又融合了徐皇帝霸道森嚴、拳法懾人的部分風格,塑造出來的。
這兩種風格一相逢,蘇寒山腦海中,就自動聯想到了曾經看過的一部電視劇,《少年張三丰》中的大反派,於是就有了西域逍遙王的這個外形。
司徒雲濤只不過是隔着五雷定心圈的轉播看了兩眼,就直指本源,看出這麼多東西,眼力着實驚人。
“確實不是雪嶺的,是我當初去參加神威宴的時候,偶然遇見的高人。”
蘇寒山隨口解釋了一下。
司徒雲濤也沒有深究,只道:“看來,左龍生確實不需要去東海九郡磨練。”
蘇寒山笑道:“如果師兄不嫌棄,我倒是準備去一趟。”
“怎會嫌棄?我無比歡迎啊!”
司徒雲濤也笑了起來,“我原是請東方老哥,當這次馳援的首領,已經極顯找狻H艏由夏悖蔷痛砦覀冄⿴X這次,出動了兩個玄胎境界。”
“不說來日論功的事情,光說你們互相照應,這回馳援的風險,也可以降到最低了。”
蘇寒山其實本來就準備去一趟東海九郡,爲自己的五雷夢境,多找一些“能源”。
如今能有大批人手同行,更加師出有名,可以說是意外之喜了。
司徒雲濤在飛流劍宗這裏住了大半日,等左龍生出來之後,叮囑了一些事情。
蘇寒山也讓左龍生送封信,讓二叔和大師兄他們,多多來到五雷夢境之中修煉。
隨後司徒雲濤和蘇寒山,就一同駕雲離開。
飛出兩百里左右,二人降落在一座縣衙裏面,此刻已經有大隊人馬,在這裏等候。
蘇寒山一眼望去,竟然看到不少熟面孔。
除了東方新之外,還有當初雪嶺茶幫的九酒道人、黃塔觀鐵英散人的門徒,實力至少都是天梯境界。
這些人見到蘇寒山是獨自駕雲而來,知道是玄胎高手,各個臉色都有些驚奇。
東方新上下掃視,臉色微妙,道:“這纔多久……你就是當初喫了我新菜、借司徒老弟肉身在鹿鳴湖參戰的那位小兄弟?!”
蘇寒山只是笑着拱拱手。
“我師弟這回也要跟你們同行,你們可以路上慢慢聊。”
司徒雲濤接過話茬,俯瞰四方,見糧草已經足數叩剑底灶h首,說道,“馳援之事,不能丟了我們雪嶺的面子。”
“我特地從司徒世家庫存之中,尋得一件異寶,這次就用來裝載糧草,也可以承載你們,一同飛往山陽。”
說話間,他大袖一揮,袖中飛出一根卷軸,當空展開,是一幅長長的青雲畫卷。
畫面上沒有一絲雜物,全部都只是青色雲朵。
如果按照世俗畫師的眼光來看,都得說一句乏善可陳。
然而,這張畫卷在空中越變越大,散發出一股吸力,竟將大批大批的糧草,全部吞入那層薄薄的畫紙內部。
“這是秦朝時期,一位小虛空祕境的畫道高手,煉製的法器,所以內藏一片空間,新鮮食物放在裏面,過上三年拿出來,都沒有半點變質,只是不能儲存活物。”
司徒雲濤說道,“另外這還是一件飛行法器,只要灌注功力,就能夠托起人體,離地千丈飛行。”
“當然,具體能夠發揮出多少飛行速度,畫卷能夠維持多大面積,就需要看主掌者的功力品質了。”
第254章 燕歸來者
羣山高渺,雲霧彌天。
驟然之間,霧海中泛起波濤,一條長長的畫卷,衝破雲層,出現在明亮的藍天白日之下。
畫卷的前半部份,寬闊穩定,盤坐着數十條人影,彼此之間相隔數尺,頗爲寬鬆。
畫卷的後半部分則蕩在空中,如同長蛇擺尾,隨風舞動。
蘇寒山跟東方新,都是坐在畫卷的最前端。
目前是東方新在掌控畫卷,如果一切順利,他隨意吞吐的功力,就足以支撐着畫卷,保持這種均勻的一倍音速,飛到目的地。
萬一遇到什麼變故的話,蘇寒山坐在前端,也可以隨時接替,不至於讓後面一大羣人失控墜落。
“當初打倒司徒世家之後不久,老弟你就回到自己肉身之中,再也沒有去過郡治之地,肯定也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東方新雖然驚奇於蘇寒山的年紀、實力,但畢竟也是老江湖,心性不凡,不至於盯着這一點,反覆詢問。
他很自然的聊起了司徒世家敗亡後的那段時間,各方被抄家的時候,鬧出了不少讓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後來該問斬的問斬,該下獄的下獄,或者充入軍中,當做勞役,在小股士兵的帶領下,出去開荒屯田。
亂世一旦到來,雪嶺現在的存糧,可遠遠不夠,得抓緊所剩不多的安穩年頭,擴大規模種植。
東方新的言語老練,說起這些事情來,紮實中不乏趣味。
他也知道蘇寒山出生於滄水縣,講到的也多是一些很有可能影響到滄水的變化。
蘇寒山聽的津津有味,又看出東方新是個消息靈通的有心之人,就問起這幾個月裏,大楚各方有沒有什麼新的動向、大事的徵兆。
中土太大,發生的事情也太多,大大小小的消息,說不準哪一件有可能成爲大事件的徵兆。
二人閒聊了大概能有兩個多時辰,依然有談資,不過這個時候,他們已經靠近了目的地,就開始把注意力轉向下方。
山陽郡的郡治之地,又叫泉城,並不只是一座單獨的城池,而是囊括千里的一片富庶土地。
但是經過數年前的梁王之亂,元氣還沒有恢復,又經過不久前的妖國之亂,大地上滿目瘡痍。
到處都有被燒過的山頭,漆黑的山體,也不知過去了多久,竟然也沒有草種萌發,帶來新綠。
大地上到處都是乾涸開裂的痕跡,也看不到有多少綠色。
要不是腥饲宄闹溃@裏是山陽郡的腹心地帶。
估計還要誤以爲,自己是闖入了什麼大荒漠地區。
“泉城當年我也來過,堪稱是千里沃野,大大小小,兩千多個泉眼,三個大湖泊,各處河道水汽充沛,四季分明,一望無際的田野和叢林,生機盎然,現在竟然成了這個樣子……”
東方新撫須嘆惋,從袖中取出一卷地圖,展開之後,對比下方大地上的場景,微微搖頭。
之前他們是沿着伏龍山脈往外飛,有整個山脈的大體走勢作爲指引,也不愁飛錯方向。
但是到了這裏,伏龍山脈的餘脈已經消失,很多原本在地圖上可以作爲標誌的地方,現在都遍尋不見。
這是在持續幾年時間裏,就經過兩輪大戰摧殘的地方。
不要說是高手交戰,會打崩山體,使河流改道,就算是那些普通精兵之間的戰役,藉助軍中火藥和機關傀儡,也可能炸塌山峯,打破河堤,衝擊敵營。
靠地圖是沒用了,只能放開感應,催吣苛Γ赝菊艺矣袥]有倖存者的聚居地,問問道路。
蘇寒山極目遠眺,過了片刻,指向數十里外一處山坳。
“那邊好似有人。”
東方新聞言,轉頭看去,抬手一拍畫卷的軸木,長長的畫卷在空中兜了個圈,改變方向,朝那裏飛去。
後面九酒道士忽然說道:“兩位!”
“山陽郡人久經戰亂,十分機警,如果遠遠的看到高空黑影,即使不確定是什麼東西,也可能會逃走隱藏,平添波折。”
“不如散發一些功力,扭曲空氣光線,隱藏形體,以免太早被發現。”
山陽郡當年雖然逃走大批難民,但還有不少人留下,而且因爲土地荒廢,從前的茶園被毀,那些擁有塢堡的豪強人家,養成的喝茶習慣卻難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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